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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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稻澤來過一次後, 許是避嫌,也或者只是忙碌,朝廷再派來聯絡的官差就再沒有稻家的人了。

不僅如此, 少將軍與家中乃至整個京城的聯系也少了許多。

妖宗在西?荒莽林深處立國, 初期勢頭猛勁,來勢洶洶。

但過了頭三個月,底下或許還未察覺jsg, 但稻瓊作為妖宗領了防務一職兼管執事的奉常大長?老,卻已和高層都?感受到了來自人統皇廷和玄門的壓迫。

妖宗為此還特意召集了初創的班底於宗樓議事。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對於朝廷來講,雖然蒙了一層開?宗立派容身的幕布,但誰都?知道, 這所謂的妖宗名為宗,實為一方諸侯妖國。

在修行世界裏,大妖與玄門還不一樣。

玄門修派再如何超脫世俗, 高高在上蔑視紅塵, 但他們的根基在俗世。

任何門派若惹惱了朝廷, 只要頒旨禁絕, 沒有世俗新鮮血液的註入, 管你什麽?高門大派,都?逃不過一代而亡的衰落命運。

但大妖不同, 他們是特殊的一群人, 天生就與世俗隔了一層。

玄門數代的圍剿壓迫和歷史遺留因素, 叫這群人一旦被?聚集起來,就會因極強的身份認同感與仇恨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團結與力量。

只要豎立起一桿大旗, 這數量稀缺的一小叢人, 便能迅速成長?為一方不容忽視的大勢力。

這所謂的妖宗之國踩在了朝廷的紅線上,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京城裏少將軍的舊日好友乃至將軍府,稻瓊這個名字都?慢慢變成了禁忌。

幾個月前,一眾狼鷲將領私下相聚時還能說笑提一提少將軍,但如今,西?荒妖宗的存在便從望京臺同步拓印副本呈遞入樞密院閣堂前。

明眼人都?知道,那位自刑部大牢救走一幹逃囚的貓妖將軍,已從一位朝廷治下年輕有為卻仍算是泯然於眾多青年才俊裏的精銳,走上了樞密院諸國老及天子案前。

半年前,紀牧臨死?傳音震徹雲霄的那一番話,吹響了天下大妖反攻的號角。

稻建桓聽到後果斷下令狼鷲集軍追緝,既是逼女?兒在朝廷反應過來拉緊口袋前趕緊逃走,也是將稻家與她明面上完全切割開?來。

那場聲勢壯大的逃亡,作為親歷者的局中人在當時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帶來的影響與意義。

