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時候是個好天氣, 早上下過雨，被晨起的陽光輕易烘幹，溫度開始爬升。

虞輕輕穿了件碎花小長袖, 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卻發現聞遠渡比她還要早。

黑色的夾克顯得空蕩, 他清瘦了很多, 虞輕輕快要認不出來他的背影, 額前的頭發放下來, 鴨舌帽蓋在上面，他擡眼看過來，眼中平靜的樣子, 虞輕輕一瞬間懷疑她看到的是聞遠寧。

對虞輕輕的提前到來, 他意外又不驚訝，擡起下巴示意對面的位置：“坐吧。”

虞輕輕眼眶泛起漣漪, 生生壓下熱意，他們怎麽會變得如此陌生？

她在對面坐下, “你……你來得真早，等很久了嗎？”

“不久。”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還行。”

“你好像瘦了些。”

“你也一樣。”

毫無感情的對話讓虞輕輕如鯁在喉，聞遠渡轉動著面前的茶杯，終於主動說了今天第一句話：

“不敢叫我的名字嗎？怕認錯了人嗎？”

他的嘲諷和羞辱如此明顯, 虞輕輕爆發了：“聞遠渡！”

她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看著他, 眼睛裏水光粼粼, 融著深刻的不解和崩潰。

聞遠渡亦看著她，目光裏依然是他們上次分別之前, 那種冰冷陌生的樣子。

虞輕輕又像失了力道, 頹然坐回位置上, “……你何必激我。”

聞遠渡垂眸抿了一口茶，冷靜的言語仿佛將一切算計在內：“我不喜歡別人對我小心翼翼，既然既然答應和你見面，那就開誠布公。”

虞輕輕極小聲吸了吸鼻子，將眼裏的氤氳收回去，她打起精神，如同面對一場戰鬥：“好，你要開誠布公，不願見我的那麽多天你都想明白了吧，之前瞞著你，是我不對，現在你要問什麽我都知無不言，絕不騙你！”

聞遠渡直直的看向她，像是要穿透她的靈魂：“你第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虞輕輕眼睫眨了眨：“快有三年了吧。”

聞遠渡輕嗤了聲低低的鼻音，虞輕輕連忙道：“只比見到你早幾個月而已。而且……”

而且沒有聞遠寧的幫助，虞輕輕也不會參加非正常同伴，也就不會認識聞遠渡，可能也就不會有之後的事情了。

聞遠渡不想聽後面的話，又問：“從那時起你們就在一起了？”

“沒有。”虞輕輕否認，“怎麽可能，他只是我的助理。”

“所以是日久生情？”聞遠渡冷不丁拋出這句話，虞輕輕光是聽著，就感覺到裏面的聲音和酸澀。

虞輕輕看了一眼聞遠渡，喜歡的女孩喜歡的卻是別人，這對於驕傲的他來說，實在是有些殘忍了。

“你不要想那麽多，我喜歡的是你。”

聞遠渡現在不吃她這套了，陰陽怪氣：“你最先親的是他吧。”

虞輕輕頓了一下，這簡直是核彈級別的問題，很難裝作聽不懂，聞遠渡看她的樣子，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冷笑：“難怪吻技那麽嫻熟，抱人的動作那麽自然，沒少練吧。”這句話說出來，簡直是一筆兩敗俱傷的買賣，心裏像裂開的火山，裏面都是滾燙的硫酸，還未傷到別人，就先腐蝕了自己。

虞輕輕手指戳著掌心，很想冷靜下來：“你怎麽總問這種問題。我們相處，就只是我們之間而已，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有關系！”聞遠渡突然怒目，“你既然喜歡他，就不要來招惹我，還讓我有了錯覺，以為，以為……”以為那些擁有她的時候，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幸福的人。

聞遠渡說不下去了。

“我們就當沒有見過吧。”他撇開臉看向窗外，“忘了我，我也忘了你，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又低下頭，突然笑起來：“看來當初沒有公開是對的，虞輕輕，還是你有先見之明。”

他起身欲走，虞輕輕怎麽會讓他就這樣離開，之前他要冷靜一下，虞輕輕同意了；他不接她的電話，不跟她聯絡，虞輕輕忍了；他心裏有怨，一直冷冰冰，虞輕輕也順著他。

可是到此為止，要是分手，她絕對不會允許！

虞輕輕擋在聞遠渡面前，張開手攔住他的路：“聞遠渡，我還沒同意，你不許走，難道之前的一切你全部都忘了嗎，你說過你想我，你說過你會負責，你現在想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不可能！”

虞輕輕不提還好，她一提，床幃間的秘事如同燃燒的火焰在腦海裏，一瞬間炸了個千千萬萬遍。

聞遠渡呼吸都急促了，他走上前一步，一只手掌環著虞輕輕的下頜，幾乎捏住了她的頸脖，虞輕輕被他推著後退，直到被抵在墻上。

她面對的是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你很滿意是吧！”聞遠渡下頜繃緊，臉色低沈，如同一只暴怒的野獸。

“你目的就是這個，是吧！你就是要玩弄我，就是要勾引我，我越沈迷你越得意是吧？！”

