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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當時年少春衫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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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秦絡考了幾句秦絳的學問,萬幸他思維敏捷,對答如流,順利過關了。

還未等秦絳暗暗竊喜,卻聽哥哥問道:“這次公試,你有把握從外舍生升入內舍嗎?”

太學施行三舍法,把學生分為外舍、內舍、上舍三等。初進太學在外舍學習,一年以後參加公試。外舍生試入優、平二等者,並參以行藝,可以升入內舍。內舍生試入優、平二等者,參以行藝後,可升入上舍。上舍生行藝與所試俱優者,為上舍上等,取旨命官。公試每年一次,由朝廷降敕差官主持。①

秦絳剛好入太學一年整,此次是他第一回 參加公試,秦絡有些擔心弟弟。而秦絳則拍著胸脯保證道:“哥你放心,我一定能考入內舍讀書。”

“你讀書考試我不擔心,但你平時的行藝如何?”秦絡問道。

說起行藝,秦絳就不敢放出大話了。他今早還被學正批評,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記下小過。再加上他並非乖乖讀書之人,時常跟著馮晏瞎混,不知齋長、齋諭有沒有發現他的違規之舉,記錄在冊。

“未曾犯大過,應該沒什麽大礙吧。”秦絳弱弱的說道。

“我朝中部中諸事繁雜,無暇管你。你要自律,不可學那些王公貴族的子弟們胡作非為。”秦絡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們並非公卿世家,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太學中勢力覆雜,你要學會獨善其身。”

“小弟謹記。”秦絳點頭,隨後又問道,“哥,是因為朝中奪嫡嗎?”

“不要瞎打聽上面的事情。”秦絡嚴肅的說道。

秦絳撇撇嘴,雖然哥哥什麽都不說,但他在太學生中聽到的也不少。學生們私下議論,說大皇子康王和四皇子寧王的奪嫡之爭愈演愈烈。四皇子最近奉旨離京督查河工,據說是個大肥差。四皇子風頭正盛,連帶著支持四皇子的黨羽都跟著春風得意起來。

秦絳不懂這些事情,只知道哥哥一直是中立一派,誰也不站。而馮晏他爹更是中正純臣,不摻和奪嫡之事。

翌日,秦絳吃過早飯,匆匆趕往太學。剛到錫慶院門外,就聽見裏面傳來朗朗讀書聲。秦絳心中一緊,貓著腰抱著書本快步穿過庭院,在窗外微微探頭,只見裏面都是太學生,沒有見到學正的影子。

還好學正沒到。秦絳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他昂起首挺直腰走進去,飛快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秦絳,你可算來了。”

秦絳回頭,看見後座的馮晏正在奮筆疾書,他一皺眉:“你還沒寫完?”

“我還差一遍,快了,快了。”馮晏筆下不停,一邊寫一邊問道,“你那十五遍呢?”

“在呢。”秦絳從包中掏出一沓紙,這是他熬了半宿才寫完的。秦絳環顧周圍,見太學生們正在埋頭苦讀,他將抄寫的《大學》從桌下偷偷遞過去。

馮晏心領神會,做賊一樣將紙拿過來,混放在自己抄寫的那一堆之中。他爽朗一笑,“謝了,兄弟。”

秦絳回過頭,拿出書本開始讀書,沒有看到右邊有人偷偷望向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晨讀時辰將至,穆景峰才姍姍來遲。他走到馮晏書桌前,看見馮晏還在埋頭書寫,不由笑道:“呦,還沒寫完呢?待會學正可就進來檢查了。”

“幹卿何事?!”馮晏頭都懶的擡,語氣惡狠狠的懟回去了。

“當然不關我的事,我只等著看學正打你板子呢。”穆景峰笑道。

馮晏充耳不聞,下筆飛快,沒過多久,只見他突然將手中筆一扔,伸了個懶腰,對著穆景峰故作開心的說道:“哎呀,終於寫完了。某人想看好戲,看不了了。”

“你!”穆景峰看著馮晏得意的樣子就生氣,他恨不得將桌子上那一沓紙給撕了。然而馮晏也不是吃素的,早就防著他這一手呢。他敢撕,他就敢將此事捅到學正、學錄,甚至博士面前。

“大哥,大哥,學正來了。”穆景峰的小弟通風報信道,“大哥,不急於這一時,咱先放他一馬。”

“哼,咱們走著瞧。”穆景峰說罷,怒氣沖沖的回到自己位置上。他剛落座,學正就抱著書本,步入課堂。

學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學正環顧四周,見下面座位都滿了,於是開口道:“晨讀開始。”