稻瓊和紀家從京城帶走的,除了那一群對玄門恨之入骨、共患難結交擰成一股繩的生死?兄弟,還有一些被?紀牧臨死?前那番怒斥而打動的市井妖精。

除此以外,他們還引來了全天下無數個被?世道逼迫自囚自困成孤島的大妖們的目光。

紀牧死?前憤怒的悲愴怒吼是號角,西?荒莽林裏那座高聳入雲的樓閣就是旗幟。

少有人能拒絕歸屬之地,尤其是心被?迫漂泊無所依的浪子。

被?一腔赤忱的道義之心所驅使?,少將軍被?好運眷顧著,誤打誤撞闖出了一番新天地,而這初創的眾妖之國也好風借力,一路扶搖直上。

稻澤回去覆命以後,玄門嘗到了紀牧等人當初嘗到的滋味。

雷霄宗也成了朝廷拿來安撫妖宗做交換的棄子。

他們的下場比被?鐵騎大軍踏平的青山派還要淒慘。

面對憤怒發?狂,一波波前赴後繼集結起來瘋狂報覆的妖國門徒,玄門無人敢接納收容這一派弟子。

官府下文,各地除魔司出動震懾,保護各方城鎮百姓,冷眼逼視各地林野官道及城郊之外爆發?的數起激鬥……

不過月餘,雷霄宗山基便被?摧毀,道統覆滅,連宗門牌匾都?不再存於世。

自此玄門大宗警惕戒備,小派驚悚自危。

而這一番腥風血雨過後,妖宗也信守承諾。

妖王不聽下令,掌刑大長?老蠍妖謝葵親自出面,拎回了一幹殺紅眼要跟玄門嗷嗷拼命的大妖們,修行世界總算恢覆了些許平靜。

這西?荒妖國是立威站穩了根腳,稻家女?郎的名字如今卻成了京城裏不能提起的禁忌。

隨著不聽妖王雪狼紀喬的名號傳開?,還有其麾下九大長?老聲名鵲起,所有知情人都?曉得,“稻瓊”這個身份已經死?了。

而那立於九卿長?老之首的靈貓大妖,已上了樞密院及玄門忌憚欲誅的討逆名單。

即便再疼愛這個女?兒,稻建桓是國柱將軍,精忠為國,將軍府也不能再與她接觸。

軍驛官驛都?不能用,稻瓊跟京城的聯絡便這麽?斷了。

好在還有源源不斷投向西?荒莽林的精怪妖類與散修武者,他們也能帶來不少外面的消息。

再加上商路不絕,商道上的消息永遠是最及時且最靈通的,少將軍從妖國的財神娘娘——度支大長?老孫婉那裏獲得了京城的許多資訊,總算能一撫心中牽掛思?念。

譬如望京臺出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少卿,她官職不高,但在總衙內的地位貌似不低。

據傳那位少卿是正卿宗籬大人的正經傳人弟子,還是個武學造詣不高卻以才智謀略折服了除魔司三院的美貌女?子。

至於為何只有三院,新成立的天機院目前還被?天字、地字和妖山院排斥。

雖然天機院在外自稱人字院,但其他三院是不認且不搭理的。

還聽說京城定衍蕭文侯逢人就炫耀說那位少卿是自家女?兒,為此他還被?一群沒甚權柄但隔三差五就要打一打嘴仗論?一論?文武高低的迂腐文人們抱團擠兌……

除了這些消息外,還有將軍府太夫人前些日子過壽。

給祖母的壽禮稻瓊早就備好了,月前托二哥給帶了回去,是個漂亮的防風狐皮帽。

帽子是奉常大長?老拜托麾下一個愛好做針線手藝活兒的靈狐大妖做的。

後者還挺有心,居然親自去西?荒野林裏精挑細選,專門照著自己妖魄的樣式,獵了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胖狐貍。

當稻瓊問的時候,他說覺得自己妖魄的模樣最漂亮,長?老的祖母一定喜歡。

奉常長?老心裏不同意,覺得自己的靈貓玉面貍才最好看?。

但她沒反駁,生怕這家夥誤解,再照著大長?老妖魄的毛發?花色去獵一頭大貓回來。

京城裏,聽說太夫人壽宴當日神采奕奕,精神頭極佳,還戴了一頂極漂亮的狐皮帽。

只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壽宴多吃了幾口不好克化的便積食,夜間?請了大夫,並無大礙,喝一點湯藥便好了。

