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有宗籬的?威望壓制, 蕭緹接過了?師父的?正卿之位。

但她畢竟太年輕,外有朝堂各方勢力冷眼旁觀,內又?有天機院私下?添堵, 樞密院有多般考量, 她這個正卿的?位置沒那麽輕易能到手?。

沒瞧見杜琪蘭以指揮使身份代掌天字院院卿以後就沒下?文了?麽?

有前車之鑒,老?奸巨猾的?國老?們很有可能拖過了?這個年再下?函文。

到時候若只給了?代職,只怕後續又?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事。

所以蕭緹才會在安排好師父的?喪事奠儀之後, 為?謀求破局連夜匆忙趕赴西荒。

一是心中掛念,真的?很想那只拈酸吃醋的?貓妖將軍,二來為?了?拿下?這勸撫之功,三則是怕妖宗之國仗著朝廷因外患在前的?退避而驕狂過頭惹來禍事。

天子與?朝堂之上的?諸位國老?, 可是最擅長秋後算賬了?。

玄門與?大妖之間的?爭執,朝廷心裏都有一本賬。

妖宗能在西荒占地?立足,也是因為?天高?皇帝遠。

朝廷如今全力應對霧海之禍分身乏術, 這才縱容大妖們崛起牽制玄門修派的?活動。

再加上妖脈傳承的?苛刻與?先天限制, 決定?了?大妖這一脈人族永遠不可能繁衍壯大, 似玄門大派一般膨脹成令人矚目的?龐然大物……

種種條件加起來, 眾妖之宗國這兩年的?發?展才會順風順水。

但這已是極致了?。大妖建宗的?確擡高?了?地?位, 但他們也不再是能被除魔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的?散修鬼怪妖精之流,而是成為?需要被審慎對待、身後已有宗門蔭庇的?修派弟子。

除魔司下?一任準正卿大人的?到來給西荒送來了?瞌睡時的?枕頭, 妖王小不聽忙不疊就順著梯子下?來了?。

西荒妖宗接旨, 麾下?九卿長老?之一的?奉常長老?親自帶隊, 領一隊人馬趕赴定?魔關支援。

剛認了?幹孫女的?州牧大人連連點頭,只覺不聽是個知曉大義懂事的?好孩子。

這位手?掌一州權柄、忠心為?國的?封疆大吏摒棄了?以往對修行世界宗派的?偏見, 在暗地?寄回京城的?密信中把與?妖王接觸的?過程詳盡記錄了?下?來, 對其稱許有加。

於是在半個月之後,隨著蕭緹報回樞密院的?奏折被批覆, 望京臺四院集合調動起大批精銳司衛趕赴定?魔關的?同時,除魔司新任正卿大人的?身份便?也落定?了?。

“你?要不別去了?,環瑯州離定?魔關不遠,狼鷲腳程快,極速往返傳訊也就一刻鐘,你?待在這兒指揮也是一樣的?。”

蕭緹走過來,手?環在她脖頸後,上滑捏住少將軍兩只毛茸茸的?貓耳摩挲,“你?不想我陪你?一起麽?”

貓耳耳翼只有薄薄的?一層,上面布滿了?神?經與?毛細血管,最是敏感了?。

輕輕摸一摸還好,要是像這樣被拈住揉搓,滿腦袋jsg都是被摩擦的?沙沙聲,貓妖尾巴舒展繃直,整個人都要軟倒了?。

可偏偏蕭緹好像就是喜歡她的?貓耳朵,喜歡摸也喜歡含著咬。

尤其是夜裏,每次情.事過後,少將軍的?耳朵都濕漉漉涼颼颼的?。

擦洗一頓忙活以後,大貓會跑去鏡子面前翹著尾巴看看耳朵破皮了?沒有,然後回來就埋著頭往蕭緹懷裏鉆,一大只貓妖貼她胸口,非要美?人抱哄著睡不可。

稻瓊忍著想甩腦袋抖耳朵的?沖動,仰頭嗅吻她精致小巧的?下?頜,攬著腰將人摟緊。

“我想的?,但我不願你?也跟著去赴險。

霧海詭譎,魔物殘暴,能叫我爹親自上表請援,促成朝廷頒布征調令號召天下?修者齊聚定?魔關共抗霧海,那關外局勢就應當十分嚴峻了?。

緹緹,不是我說話煞風景。

這一輪征調去定?魔關的?人,不管是接了?命令,還是被胸中道義所驅使、願為?蒼生赴難義無反顧,亦或只想借此晉身攀上青雲之路……活下?來的?只怕十不存一。”