讀書聲再度響起,學正走下臺來,背著手在座位之間穿行。走到馮晏的位置上時,他敲敲桌子,“馮晏,五十遍罰寫。”

“是,學正。”馮晏急忙站起來,將一摞紙遞給學正。

學正隨手翻看了幾頁,然後交給齋諭去數。馮晏所在的二齋齋諭是個機靈的學生,他手腳麻溜的數完,對學正道:“學正,數字無誤。”

“抄了五十遍,背會了嗎?”學正問道。

“背會了。大學之道,在……”馮晏雖然沒有抄夠五十遍,但他也不傻,抄了幾遍後便背熟了。他流利的背誦了一段後,學正總算讓他過關了。

“你呀,也算聰明,就是不用功。你在外舍學習也有兩三年了,每次公試排名總是偏中下,這樣子什麽時候能入內舍?”

“學正教訓的是,我這一次公試,一定努力。”馮晏一臉鄭重,心中卻十分敷衍。

“坐吧。”學正說罷,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此時,穆景峰突然站了起來,高聲喊道:“學正,我有異議。”

“何事?”

“馮晏作弊,他的五十遍,有一部分是秦絳幫忙抄的。”

這個消息是穆景峰的小弟剛剛告訴他的,說秦絳偷偷遞給馮晏一沓紙。穆景峰聽後一下子來了精神,也不管小弟說的是真是假,直接站起來檢舉了。

學正聞言,看向馮晏和秦絳,“秦絳,你站起來,你有沒有幫忙抄寫?”

“沒有。”秦絳眼神幹凈明亮,透著一絲絲無辜。

“學正,請讓齋諭檢查筆跡。”穆景峰放出殺手鐧。

馮晏的手心開始冒汗了,他不安的看向正在比對筆跡的齋諭,又看了看秦絳,只見秦絳站在自己身前,身形如松柏一樣挺直,紋絲不動。

此時周遭的讀書聲漸低,很多前排的學生,偷偷轉回頭,望向馮晏和穆景峰二人。

齋諭認真檢查了一炷香功夫,最後站起來說道:“學正,沒有發現不同的筆跡。”

馮晏長舒一口氣,秦絳則低下頭,幾不可見的微微揚起嘴角。他早就防著學正會認真檢查,故而抄寫時,模仿著馮晏的筆跡。

“不可能,這不可能。”穆景峰滿眼不可置信,他堅持道,“學正,我有人證,他親眼看見,秦絳給馮晏抄寫的東西。”

學正眼中閃過一絲絲不滿,但對於穆侯爺的公子,也不得不給幾分面子,沒有當場駁了回去。學正問道:“人證何在?”

穆景峰趕緊推了一把小弟的肩膀,那個學生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對學正道:“學正,我早上看見秦絳一來,就從桌子下面偷偷遞給馮晏一沓紙,馮晏直接混在了罰寫的那堆裏面。”

馮晏氣道:“你和穆景峰狼狽為奸,他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學正,他的話不足為憑。”

學正沒有理會二人,他走到講臺上,面對所有太學生問道:“你們誰還看見了秦絳遞給馮晏東西?”

此時晨讀的太學生們,讀書聲早就停了下來,都豎著耳朵停馮晏和穆景峰之爭呢。見學正問話,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答話。其一,他們清晨過來,都在背書,無暇關心他人。其二,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對穆景峰沒有好感,自然不會幫忙作證了。

“學正,我真的親眼看見了,秦絳他……”穆景峰見無人站出來,更加惱火。他還想爭辯,但被秦絳無情的打斷了。

秦絳有力的回擊道:“學正,穆景峰是最後一個進入學堂的,他怎麽可能‘親眼看見’呢?”

“你!”穆景峰沒想到自己一時口誤,讓秦絳抓住了把柄。

學正繼續問所有人:“穆景峰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嗎?”

“是。”很多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人心所向,由此可見。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所有人繼續晨讀。”學正對穆景峰越發不滿,只是礙著他爹的面子,沒有計較。

馮晏得意的望向氣得臉紅脖子粗的穆景峰,露出個嘲諷的表情。秦絳卻有些心事重重,他剛和哥哥保證過,要獨善其身,不摻和太學生之間的明爭暗鬥。但馮晏是他的兄弟,他不可能袖手旁觀。只怕穆景峰吃了一次虧,更加記恨他和馮晏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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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本文仿宋神宗時期,王安石制訂的“三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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