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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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妖宗立派於西荒以後, 天下便很難尋見?一處與環瑯州一般,無論大小?妖還是精怪都大搖大擺以本貌示人?的地方了。

以往俗世裏,雖也三不?五時有些妖脈玄機斷了的小?妖拖著尾巴在市井裏行走。

可在環瑯州, 這小?半年下來, 滿大街呼朋引伴在酒肆茶樓大大方方出入的大妖,當地人?都不?知見?了多少。

這些人?不?再是只能從事底層最不?入流買賣或出苦力的下等?小?妖了,與之相反, 出現在環瑯州市井中的大多都是昂首挺胸一擲千金的大妖老爺們。

西荒莽林野獸精怪成群,茫茫大山危機四伏,卻也遍地都是寶藏。

尋常采藥人?或獵戶都只敢在外圍淺淺搜尋一番便退走。

玄門修者的確有這個本事去危險處探幽尋秘,但誰也不?指望那群高高在上的仙師們在尋寶之餘還屈尊降貴抽空漏點寶貝出來和民間?做買賣。

偶爾修行道上各門派駐紮在城鎮的據點能流通一點珍貴東西出來, 那也是遠超市場價格,直把民間?商戶當傻子宰……

修行道淩駕俗世之上,又依托凡俗存在。

當地州牧曾公開表示過對玄門乃至整個修行世界的厭惡。

此處臨近西疆, 靠近狼鷲軍的地盤, 加上這一州主官的反感, 所以很少有修派願意徒耗人?力財力在這種?偏僻又得不?到收益的地方設立據點。

也正因?如此, 環瑯州背靠青山, 坐擁一大片西荒寶地,在國朝治下卻也算不?上富庶之地。

但妖宗成立以後, 環瑯州只在短短小?半年時間?內就大不?一樣了。

西荒通過妖宗的存在與外界有了聯系, 無數外界稀缺的草藥靈木, 以及莽林大山深處泛濫成災的珍禽異獸,都經大妖之手源源不?斷流向市井當中。

遠在萬裏之外的京師朝堂對妖宗的觀感如何不?知道, 但至少本地官府對妖宗崛起的態度是十?分暧昧的。

尤其是環瑯州州牧, 從開始的警惕戒備轉變為放松歡迎,中間?也不?過是經歷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如今的環瑯州州城, 經常會?接待從西荒深處出來的妖宗門徒。

有能力在野嶺開辟一方天地建宗立派,不?代表大妖們就願意降低生活條件,跟那些問仙求道的苦行者們一樣去所謂的仙山寶地過苦日子。

野嶺大山深處的風光再美,當所有成套的建築以及生活配件置辦齊全之前,人?還是願意住在繁華地帶的。

不?說別的,除了充當門面的那座仙閣高臺,妖宗駐地裏目前大部分建築都還只是雛形。

妖王都暫且住在木頭搭的“宮殿”裏,旁人?能有什?麽好住處不?成?

沒?瞧見?九位大長?老都愛時不?時跑去環瑯州城中瀟灑麽?

妖宗眾人?愛市井繁華,城中百姓商戶喜西荒出來的老爺們出手闊綽豪邁,一來二去,兩方相處倒也和睦,竟生出點山水相依、各取所需的情誼來。

現在是冬日,環瑯州冬季少雨,在季風還沒?來臨之前,此地夜間?寒冷,白天晴朗的時候天氣還算暖和。

州府大門前百米外的街角,貓妖和一個穿黑金色羅裙的女人?正坐在茶攤上閑聊,旁邊還站著兩名腰間?跨刀的司衛。

稻瓊面前的湯碗裏面已?經吃空了,正捏著一塊凍成磚的冰糕咯吱咯吱地嚼。

“放心,送來的那七個妖童半月前就到了,妖王已?下懸賞令,我們正追蹤他們親長?的下落。

如今只有一個孩子的妖脈玄機斷了,這輩子在武學?修為上再難有造詣。

孫長?老跟那孩子聊過,會?在環瑯州為他尋戶好人?家?收養,以後遠離修行世界,娶妻生子做個普通人?。

至於其他妖童的長?輩下落我就不?知道了,只聽說有兩個是被些小?門派捉了,我們的人?還在營救中。

不?過這件事歸王長?老管,在落定之前,我不?準備過問。”

羅緋打量著她頭頂時不?時彈抖一下的貓耳朵,對她的話倒是一副興致缺缺不?怎麽在乎的樣子。

“這些孩子不?過是我們順手送來的,至於怎麽處置,都隨便你們,也不?需要跟我交代。

院卿大人?叫我跟你說,妖山院隸屬於望京臺,忠於朝廷,旁的你也別多做指望。”