蕭緹靜靜聽著,松開了?她的?耳朵,轉而撫上了?心上人的?側臉。

這黏人的?貓妖臉一歪就貼到她掌心任她摸,蕭緹忍不住輕笑,轉而坐到她懷裏,撈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用手?指幫她梳毛,“那你?呢?”

少將軍歪著頭,下?巴擱她肩上,懶洋洋抱著她閑聊。

“我跟那些人可不一樣,狼鷲主帥是我爹,定?魔關內到處都是我舊日袍澤,妖宗若派人去,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我都當仁不讓。”

“照你?這麽說,狼鷲守關,修行道各方勢力壓陣,我是望京臺正卿,司衙領命前來督軍,四院皆在邊關,我又?怎能躲在環瑯州呢?”

“可是——”

“阿瓊,我知道你?疼我。”

她捧起少將軍的?臉,看著她剔透的?琥珀色眼瞳柔聲道:“但我必是要去的?。”

“我有自知之明,資質受限,在內陸我還勉強有自保之力,若去了?關外面對浩大的?魔物就是累贅。

所以作為?司衙主官,我不會亂跑的?。

至於旁的?打算,暫時還不方便?與?你?講。

我只能和你?說,宗大人籌謀半生,就是想為?朝廷和天下?百姓除去那七宗蔑視蒼生的?毒瘤。

不管是因師父他老?人家的?遺願,還是為?了?你?、為?了?我這一身官袍,我都得跟過去。”

“再說……”她笑著圈住心上人的?脖子,愛嬌道:“我也想去西疆走一遭看看!”

那般苦寒的?邊陲之地?有什麽好看的??

四季天空大多數時候都是霧蒙蒙的?,廣闊的?荒原之上黃沙蔽日,穿過揚沙浮塵的?風卷,曠野四處零星坐落有幾處軍鎮。

西疆是有人族聚集的?大城的?。

有高?大的?城墻及防風壁擋住沙暴,城中軍民百姓大多時候也能安居樂業生活。

但臨近霧海被魔氣侵蝕過的?房屋建築往往都風化雕零極快,鐵器物具也要時時換新,每年西疆各城單是耗在城墻等建築日常維護方面的?支出都十分巨大。

這也導致坐落在西疆的?城池外貌大多殘損破敗,遠不及內陸繁華。

“這和風光景色沒有關系,而是我自己想去瞧一瞧。”

蕭緹傾身抱住了?她,枕在她肩頭,柔聲道:“阿瓊,在你?出現之前,我的?世界只有一隅。”

“我知道天地?廣闊,也從書中領略了?這片江山的?秀美?風光。

我曉得什麽叫地?大物博,什麽是壯麗巍峨,但我統統都沒有興趣。

有人活著是為?理想,為?了?所愛至親,為?衣食溫飽或責任,甚至只單純為?了?活而活。

可我不是,我那時什麽都不在乎,既不是渾渾噩噩,也非通透自我。

我清醒著沈淪,無欲無求,無愛也無恨,隨波逐流,活著好像就是為?了?等死一般……”

稻瓊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蕭緹笑道:“不必擔心,阿瓊,我已經渡過了?那一段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我應該是病了?。”

舞姬雖然愛自己的?孩子,但思?想被馴化而向往金絲雀生活的?野鳥終究還是適應不了?籠中生活。

舞姬日漸消沈偏激,最終所有的?寄托都維系在了?蕭伯崇身上,被嫉妒啃噬了?心智,自取滅亡。

這樣的?她著實稱不上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至於蕭伯崇這個父親就更不必說了?,有跟沒有一樣。

蕭緹在那般環境下?長大,與?長姐幼弟相比,養成了?一副涼薄厭世、冷情冷性的?模樣,也怨不得她自己。

但某只厚臉皮的?貓妖闖入她的?生活,死乞白賴將她拉回到紅塵中來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親眼看看曾在書中領略過的?風光,就像你?曾走過、又?帶我見到的?風景一樣。”

“我走過的?地?方都是險地?,你?又?不是不知道……”

稻瓊知道自己左右都是說不過她的?,良久只悶悶擠出一句:“你?現在是正卿,是管我們這群人的?官老?爺裏最大的?那個,非要去,我還能阻你?不成?”

