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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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烏雲翻卷, 如天傾蓋般的墨色下,滿目硝煙的廢墟火光中站滿了人。

天機閣與除魔司聯合封堵了來去的道?路,將整間坊市都包圍了起來。

穿黑金色袍服的司使們被排擠到了邊緣, 占據主導地?位的明顯是那群披了紫色天師袍的另一批朝廷官差。

玄門?中人意氣風發, 喊話叫負隅頑抗的貓妖束手就擒。

而他們身邊,正站著一個面目方正、心急如焚的俊朗男子?。

那男子?身著緋紅吉服,與定衍侯府及馮家人站在?一起, 正急切地?指著這邊和為首抓捕兇犯的官差說話。

新娘子?已被兇惡的歹徒挾持做人質,天機閣即便?壓過除魔司在?修行世界裏如日中天、說一不二,可面對朝中實權閣臣及勳貴侯爵施壓,也還是要?賣幾分面子?的。

蕭緹此時脖頸被人扣住, 被迫仰起螓首,面容為簾紗所掩,卻仍遮掩不住姣好的容顏。

腰被身後?人鎖著, 細嫩的脖頸也掌在?了貓妖手中, 她動彈不得卻並不覺得難受。

少將軍待她自?來珍重, 即便?是此時脅迫的姿勢, 外人瞧著她指尖利爪兇厲, 其實貓妖也克制著沒有傷到她。

蕭緹知?道?,自?己只要?想, 隨時都能掙脫開來。

但她不敢掙紮, 生怕被對面察覺到異樣。

“將軍, 官差現在?顧忌的無非就是我父親和表哥的身份,等天機閣請來國相手令, 屆時你想走都走不成了!”

“緹緹, 你是在?擔心我嗎?”

力竭虛弱的喘息聲打在jsg?耳邊,蕭緹咬緊牙關?, 冷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既往蕭緹不得已攀附將軍,任爾輕薄也就罷了,如今毀了我婚典,還想拖著我一起死麽?”

耳畔聲音瞬間便?消失,蕭緹話一出口便?後?悔了。

但二人相處自?來便?是如此,從來都是她冷臉過後?拉不下臉服軟,少將軍自?己排解消遣後?又若無其事擠過來貼著。

美人心下已然懊悔卻又不願意松口,只別?扭著一點點退讓,任這黏人的貓妖厚臉皮來占些便?宜權當補償賠罪……

此時情急又口無遮攔,蕭緹按捺住心中忐忑,只強做鎮定再勸。

稻瓊卻是沈默著,將她的話連同對面喊話的官差一並忽略了。

蕭緹心裏越發不安,聲音軟和下來:“阿瓊,趁著這個機會,你逃吧,不要?留在?京城了。

定魔關?破,魔物蜂擁出關?禍亂天下,朝廷需要?一個替罪羔羊接下這筆血債,稻家翻不了案了,你——”

“那是你要?嫁的夫婿?”

蕭緹猶豫了一瞬,“是。”

耳邊傳來一聲自?嘲的輕笑,笑得蕭緹心底發酸泛苦,眼眶湧上?淚意。

貓妖的聲音聽不出有什麽情緒,既不惱也不恨,低啞而溫柔,“眼光不錯,馮侍郎才德出眾,只是運氣不佳,前未婚妻因病過世,又在?北澍洲蹉跎了幾年……”

言畢,稻瓊又頓了頓,“他的確比我好。”

不是的。蕭緹張嘴,聲音卻似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來。

“你說得對,現在?的將軍府稻家就是一方泥潭,陷在?裏頭的人誰也摘不清,尤其是我這頭禍害妖孽。

妖國霸占邊城廢墟與魔物為伍,妖王紀牧驅魔入關?,殺人如麻……我是狼鷲稻家人,自?與妖國勢不兩立,可我也是妖。

‘天機蔔易,眾妖禍國’,稻家沒了,朝廷也容不下我,我還能去哪兒?”

聽著她哽咽空茫的聲音,蕭緹心如刀絞。

貓妖收整好情緒,長出了一口氣,把挾持的新娘子?放開了,“緹緹,別?怕,我永遠不會傷你。”

她手捏住美人頭上?覆的紅紗蓋頭,一點點攥緊扯了下來。

“我想救祖母他們出來,已經聯系了尹侯。你那麽聰明,到時候一定知?道?怎麽配合三法司調查。

放心,幫我這一次,定衍侯府和……和你夫家,就能從我這灘爛泥裏摘出去。”

淚珠滾落,蕭緹心裏慌得厲害,“你要?做什麽?阿瓊,你——”

貓妖眼化?豎瞳,背後?一只靈貓幻影從空中浮現,她一掌擊到新娘腰腹上?,蕭緹瞬間便?被擊退,撞到街道?旁幾步遠的民居墻上?。

少將軍面無表情,看向?她的眼神卻很溫柔,“緹緹,你穿嫁衣真?好看。”

蜂擁而來的馮、蕭兩府家仆擋住了視線,蕭緹拼命撥動著面前怎麽推都推不開的人墻,看見那貓妖面對著皇城方向?跪下,被官差狠狠按倒在?地?用靈枷鎖了起來……

“小姐,小姐……”

“三妹!”