“不、是……”虞輕輕雙手掰開他的手掌，

“怎麽不是！”聞遠渡眼中積聚集著暴戾之氣，虞輕輕第一次見到他這種瘋狂之下的怒火。

“心裏喜歡我哥，又跟我上.床，怎麽還對我念念不忘，他沒有讓你滿意嗎，嗯？”聞遠渡的視線壓低下來，眼神幾乎要把她吃了。

“看來你的準備功夫還是沒有做到位，你害羞什麽呢，你怎麽會沒有準備東西呢，你們應該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才對啊！”

“聞遠渡！”虞輕輕終於甩開他的手，急火上頭的臉龐是通紅的，有被嗆的，也有被氣的：“聞遠渡！你一定要說這個嗎，你說他是你哥，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真的會做這些事嗎？”

聞遠渡被她的爆發吼得楞住，虞輕輕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一串串迫不及待離開眼眶：“你一定要那麽輕賤自己，也輕賤我嗎？他連我的手都不碰，有很多事情，你不是第一個，你還想是誰？”

聞遠渡咬著牙關轉過頭去，後背低低的哽咽聲如同警鐘震懾著他，也死死的壓在他身上，讓他根本邁不動腳步。

“……對不起。”

後背的哭泣聲越來越大，淚水像決堤一樣下落，沖動造成的怒火被澆滅了大半，聞遠渡回過身，臉上的冷漠崩裂，他變得不知所措。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我的錯，我不該說這些話。”他伸手想替她拭淚，虞輕輕一只手擋著眼睛，移開了頭。

聞遠渡沒有強求，收回了手想去找紙巾，虞輕輕仍然揪著他的衣擺，絕不讓他走。她怕他一走，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聞遠渡只能留在原地，眼前的一幕一景，像極了之前。

虞輕輕哭聲漸小，她攥著聞遠渡的衣服，一頭栽進了他懷中，養成的肌肉習慣一直沒有遺忘，聞遠渡下意識抱住她，然後觸電一樣馬上松開，隔著幾厘米的距離，虛虛環繞著，欲碰不碰。

“輕輕，輕輕……”

聞遠渡自己也迷惑了，想進又不得，想退又不得，他想要什麽呢，他該怎麽做呢？

虞輕輕慢慢緩過來，眼淚已經將面前人的襯衫洇染了一大片，她抓著他的肩膀，手下結實的肌肉紋理不平靜地在起伏，“遠渡，我們有很多時間，就算不理解，就算有矛盾，我們也可以慢慢解決，但是不要提分手好嗎？”

她聲音小小的：“分開了，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靈魂被拉扯回歸身體，聞遠渡卻像是清醒了，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怎麽看怎麽難受：“……哪裏有那麽容易。”

他的眼睛如同一個黑暗的泥沼：“或許你一直都是對的，我太吝嗇了，我放不下自我，又太過於計較，我就是一定會離開的，所以你才不會選我。”

“是因為我，哥哥才不肯的，哥哥很辛苦，你也很辛苦，大家都在相互折磨……”

虞輕輕不明所以，感覺他們的談話不是在一個頻道上，連忙擡起頭，對上他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遠渡，你在說什麽？”

她緊忙道：“不是，我不是說你不好，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攤開來說，我們能夠解決的！”

“是的，能夠解決的。”聞遠渡機械一樣說出話語，“把最大的障礙搬開，事情就能夠解決了。”

他這個不懂變通的頑石，就是最大的障礙。

“遠渡！”

看著焦急的虞輕輕，聞遠渡目光慢慢對焦，有了一點光亮：“……別擔心，我只是想通了。

從前都是別人為我付出，讓你們擔心了那麽久，現在是該我做點什麽的時候了，這是我欠他的。”

他突然蹦出的話顛三倒四，虞輕輕聽不懂，她捧著聞遠渡的臉，隱約感覺到有什麽事情超出了控制，痛苦搖頭：“不，你不欠任何人，遠渡，遠渡？”

虞輕輕感覺面前的人在發抖，雙手繃出蜿蜒的青筋，額頭上一片汗水，嘴唇泛白，正在忍受旁人所無法理解的極度痛苦。

虞輕輕用衣袖替他擦去汗水，卻發現這樣杯水車薪，有一瞬間她理解了叢文的話

【你會把他毀了的！】

是因為她嗎？是她引起的嗎？

虞輕輕慌起來，她直起身，拉過聞遠渡，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語氣像是輕哄：“沒事，遠渡，會沒事的。”

“我一直在這裏，我一直在你身邊，我不會離開你的，你也別走，好不好？”

“遠渡，遠渡……”

她聲音輕輕柔柔，像從天外飄來的幻音，引領著他思考，引導著他回答：“你說你想我，這些天，你有在想我嗎？”

聞遠渡頭埋在她的鎖骨上，虞輕輕長發鋪沈下來，留給他一片安心的黑暗，他嗅著鼻尖的香味，緊緊閉著眼睛，在她一聲一聲的詢問中，緊繃的手掌慢慢放松，然後手臂用力攬住虞輕輕的細腰，往自己的方向帶。

所有的偽裝全部失控，聞遠渡用力抱著她，放縱了高高壘起的圍墻，控制不住心裏的聲音，一聲又一聲的說：“想，想你，想你……”

騙子，小騙子，可他如此悲哀的發現，就算是騙子，也想。

作者有話說：

突然發現兩人畫風的確不對

七七：聽我說我愛他也愛你你們一樣我都愛的青春傷痛文學

渡崽（崩潰）：嫂子文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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