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臨近中午，村民們早已開始了一天的辛勤勞作。

林默和斯瑾正要動身前往小劉家的時候，一道頗為耳熟的略顯沙啞的聲音把兩人的動作打斷了，“貴客們，這要是去哪裏啊？”

斯瑾腳步微停，旋即腳尖一轉，擡頭望向正從後方走來的村長，臉上帶著疏離的笑意，十分客氣地開口，“村長，好巧啊。這是終於忙完了嗎？”

“給了一些關於孩子的建議，這才耽擱了不久。”老村長平和地回道，臉上笑容和藹又慈祥，只是語氣卻略帶深意，“不像二位貴客，好奇地前來看了場熱鬧，覺得無聊便又走了。”

幽深的眸底閃過微不可察的光芒，林默眼皮一擡，語氣平靜地回了一句，“我們也只是關心一下村民而已，並沒有看戲的心態，村長多慮了。”

老村長看向林默，笑道，“開個玩笑，貴客們不要在意。”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貴客們一句，好奇心可不要太重了。要是不經意間沖撞了哪位神靈，那就有點不好了。你們說是吧？”

林默眸色微沈，捕捉到了村長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忽地勾了勾唇，回道，“我們不信神靈，自然也不怕沖撞神靈。”

村長神情驟然僵住，半晌才不自然地笑道，“既然如此，那貴客們好好玩，我先走一步了。”

……

看著村長離去的身影，斯瑾微微挑眉，笑了一聲，“真是老狐貍。”

“他應該是察覺到了我們在暗地裏調查村子。”目光平靜深邃，林默淡淡開口，“先別管他，不到最後一天，他是不會露出狐貍尾巴的。”

說是去蹲小劉，但兩人也不能直接在人家門前守著。

於是林默和斯瑾各自分開，在小劉家周圍閑逛，時不時還找村民搭話，看起來就是一副無聊想要打發時間的閑散模樣。

林默不動聲色地靠近一個中年婦女，裝作有些好奇地問她，“大娘，您在忙嗎，我能跟您打聽個事嗎？”

婦女正低頭用一只手搓洗著衣服，循聲擡頭，見到林默，一臉激動地放下衣物回道，“原來是貴客，你說，大娘知道的一定都會告訴你。”

“村裏是不是很少有外人來啊？”

“對呀貴客，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外人了。”

“那大娘，村民們有出去過嗎？”林默眸色微閃，看似不經意間地問道，“你們有想過出去嗎？一直待在村裏不會覺得無聊嗎？”

大娘瞬間被問住了，半晌才有些茫然地開口，“村裏挺好的啊，為什麽要去外面？而且從大娘記事起，村裏就沒有人出去過了，大家也不想出去。”

大娘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麽，補充道，“不過，大娘聽上一輩談起，幾百年前村裏還是和外面有往來的。只是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故，大家就都不出去了。況且那時戰亂頻繁，饑荒嚴重，外面太亂了，還是村裏好。”

林默心中一跳，他有一種預感，他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幾百年前戰亂頻繁，村裏與外面來往難免不受波及。那麽，是發生了什麽，讓這個村子在幾百年內都被圍困在這裏？

腦海中驀地閃過老劉臨死前的畫面，烏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林默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報應？

村民們是幹了什麽缺德的事情才會被圍困多年？村裏陰氣這麽重，也是因為冤魂作祟嗎？

“大娘，再問你一個問題。”林默一邊說一邊認真觀察著大娘的反應，“昨天老劉臨死前，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那個樣子？”

大娘臉色瞬變，極度的不安在眼中跳動，良久才強笑著開口，“貴客，你怎麽想打聽這個事情？”

林默用餘光仔細觀察著大娘，裝作有些疑惑地開口，“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這個難道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嗎？”

大娘表情恐懼，眼神驚慌，壓低聲音問道，“貴客，你真想知道？”

“嗯。”

“其實也不是什麽秘密。村民們就是覺得太詭異了，所以平日裏都很忌諱這個，也不怎麽提及。但你是村長說的貴客，那大娘還是給你說道說道。”

大娘低聲說道，“這事還是得從幾百年前說起。當時村裏的人惹怒了山神，全村人都被山神施以了處罰。自那時起，村民們常常倒黴，甚至到了最後都不能體面地死去。”

“所以是受到了懲罰村民們臨死前才會變成那樣嗎？”

林默指了指左臂，開口問道，“這，也是懲罰嗎？”

大娘明白了林默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這反而是救命的手段啊。”

林默瞇了瞇眼，眸色微沈。

“其實很久以前村民們都和常人一樣是健全的。但大娘剛剛不是說了，自從受到懲罰後，村民們經常會倒黴嗎？”

“貴客，你知道當時的村民倒黴到了什麽地步嗎？當時村裏經常有人死於非命，死法也非常離奇。有吃飯被噎死的，有走路平地摔死的，有洗衣服時被淹死的……總之村裏人沒有一個是能夠安全活下來的。”

“村民們都快走投無路了。這個時候，村長的祖輩站了出來，他給了村民們一個轉運的方法。一開始大家也不信，結果有人實在扛不住嘗試了之後發現真的有效，自此村民們的生活才逐漸順利起來，大家也因此非常崇敬村長的祖輩。而一代代傳下來後，村民們對村長一家的崇敬也是只增不減。”

林默挑了挑眉，“大娘，這個轉運的方法就是切除左臂？”

大娘點了點頭，“對的。”

聞言，林默微蹙眉頭，感覺有些不對勁，“如果倒黴要轉運的話，為什麽村長一家不用這個方法？”

大娘回道，“因為村長家當年對山神十分崇敬，據說與山神的交情也很好，甚至被稱為山神的使者，所以沒有受到山神的懲罰，自然也不用轉運。”

“而且，這個轉運的方法還是村長家向山神求來的，村長家對我們有大恩啊！”

“自那以後就流傳下了這個風俗。村裏除了村長外，沒有人敢保持雙臂，否則是要受到懲罰的。”

大娘突然有些抱歉地說道，“對了貴客。你們剛來村裏時，大家都不知道你們是村長的貴客，反而覺得你們是喪門星，會給大家帶來黴運，所以大家情緒才這麽激動，實在是對不起啊。”

……

結束和大娘的交談，林默垂眉思索，腦中終於有了些許思路。

“楚木，回神了。”耳畔倏然吹來一股暖風，低啞溫潤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耳畔響起，“他出來了，快跟上去。”

林默眉心微擰，擡眼望向前方，心中下意識一跳。

年輕男人低垂著頭，神情疲憊而哀傷，正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往村外走去，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只是，布袋的大半部分都分布著發黑的血跡，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駭人的赤色，林默甚至從被染成赤黑的的布料表面看出了獨屬於人頭的輪廓。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陣陣濃烈的腐臭味仍是傳了過來，讓人忍不住窒息。

“陰氣竟然這麽重。”斯瑾臉色微沈，眸中寒光微閃。

兩人對視了一眼，悄然跟了上去。

……

林默蹙起眉頭，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小劉竟然在老劉魂體被分屍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瞇起眼睛，看著小劉把布袋打開，將屬於老劉的被分割後的軀體一塊又一塊放進去，下一瞬，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原地驀地升起一陣濃稠森冷的陰氣，急速籠罩在屍塊上，幾秒過後，屍塊瞬間消失不見。

小劉面不改色，依然鎮定地把屍塊放進去，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一幕早有心理準備。

直到他把父親死不瞑目的頭顱拿出來，一臉哀痛地放進去時，一聲淒厲的尖嘯驟然在半空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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