據說大將軍侍母疾之時,被?老太太壓著也叫醫者瞧了瞧,結果還真看?出了一點宿疾毛病。

大夫說有些舊疾惡癥藏於體內,初期診不出來,往往有癥狀的時候已拖到晚期。

不過好在大將軍今歲回京後註意膳食調理,無形中抵去了部分?病魔的殘害,如今診出來也不嚴重,開?方子抓藥治半個月就能好。

天子聞言也叫大將軍再在家中歇個把月。

反正已快到年尾,西?疆有尹侯和羅將軍兩員大將坐鎮,稻建桓便還是按照朝廷先前的打算,留下過了年再走。

對,時光飛逝,已到年底了……

自二哥離開?以後,稻瓊便盼星星盼月亮的守著。

說是一個月後望京臺便會來人駐守環瑯州,稻瓊每晚入睡前都?要抱著毛絨絨的貓尾巴,悄悄掀開?床褥,拿爪子在床沿上劃一道印記,然後數一數劃痕算日子才能睡著。

這樣守著盼著,思?念便越發?瘋長?,到了後來,大長?老幾乎每晚都?要做夢,瞧見美人入夢,巧笑倩兮倚進懷裏傾訴情意。

偶爾也會有噩夢,她夢見自己不在的時候,有人趁虛而入,將蕭緹的目光奪了去,叫那香香軟軟的美人變了心。

再見時,蕭緹靠在他人身邊,輕描淡寫?地重覆自己曾說過的話。

[未來一說虛無縹緲,蕭緹為少將軍之妻不過是萬千因果導向中的一種?可能,今世我與長?老結識不過半載,如何能做終身之談?]

然後這貓妖便大半夜裏驚醒了,下死?勁兒回想夢裏搶了自個娘子的那個王八蛋是男是女?,樣貌如何,恨不得立馬去撓花了那人的臉活撕了對方。

晚上再睡不著,第二天她便頂著青烏的眼圈出門。

明明沒睡好,但貓妖目光灼灼,貓耳聳立微彈,一臉暴躁好鬥的樣子,議事時把那些滿腦子只知道激進報仇,不知為長?遠未來做打算的一根筋大妖們也都?唬住了。

奉常大長?老周身氣?壓低沈,臭著臉坐妖王下首。

小不聽今日議事格外順利,往常總有請戰嚷嚷著要找玄門報仇的聲音今天也絕跡了。

等人都?走了,小妖王悄悄叫來弟弟耳語幾句,紀珣便傻乎乎撒丫子跑去問,然後被?貓妖抓住搓圓捏扁,拿小狼崽子的妖魄外形作假想敵,狠狠□□一番才出了心口莫名其妙的窩囊氣?。

但一個月的時間?都?過了,望京臺分?了三撥來人,大長?老命人盯著,自己也進城了好幾遍確認,最後才死?心認清了一個現實——蕭緹沒來。

如果沒有先前二哥那一番話激起心頭的盼念,她或許還不會這麽?失望。

可這一個月下來,少將軍日盼夜也盼,如今期待落空,當真是好大一場打擊jsg。

前二十年的時光裏,貓妖從未體會過如此掛念一個人的滋味。

她性?格散漫又灑脫。

袍澤摯友、戰場之上生死?莫逆訣別,看?不開?的人在狼鷲軍呆不久。

更何況站在稻瓊的角度,她和蕭緹相識至今不過一載。

美人投懷送抱,少將軍觸手可得,情生情動,水到渠成便在一起了。

她毋庸置疑是喜歡蕭緹的,但若說這喜歡有多深,愛意有多濃,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這半年時間?的流逝,西?荒妖宗一點點壯大強盛起來,緊隨其後的便是對親友和摯愛的綿長?思?念。

開?始時還好,奉常大長?老事務繁多,白日忙碌,夜裏往往累得倒頭便睡。

後來班子搭起來了,宗門各部事項逐漸步上正軌,閑暇的時光便多了起來。

閑下來了,上個月見了二哥那一面後,莽林裏紅楓葉落……波光粼粼的黃昏沼池邊……還有幽靜的晨霧裏,鹿蹄慢悠悠踏過堆積的落葉堆發?出的簌簌聲響,都?能叫她想到蕭緹。

緹緹在京城宅院裏長?大,可曾見過這般自然美景?