這就是妥協了?。

“什麽官老?爺啊,真難聽。況且,你?待過的?地?方怎麽能說都是險地?呢?”

美?人臀在她腿上磨了?磨靠近一些,抓起她的?手?背貼到自己臉上。

“從亂葬崗流浪再到京城稻家,然後去了?西疆,現在是修行世界……

我的?阿瓊生自豪傑,一路逢兇化吉,見過的?奇偉景象不計其數。

我見識裏所有綺麗旖旎的?風景都是你?給予我的?。

你?帶我領會了?情與?愛,帶我進入玄奇危險卻瑰美?的?修行世界,西疆是你?少時成長的?第二故鄉,你?就不想帶你?孤陋寡聞的?妻子也去瞧一瞧麽?”

甜言蜜語,沒人比她更會撒嬌哄人了?。

貓妖哼了?一聲,尾巴卻受用般輕輕搖擺起來。

她仰頭堵住蕭緹的?唇,把人抱起來往內室走去。

纏綿擁吻中,只聽得低促的?嬌媚軟語:“阿瓊,先去試一試我帶來的?新甲胄嘛,過兩日你?就要率眾啟程了?,若是不合身還能抓緊改一改……唔——”

蕭緹眸中湧上了?水光,將在自己身上黏糊糊亂親的?腦袋摟緊,手?順著貓妖滑韌的?背脊撫摸而下?,一把握住了?她搖擺的?尾巴,嗔怪道:“你?急什麽,又?不是不予你?……”

“緹緹~”

“……嗯?”

自背後相擁,烏發?交纏晃動間,稻瓊在她耳邊低聲使壞:“你?有沒有想過,去了?西疆,你?就要見我爹了?。”

蕭緹慌忙睜開了?眼,雙臂抱攥著軟枕,將擁攬在自己心口處的?那只手?擠壓得更緊。

她攥枕頭攥得太過於用力,以至於精致的?手?腕都泛了?白。

等繃著身子短促嬌鳴過後,美?人嚶嗚一聲轉頭埋進了?少將軍肩窩要她抱,“我、我還從來沒見過大將軍,聽說他老?人家不茍言笑,舉止威嚴……”

“你?聽外頭人胡說呢!別怕,我爹就是個別扭嘮叨的?臭老?頭,不過——”

少將軍親親懷中美?人微潮的?發?頂,輕笑道:“跟祖母一樣,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對了?緹緹,你?怎麽知道我幼時在亂葬崗附近討過生活?這件事自我進了?稻家,就再沒跟人提起過。”

從屍堆裏討食撿衣服穿的?孩子,中土很多人家都忌諱。

所以太夫人曾將長著貓耳長尾,只有小小一團的?瘦弱孫女兒抱腿上細細叮囑,讓她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段過去。

將軍府大多數仆從也只知道自家女郎是因幼時救了?大公子一命被稻建桓收養,更多情況卻是不知的?。

發?現蕭緹連這個也知道,還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少將軍心底的?滿足又?溢出了?一點點。

但上輩子的?她應該沒可能連這種事都和蕭緹說。

如果講了?,不怕心上人又?找到一個理由?疏遠她麽?

“緹緹……咦,你?睡著了?嗎?”

貓兒一樣輕輕碰了?碰她的?臉,稻瓊便?輕手?輕腳從被子裏退出來,披衣服起身,將油燈挑暗了?一些去打水。

等她離開,蕭緹睜開了?眼,

美?人臉色發?白,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對往事的?恐懼與?後怕。

她定?了?定?心神?,摸到枕邊人剛離開的?位置臥好,手?撫到了?枕頭上。

阿瓊躺過的?地?方都是暖的?。

沒關系,她的?阿瓊還活著,那些瘋子便?不會再出現了?。

她身子骨隱隱泛疼,抱住手?臂蜷縮了?起來。

剔骨真疼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