蕭緹惶然睜開眼,面前擁堵的人墻一瞬幻化?成蕭蘊的臉,她一陣恍惚,喃喃道?:“大姐姐?”

琥珀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蕭緹披著長衫坐在?床邊喘氣,喝了杯熱茶方緩了過來。

蕭蘊看著她幾乎瘦脫了形的樣子?,皺眉道?:“怎麽把自?己養成了這幅樣子??”

“不勞姐姐費心。”

被她語氣淺淡頂了回來,蕭蘊終於忍不住了。

“未亡人未亡人……稻家根本?不認你,你為一個聲名狼藉的大妖守什麽寡,還嫌外頭不夠亂嗎?

如今世道?妖魔為伍,鬼魅叢生,天下早已亂成一鍋粥,你手裏莫名其妙攥了這一大筆錢,我也不追究了。

若是為自?己置業,像現在?這樣請一批得力的供奉護院,家裏也不會說什麽,可你每月白白撒錢出去,人家也不領情,你到底圖什麽?”

今天也是,琥珀送到稻家的東西又被拒了。蕭蘊看不過眼,這才跟了過來。

定衍侯那傳言心智有缺的三小姐,在?大婚日被那貓妖將軍挾持了一回後?就死心塌地?,不僅以?妻自?居,還在?稻家眾人出獄以?後?搬離侯府孀居,每月送米面糧油及綾羅綢緞上?門?卻回回吃閉門?羹……這件事已經傳成京城的奇聞笑談了。

蕭蘊在?刑部當差,自?是知?道?如今各地?情況。

自?去年起天機閣便?查辦了多起玄奇大案,但治安狀況卻也不見一絲好轉,京城都是如此,別?處更是不需多說。

世道?大亂,妖鬼橫行。

俗世與修行道?的界限被進一步打破,當修行世界弱肉強食的法則被這些魔物鬼怪引帶擴散到人間來時,任誰都知?道?會造成怎樣可怕的後?果。

城鎮已經不安全了,天機閣的地?位在?朝堂中一步步攀升,玄門?崛起之勢勢不可擋,朝廷能做的只有努力維持既有的秩序。

蕭緹先前拿了一筆錢出來奉給狼鷲為稻家奔走周旋,外人不清楚具體數目,定衍侯府可是知?道?的。

那一筆巨富之資,足以?叫任何人眼紅。

“是姐夫說服你來的麽?”

蕭蘊知?道?瞞不過她,“你姐夫是需銀錢周轉,三妹妹,畢竟是一家人,我只答應他與你順帶提——”

“一家人……

我跪到姐姐面前求你帶我去見她,求你讓我去收斂她遺骨的時候,姐姐那時怎麽不說我們是一家人?

她離開我的時候還好好的,再到我手上?就是一甕骨灰,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未見到!

是,你與那姓李的成婚,他就是你至親的家人!阿瓊就是可以?舍棄不管不顧的外人是嗎?!

她是伏魔平海將軍,她是稻家的少帥,你們明明知?道?那些罪名與她無關?,為什麽還要?那樣對她!”

見妹妹狀似瘋魔的模樣,蕭蘊心底也不好受。

她見過稻瓊最後?的模樣。

天機閣為了尋到貓妖體內怎麽也找不到的妖丹,明明定了罪還動用多般刑罰,那位鐵骨錚錚的少將軍死前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她怎麽敢答應妹妹帶她去見那樣的心上?人?

至於旁的,她也的確被丈夫勸住,袖手旁觀置之不理,等回頭再看的時候,才恍然發現妹妹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蕭蘊把清瘦到只剩一把骨頭的妹妹抱住。

蕭緹哭喊過一陣後?便?喘不上?氣,伏在?姐姐肩頭緩緩沈寂下來。

她眼底藏著怨毒的恨意,總算理解了稻家太夫人收下骨灰壇時說的話。

[若你無動於衷,過往都是瓊兒一廂情願求不得也就罷了,是她死心眼活該。

可你現在?說心裏有她,瓊兒過去有多愛你,老婦就有多恨你……]

家人,她從來都沒指望過家人什麽。

但既然在?她求去的時候拋了她,如今無論是放不下還是有求於人找回來,就都是害了她摯愛的仇敵!