“行行行,避嫌唄,我懂。如今世道,大妖想光明正大的活著,也就你妖山院和我西荒妖宗一官一野兩種?選擇了。”

稻瓊把最後一口冰糕塞嘴裏,蛇女板著一張臉裝樣,這都是她以前玩剩下的。

“你回去的時候和蛛師說,我都知道。

現在涇渭分明、劃清界限,對彼此都好。

以後不?管是妖宗垮了,還是你妖山院倒臺,咱們只在暗地裏為彼此互留一條退路……”

和煦的冬日暖陽下,銀白毛色夾雜了幾絲淺棕色調的毛茸茸貓耳從烏黑濃密的發?間?聳立而起,纖細滑順的絨毛在日光下纖毫可見?。

耳尖的簇毛被微風吹拂過,偶有光點一樣的小?灰塵想要在上面停留,貓耳便一彈一甩靈敏避開。

少將軍笑容放松,身?後長?長?的尾巴輕輕搖晃,“往後妖院的兄弟們若是有難,大可以都投我西荒來。”

大言不?慚,羅緋輕笑,正欲說什?麽,旁邊一個推著架了火爐的木輪車過來的老婦在茶攤邊停下了。

老人?家?慈愛出聲,親切招呼道:“大人?,今天要嘗嘗我家?新制的烤魚麽?”

羅緋怔了怔,狐jsg疑瞧過去,少將軍哼笑一聲:“不?用疑神疑鬼,是找我的。”

她雙臂交叉,手肘支在桌子上,腦袋一歪,懶洋洋的,“阿婆,這次就算了,我不?吃魚,這玩意兒刺多麻煩,囫圇吃起來又卡喉嚨……”

可她說著說著腰桿又挺直了,眼睛看向一個方向,尾巴翹老高,在身?體後面愉快的輕晃,“等?等?,給我拿兩條!”

冬日的野林其實是要比夏秋季節安靜的。

但西荒太大,越是進到莽林深處,便越會?從清幽中體會?出一絲熱鬧來。

此時醜時剛過,光斑從樹梢縫隙間?灑下,投射到松軟的腐殖土壤上,林子裏鳥禽珍獸聽到動靜便簌簌鉆進茂密林葉之中,只叫人?遠遠瞧見?一點點動靜,聽到些許聲響。

幾頭約莫有成人?高的虎豹精怪在無路的林間?縱躍穿行。

它們身?姿迅捷如電,繞過荊棘叢,避開枝杈藤蔓糾纏的沼澤,覆行數十?裏穿越密林,眼前便豁然開朗。

萬裏風輕,天高雲淡,其下是一座四季如春的開闊河谷。

遠處,一棟巍峨高聳的仙閣矗立在高崖邊上,崖前是一汪飛泉,瀑布流水奔湧而下砸入谷底,水汽隨四濺的水花蒸騰而起,共聚成一汪清澈沁涼的巨大湖泊。

湖泊邊是冬日裏依舊蔥綠的嫩草,放眼望去繁花似錦,入目蝶舞蜂飛,美不?勝收。

虎豹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沿著湖岸踱步往前走。

此時才能看清楚,這幾頭已?修成精怪的猛獸背上坐了幾個人?。

到了地方,虎豹們分散開來,奉常大長?老用下巴親昵貼了貼倚她懷裏的美人?發?頂,低聲道:“那就是宗樓所在地,我和不?聽她們說過了,此時幾位長?老與妖王都在,要我陪你一起麽?”

蕭緹此次是代表正卿宗籬過來與妖王不?聽密談見?面,可更多旁的事情,她也不?願再跟少將軍說。

稻瓊不?知道她這次過來是朝廷的意思,還是只除魔司私底下的打算。

但於公於私,紀喬都願意給面子再見?這位姐姐一面。

從虎獸背上下來,蕭緹擡手按在少將軍心口,被貓妖握住手揉揉捏捏。

她笑著推她,“你不?要跟著我,我自己去見?妖王就好了。”

“你現在是朝廷和妖宗中間?的聯系紐帶,兩邊都要供起來的寶貝疙瘩。

記住,不?要卷到俗世與修行道的交鋒糾葛中來,只涉玄門與大妖之爭,專心做你的大長?老就好。”

這話跟大哥偷偷寄來關心叮囑她的信差不?多,都是叫她不?要管朝廷和這妖宗之國間?的彎彎繞繞,遇事裝傻避過就行。

她的身?份天然超脫特殊,西荒妖國高層對她信任親近,京師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人?對她抱有期望。

