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是一宗門面，沈濯勢在必得。再者，眼前兩個性情頑劣，若放他們當了掌門，不知此處該何等烏煙瘴氣。

他思忖一番，道：“既然是一宗之主，必定要實力高強。”

無憂和遲焰對看一眼，滿面不服，卻因他說的有理，都不吭聲。

沈濯雖禍事做盡，但論單打獨鬥，他們兩個都不是對手。掌門之位便只能拱手讓他。

山間旭陽高照，山門上的木匾浮著一層朦朧的金輝。

宗門平地而起，重樓疊檐，飛閣流丹，氣勢恢宏。

沈濯信步走到大殿前，放眼眺望裏面，梁柱間仙霧縈繞，清氣蕩漾。室內物具完備，只是人煙衰薄，一片寂寥。

堂堂一個修仙門派，如此冷清可不成樣子。

他揚袖揮掌，一場驟雨降臨方渚山。眨眼還陽光燦爛的天穹聚集了烏壓壓的雲層。

電閃雷鳴，甘霖潑灑，山門近處草木受雨水中的靈氣感召，在大風中肆意搖曳，逐漸生出靈識，化作一個個纖素的人影。

這些草精木妖們修煉多年不得化形，沈濯一場大雨便給了他們脫去凡胎的機緣，紛紛喜不自勝，千恩萬謝。

沈濯興致缺缺，看向無憂和遲焰，囑咐道：“這麽大的山頭不能空著，他們便交給你們了。才化成人形，仍不得修煉之法，你們多加引導，假以時日，必定出幾個佼佼者，壯我宗門聲威。”

無憂眨了眨眼，歪頭疑惑道：“哥哥，怎麽說得好像告別，你要去哪？”

沈濯輕咳一聲。他麽，當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去找李燼霜。

不過，他和李燼霜鬧僵，不能就這麽去找他，得換個身份。

沈濯望向巍峨的宗門，兩袖一展，變化成一個冠袍莊正、仙袂飄飄的修士。立在山門前，頗有一宗之主的仙家威儀。

他容貌已然變化，活脫脫一個仙風道骨、眉眼冷傲的劍修。

無憂驚了一跳，連連後退。遲焰亦是瞪大了眼，合不攏下巴。

沈濯攤開掌心，三寸天水綾化作一柄銀亮的長劍，劍首雕刻著龍頭，寒芒熠熠。

“這裏交給你們了。”他再三叮囑，束好長劍，飄然而去，“等我事務了結便回來。”

玉鎖留在李燼霜那裏，找到人不難。只是如今沈濯心境變化，總有一股無端的愁緒揮之不去。

逍遙百年的妖龍，因一介凡人修士有了煩惱。

他急於見到李燼霜，走過山重水覆，一路匆匆下山，滿腦子都是那人一顰一笑。

李燼霜笑起來極溫柔好看，愛輕輕抿著唇，頷首低眉，擡起衣袖遮掩半張小臉，含羞帶怯似的，惹人憐惜，仿佛一莖慢搖輕舞的水仙。

他性子綿軟柔順，即便氣惱到了極點，都是一副咬牙抿嘴，隱忍不發的模樣。

甚至在床事上，被要得狠了，也都忍耐遷就，閉著眼睛皺著眉心，鼻子裏溢出幾聲氣音，繃緊的指掌牢牢絞住被衾。

那副身子真是柔軟極了，他伏在他身上，幾乎快被裹得融化掉。那等柔媚的身體，難怪學不成劍。

越往細處回味，沈濯越是想念李燼霜，合上雙目，長舒一口氣。

竹林中彼此坦誠相對的景象歷歷在目，攪得他心浮氣躁。

縱是萬般不解，此時也隱約意識到，他對李燼霜的執念似乎太深了些。

他不想讓李燼霜離開。他想要他一直留在他身邊，陪著他。

想要李燼霜從裏到外都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想要他不再念著祁尋，而只裝著他一個。

強烈的念頭在心中翻騰，沈濯按上腰間長劍，冰冷的觸感總算令心神穩定了些。

他睜開雙眼，貫註靈識，追蹤李燼霜的去處。識海間浮現出一團雲霧，片刻後，雲霧中清晰地顯露出一方城門。

那城池高聳，背後血雲沖天，盤踞著濃烈的妖氣。沈濯定睛一看，城頭上銘刻著三個篆字：煙墟城。

煙墟城便是大名鼎鼎的妖都，萬妖匯聚之地。上回沈濯說要帶李燼霜去煙墟瑯玕閣買長生訣，兩人還大吵一架。

李燼霜小小的築基期修士，不過一兩月不見，就跑到煙墟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了？

沈濯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該不會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妖抓去了？

他那麽漂亮，難道是被抓去做奴婢、做爐鼎了？！

沈濯一下子慌了神，不顧自己還套著一身劍修皮囊，連忙化作原形沖上雲霄。

煙墟離方渚山千裏之遙，對沈濯而言，到那裏去卻不過在雲間打個滾的事。

他追著玉鎖的指引，直直找到妖都最大的邸店，風滿樓。

風滿樓中魚龍混雜，不光匯聚著南來北往的妖，甚至還有魔族。危機四伏，不是李燼霜該來的地方。

沈濯變回本來面目，心急如焚地闖進風滿樓，正好撞上一個披著黑袍，頭戴黑紗笠帽，渾身只露出一小截白皙下巴的人。

僅憑一小截光溜細膩的下巴尖，他便認出了李燼霜，在他說話前出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風滿樓喧囂嘈雜，周圍各色妖魔頂著奇形怪狀的耳朵犄角，目光齊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披著黑袍的李燼霜微微啟唇，帽紗下定是睜著妙目，一副驚詫的神情。

“你……你怎麽追到這來的？”

兩個月了，彼此之間音訊全無，李燼霜以為沈濯不會再來了。

沈濯臉色陰沈，朝四周望了望，低聲道：“你跟我來。”

他緊緊牽著李燼霜手腕，闊步上樓。風滿樓中的妖魔鬼怪們眼力頗準，看出沈濯不好惹，所過之處接連讓開一條通道。

李燼霜好似一只乖順的羔羊，低頭垂首，沈默地跟著沈濯走。

走到僻靜處，沈濯隨手挑了一間屋子，推開門，將李燼霜扔了進去。沒等他發話，李燼霜掀開遮面的黑紗，露出一張憔悴的臉。

他眼眸烏沈，兩手在衣襟前動作，悶不吭聲地解起了衣袍。

“先等一會兒。脫了袍子……再服侍你。”

李燼霜嗓音發抖。按照他們離別時的諾言，只要沈濯找來，他便要無條件滿足他。

沈濯看他如此自輕自賤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他是喜歡李燼霜的身體，此情此景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久別重逢，兩人都生疏了，無話可說，隔著幾步默然對峙，各懷心事，好不煎熬。

屋裏沈悶壓抑，如同憑空生出一雙大手，扼住了彼此的喉嚨。

半晌，沈濯的目光輕飄飄地繞過李燼霜胸前如玉的指節，落在他覆著黑袍的肩頭。

“你怎麽到了妖都？”沈濯不自然道，“還換上這一身黑不溜秋的。”

燼霜仙姿玉成，還是穿道袍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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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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