“大姐姐,姐夫為什麽不敢自?己來找我,要?你替他出面?”

“不管他,你如果真?鐵了心不願再嫁人,手裏的銀錢就是底氣,誰來要?也不必給。

掌家不易,你雇的這些護院我查過根底,都還算可信,回頭我再看看能不能讓附近司衙——”

“你知?道?姐夫賭錢輸了,借你身份請京郊鬼王屠了債主滿門?麽?”

蕭緹打斷她的話直起身子?,面無表情,除去一雙眸子?,看上?去簡直像一具了無生氣的空殼皮囊。

“你最近不是在?查城南的八起滅門?兇案嗎?

天機閣模棱兩可推脫,查也查不出線索,是因為玄門?以?為那鬼王背後?的人是你,在?示好幫你遮掩呢。”

“你,你說什麽?”蕭蘊聞言背脊發涼,額前滲出冷汗。

“姐姐,尚書大人有沒有把你從這樁案子?裏調走?如果有,那你便?要?趕緊回去了……”

等人走以?後?,琥珀猶豫道?:“小姐,管事上?月將京郊丟貨死了人的事情呈報上?來,您就知?道?跟大姑爺有關?了嗎?”

“我不是神仙,查案也需要?時間。那是我長姐,怎會故意瞞著叫她陷入麻煩中?”

蕭緹語氣清淡,眸光冷漠,“再者說,就算被問罪處置,害她落入此般境地?的也是她夫婿,與我何幹?”

小姐現在?這樣子?,明顯已是偏激入魔了。

可冰凍三尺,誰都知?道?癥結在?哪兒,這都兩年了,蕭緹自?己走不出來,誰也幫不了她。

琥珀面露憂色,嘆口氣聽令離開。

門?剛掩上?,蕭緹眼前一花便?倒下沒了知?覺,再睜眼,便?是被刺鼻的血腥氣所喚醒的。

這是一處空曠的地?下山洞,明亮刺眼的陽光從穹頂巨大的缺口處投射下來,將蕭緹牢牢罩在?中間。

她雙手被綁縛在?身後?的石柱上?,視線穿透自?頭頂灑jsg落的光柱看向?四周黑漆漆的暗處,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幾具屍體。

一團黑影咯吱咯吱從面前黑暗中駛入白亮的日光下,稻煦手一停,輪椅便?停在?了明暗交界處。

這位曾經風度翩翩的將軍府大公子?如今瘦骨嶙峋,自?眼角斜斜往下,有一道?醜陋的瘡疤橫貫了大半張臉。

稻煦此時面容陰戾森然,全然不見以?往少將軍嘴裏所說的那般俊美儒雅。

稻煦只看了她一眼,視線便?投向?一旁,“前輩,就是她了。”

蕭緹這才發現,自?己左前方,一只通體墨色的玄貓正蹲坐在?光柱邊緣的黑暗裏瞧著她。

稻煦話音落下,玄貓便?起身伸個長長的懶腰走入日光底下。

它步伐優雅輕慢,黑色毛發纖毫可見、烏亮如綢,在?日光下閃著柔滑若水的紅色流光。

等它走到蕭緹面前時,已化?為一個穿絳紅色羅裙的高挑女人。

女人頭頂一雙聳立的黑色貓耳,背後?同樣拖著一條長尾,面上?一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冷淡表情,卻有著一對叫蕭緹刻骨銘心的琥珀瞳色。

蕭緹面上?神情似哭似笑,眼裏再度湧上?淚光,那高挑女人點點頭:“對,你送去稻家的,是我孩兒的骨灰。”

她擡起右手,五指悄然探出尖利的爪尖,黑暗中便?窸窸窣窣有老鼠吱吱聲響起。

幾頭足有牛犢大小的鼠類精怪戰戰兢兢出現,用牙齒叼著幾十具破破爛爛的人類屍體匯聚到日光下,圍著蕭緹被綁的石柱擺了一圈。

擺好後?,它們便?連爬帶滾逃掉了。

緊隨其後?,又有許多野犬大小、甚至體型只有成人半指長的小鼠也拖著各種蟲獸的屍體從四通八達的地?道?裏跑出來了。

它們無一例外都是一副嚇破膽的驚恐模樣,東西一放下就竄沒影了。

這些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飛禽走獸、游魚精怪等等,所能想到的每一種生靈門?類,這裏幾乎都有,密密麻麻堆了一地?。

女人踏著屍體走到蕭緹面前站定,用利爪勾起她的下巴,一陣輕微的刺痛,血剎那間便?順著蕭緹瘦脫相的頜骨流淌而下,染紅了她的前襟。

貓女語氣淡淡道?:“我孩兒其實也不完全算是我女兒,她叫我姐姐也行,叫我娘也可……眷天靈貓,聽說過麽?”