人?朝密切監視修行道各宗派,這新立的妖宗之國也不?例外。

相較於被壓迫忍耐了幾百年、一朝發?起瘋來向玄門開戰索命不?管不?顧的大妖們,這位稻家?教養出來根正苗紅的將門子弟,見?過她知道她事跡的國老們很多,對她觀感也不?差。

年輕人?麽,哪有不?氣盛的?半年前退一步把稻家?摘出來,還盡力克制著不?傷士卒,那就說明她對朝廷、對將軍府都還有眷顧。

樞密院向來求穩。

少將軍只要保持住自己如今的位置,不?越雷池一步,她願做一番事業,對抗玄門為天下大妖謀一個公理和立身?之處,只要別明晃晃撞到朝廷手裏,睜只眼閉只眼願給面子放過她的人?很多。

可前提是她只待在修行道上,不?能卷到人?統皇廷與妖國中間?來,到時候裏外不?是人?就麻煩了。

妖宗立國其實踩在朝廷的紅線上,誰都知道玄門那些修派像是聽詔不?聽宣的諸侯國,但眾妖之宗才是真正更容易獨立出去的一國。

自古以來冷眼放任縱容玄門壓制大妖的是他們,如今物極必反,審慎忌憚再來安撫的也是他們。

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少將軍不?懂,也不?想那麽多,她做事向來是憑心情的,心氣順了就什?麽都好說。

稻瓊眼睛亮晶晶的,湊上前低聲問:“我是兩邊供起來的什?麽?”

美人?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擡眼斜睨著她不?說話。

少將軍被她笑得心癢,牽著她的手輕輕捏握,“說嘛說嘛!”

旁邊已?經有人?迎出來了,準備引路帶這位少卿大人?進宗樓見?妖王。

她似笑非笑,“你確定要我在這兒說?”

貓妖臉皮可厚,死乞白賴的,大庭廣眾之下仍拉著她的手不?放。

最後還是蕭緹耐不?住羞,緊咬著下唇硬是抽回手,臉頰透粉跟著人?離開了。

這場洽談沒?花太長?的時間?,奉常大長?老原路送人?出蒼蒼莽林的時候天還沒?黑。

野嶺危機四伏,為了防止被外人?察知進出妖宗的安全道路,羅緋她們都等?在城外官驛,只讓蕭緹孤身?進來了。

回宗的時候是好幾個大妖順路一起回,現在天色暗下來,長?老心懷叵測,也不?要人?跟著,只孤身?送少卿大人?出去。

胯.下虎獸通人?性,回去的時候順從貓妖的心意,也不?求快,只圖穩。

天色向晚,昏暗的密林裏寒氣漸起,摸到蕭緹手背上的涼意,少將軍呼吸略沈,噙著美人?的唇不?放,卻一邊收回手開始解自己的裘衣。

蕭緹顯然是誤解了她的意思,紅著臉避開她糾纏的吻,忙尋了個話題轉移這食髓知味的貓妖的註意力。

“阿瓊,不?聽現在瞧上去當真穩重了不?少。可她才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身?上背這麽重的擔子不?會?有事麽?”

“沒?關系,不?聽這孩子跟我小?時候不?一樣,和你也不?同。她不?愛說話,心思重。

孫婉和我聊過這個,幾年前紀牧誤闖掉進洞天,她流落市井被人?欺辱,從此便極度痛恨自己的無能。

這個孩子生就一股野狼般的韌勁,越逼越強,反而若是沒?有目標,不?叫她做事,她自己都會?把自己逼垮的。”

稻瓊把外衫解下蓋到她身?上裹緊抱住,親親她瑩潤透粉的耳朵,“你說前世的妖王紀牧性情暴虐瘋狂又殘忍,不?惜以蒼生血祭亡女,但我瞧著,不?聽的性格卻不?是這樣子。

紀兄看似豪爽,實則性格極端愛走偏鋒,可不?聽不?一樣。

她還有親人?,也還有我們陪著看護,不?會?有事的。”

蕭緹暗中唾棄了自己一回,阿瓊的確黏人?,但也不?是那般重欲到不?分場合胡亂發?情的浪蕩子。

她心裏生出稍許愧疚,回首摸摸這貓妖的臉,在她低頭望過來的時候,仰頭親了她一下。

稻瓊被她親的一呆,眼睛一亮,可隨即便聽到野林外馬匹狼鷲嘶鳴的聲音。

虎獸甩著尾巴停步趴下,虎背上,兩人?誰都沒?動,少將軍耷拉著耳朵,臉垮了下來,摟緊她悶悶不?樂道:“你能不?能晚幾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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