她也不需要?人回答,利爪一挑,便?劃開了蕭緹的腰帶。

“我們這一脈大妖是不需要?結合綿延子?嗣的。山川秀美、錦繡人間,萬物生靈氣,便?會由萬法自?然孕育出眷天靈貓來。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講,我靈貓一族自?得天眷,無妖脈斷絕之危。”

人間每一脈妖統只要?子?嗣中沒有新生大妖及時承繼上?來,妖脈玄機便?會斷絕,所以?大妖的種屬數目一直是呈現遞減之勢的。

而最早,所有的大妖都是由自?然感召天生地?養,算是真?正的天地?之子?,也是玄門?追捧的得道?真?仙中最原始的取材形象。

只不過隨著人族壯大,大妖與人類通婚繁衍,妖脈玄機偏移,最後?也只剩下靈貓一脈降生於天地?之間。

“稻瓊。”她撇了撇嘴,顯然不怎麽喜歡這個名字。

“我是大地?主脈所生,而我那孩兒,則是從一小條支脈上?孕育出來的。

當我感知?到地?脈召喚從地?下將她挖上?來的時候,她已經缺氧斷了氣。”

於是貓女就近尋了一處村莊,趁著白天農人夫婦下田勞作,將那個渾身冰涼僵硬的孩子?放進了一戶人家臥房的被窩中。

說到這裏,貓女眼中突然湧上?了一點鮮活狡黠的神色,“你猜到我這麽做的原因了嗎?”

蕭緹心跳如鼓,蒼白如紙的臉頰湧上?病態的血色,期盼道?:“她……她活過來了?她是不是還能活過來?”

貓女看她一眼,神色突然又冷淡下來,賣起了關?子?。

“靈貓蒙天地?造化?而生,自?是能得一方天地?蔭庇的,不說逢兇化?吉,卻能簡單昭示地?脈盛衰。

打個比方,我自?大地?主脈中誕生,地?脈若好好的,我就能得大地?之母眷顧,我意外死了,大地?許會有一波小震蕩。

但若地?脈出了事,我必死無疑,懂了嗎?”

她也不在?乎聽的人懂不懂,自?顧自?道?:“我那孩兒也是一樣,她是這人朝龍脈的伴生靈貓。

長著貓耳貓尾的小不點女嬰,扔人堆裏沾了人氣兒,只要?沒死透,大概率就能活過來。”

所以?幼年的少將軍才能在?亂葬崗裏活下來,陰差陽錯撿到只剩半條命的稻煦。

甭管屍氣陰氣,都對她沒影響。

“龍脈之首在?西疆大地?之下,魔物入關?,人統皇廷舍了舊域西關?,相當於自?斬龍頭。

龍脈斬首,伴生靈貓必死,而伴生靈貓死了,虛弱的龍脈連茍延殘喘之勢也維持不了多久……”

她手突然停下,回頭道?:“你,轉過去。”

稻煦知?道?會發生什麽,早早便?低下了頭,壓根就沒看這邊。

此時聞言,更是不發一言,艱難用手滾動著車軲轆轉身。

貓女這才滿意,回頭時神情舒緩,臉上?帶了笑,“皮相什麽的我其實不在?乎,但誰叫我那孩兒喜歡你呢。我說到哪兒了?哦,龍脈將死,你們這朝廷要?完……”

說到朝廷要?完,她還挺期待的樣子?,可隨即情緒又低落了下來。

“但現在?改朝換代的時機不對啊。

當初人統開天,才有了這萬萬裏江山天下,才有了我。

現在?魔物攜死氣卷土重來,這時你們的朝廷若是覆滅,抵抗霧海的主力一下子?就垮了,等新朝政統建立,那時如果還有自?地?脈孕育而生的眷天靈貓,肯定換人了,不會還是我。”

這玄貓說著說著突然又振奮精神,歪頭笑道?:“我沒活夠不想死,所以?你們的朝廷現在?也不能完……”

她食指爪尖按到蕭緹心口處,輕劃,一道?細細的血線就淌了下來。

面前這喜怒無常的貓妖有著和她心上?人一樣的瞳色,但玄貓無論哪種情緒變幻,眸中神色從未變過。

就像是一個局外人,冷靜審視面前的一切,所有事物都不能讓她動容。

玄門?渴求的得道?成仙,或許最終求的就是這樣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自?在?無羈。

這是最極端的自?由與自?我,恍若神廟上?高臥的神祇。

“我有辦法給人朝龍脈續命,但首先便?要?讓龍脈翻身,從西邊抽離出來……”

自?大地?主脈中孕育出來的冷漠神祇笑道?:“這就需要?一個與龍脈伴生靈貓有糾葛的活人來生祭,才能引動死氣沈沈的虛弱龍脈,令其動彈翻身。

我找上?了稻家,他們向?我推薦了你。”

稻煦背對著這邊一動不動,蕭緹聽到這些既不恐懼,也不憤怒。

少將軍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一切,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了。

稻家的下場涼了忠臣良將的心,沒人知?道?自?己若是步稻家後?路時,家中能不能也有一個子?侄跳出來去頂那莫須有的罵名與罪過。

而稻家活下來的人也垮掉了。

闔府老弱婦孺,用至親的命換來的活路,每一天都咬著牙不好過。

唯有把恨移嫁到旁人身上?,自?己身上?的苦才能好受一些。

蕭緹未嘗不知?這個,但她近乎自?虐一般每月往稻家送去孝敬,也不過是想叫稻家有一個洩憤的出口。

牢獄生活加默許孫女的死換回餘眾生機,這些加一起已經叫太夫人熬至油盡燈枯了,能咬著牙恨她,至少還有個支撐老太太活下去的念頭。

淌下的血洇濕了腳下的碎石地?,皮肉被劃開剝離,爪尖在?骨頭上?刮擦而過……

蕭緹痛得渾身顫抖,大汗淋漓,連喊叫的力氣都沒了。

濕發貼在?頰側,她啞聲問:“阿瓊真?的,再回不來了嗎?”

玄貓聚精會神,頭頂耳朵一彈一抖,眼神一絲波動也無,“都燒成灰了,怎麽回來?”

說完,她又擡眸好奇道?:“你不怕?我想過你會哭,會求饒,也會痛得說不出話,沒想到你竟不怕。”

蕭緹唇角咬出血來抖若篩糠,熬過這一陣痛楚後?,淋漓染霞的病容上?竟然帶了釋然的笑。

她顫聲道?:“我聽說,阿瓊死之前,也曾受過這般苦楚……我若能陪她共歷這一遭,也算與所愛同赴黃泉了吧?”

貓女眼神怪異地?看著她,“你還真?是病得不輕,跟稻家那些奇怪的人一樣。”

她搖搖頭,四指如刀剖開丹田,正欲轉向?心臟時,冥冥中一聲靈貓嘶吼,一團金光從蕭緹腰腹間竄了出來將她撞開。

貓女只退了一步,金光落地?卻滾了老遠,在?蕭緹朦朧jsg的淚眼中,金光化?作一只漂亮的三花玳瑁玉面貍,張牙舞爪跳到她面前,炸毛弓背對著高挑的貓女憤怒嘶吼。

玄貓輕笑一聲,“我說怎麽活剮了那群道?士都找不到,原來你把妖丹藏她身上?了。

行,東西既然齊活,我就不必勞心費神去攪和那條死泥鰍一樣的龍脈。”

腳下地?面滾燙起來,天空炸響一聲驚雷,蕭緹面前的景象一瞬停滯,隨即如水面倒影破碎般散開。

空間破裂後?重組倒退,光影斑駁呼嘯。

蕭緹似墜入深淵湖底般窒息到不能呼吸,她拼命掙紮著,玄貓巨大的頭顱在?她身後?註視著她的背影,“她不肯讓我動你,那你代我去,將事情撥回到我要?的正軌上?來……”

溺水驚醒,蕭緹捂著胸口,坐起來大口呼吸,一個面生的婢子?聽到動靜忙跑進來,見狀回頭驚喜道?:“快!三小姐醒啦,快去叫大夫!”

風華正茂的美人看著面前陌生又熟悉的閨中臥房,神色恍惚,“你……我睡了多久?”

武婢瞧上?去有點憨,此時才後?知?後?覺去開窗通風。

窗外的梅花香飄散進來,她喜氣洋洋道?:“您這次著了風寒,睡了整整兩晚!再過幾日便?是除夕,大將軍和狼鷲第?一輪換防的將士都回來了!”

“哪個大將軍?普天之下,除了咱們狼鷲伏魔軍統帥稻將軍之外,哪兒還有第?二個敢稱大將軍的呀!”

“少將軍?這婢子?倒是不知?道?……

這一輪潮汐平定,西疆將士輪番還鄉訪親,少將軍應該也會回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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