清早,寒冷的白霜濃霧籠罩四季如春的蒼綠山林,晚間?,色彩絢麗繽紛的羽雀沐浴晚霞的柔光結伴飛過天際……

稻瓊等到初雪都?融了,臨近年末,終於灰了心。

不是京城侯府規矩重,而是任朝廷哪個衙門,也不會不近人情到都?臨近團圓春節了,還把人外派出去公幹。

蕭緹不會來了。

認清這個事實以後,一大只貓妖深夜多愁善感,藏被?子裏抱著條大尾巴,將那枚從蕭緹那兒賴過來的香囊撈到懷裏,莫名其妙咬尾巴抽抽噎噎哭了幾回。

少將軍這輩子哭的時候還真不多。

她脾氣?犟,小時候爹打她不哭,反而是老夫人心疼,把她抱懷裏“乖乖囡囡”的哄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初入軍中時被?老兵欺負,歷經一場場血戰後收斂袍澤傷殘的屍骨,她也難受哭過。

後來年紀越長?,眼界胸懷開?闊以後,少將軍便沒怎麽?掉過淚。

她都?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天因為想一個人想到傷心難過,克制不住將臉埋枕頭裏嘩嘩流淚。

真沒出息!

可夜裏傷感哭過罵完自己以後,等天明了,該做的事情還是得照做。

奉常大長?老這一陣子脾氣?陰晴不定,時好時壞。

尤其最近幾天,總挎著臉,貓耳朵軟趴趴外斜耷拉在頭頂,一瞧就知道心情不好。

宗國內諸般事項都?已步上正軌,也沒什麽?事總要九位大長?老親力親為,眾人便克制著不去觸她黴頭。

這日黃昏,一只毛發?如綢緞般光亮順滑的幹凈玉面貍正臥在樹梢上瞇著眼曬太陽。

雖然已經到了臘月,但這幾日天氣?晴朗得很,太陽未落山,林間?就還不是很冷。

最冷的時候是清早,下午這個時候倒還好。

遠遠有人尋了過來,等靠近時,靈貓已經換回了人形,正靠坐在大樹的枝丫上打哈欠。

主君慣常一個人待的這破地方又偏又遠,野林子裏還沒路,做下屬的一路找過來可真夠嗆。

見秦洛惟扶著樹幹喘氣?,少將軍輕巧躍下來,伸了個懶腰,“不是說了麽?,有急事找我就發?信號,我會回去的。”

“沒什麽?要緊事,崢叔和樂豫今天不是進城和幾位解甲歸鄉的環瑯州本土狼鷲老軍士相聚嘛!

他們剛剛回來了,說城中官衙瞧著又到了一批人。看?來望京臺對咱們越發?重視,只怕妖宗如今在朝廷諸老心目中的位置,已經相當於修行道上一派大宗門了。”

秦洛惟站直了身子,笑著賣關子:“大人,您猜樂豫他們在那批人中間?看?見了誰?”

風過,秦洛惟眨了眨眼睛,心裏一驚,扭頭大喊:“大人,我跑了這幾裏山路過來報信,不求給賞賜,天快黑了,您好歹帶我回去啊!”

遠處一顆大樹頂上搖晃的樹枝停了,貓妖迅速回轉來帶上她,在茫茫蒼林樹枝間?跳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落日西?沈,冬日的林間?籠上一層陰影,遠遠只聽聞幾聲鳥叫,很快便又歸於寂靜。

環瑯州州城新建的除魔司分?衙就坐落在州府旁邊,算是在街市和民居坊裏之間?,地段還算清幽。

今日這批京城來的除魔司司衛到的有些晚,已過了下衙時間?。

少卿便決定先好好安置一晚,讓人去官邸向州牧大人遞函,明日再入衙正式與本地州官相見。

風塵仆仆遠道而來,客棧裏,蕭緹用過膳,又沐浴更衣,與分?衙前來拜見的同僚淺聊了幾句以後,便回房歇息了。

進了上房,她側頭跟琥珀吩咐了兩句,武婢應聲出門,幫小姐尋司使?傳話去了。

可門才掩上,蕭緹剛進內室,眼前一暗就被?人托臀抱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忙摟住少將軍的脖子,張口正欲說話,火熱的唇息就湊上前封堵檀口,舌尖一瞬便被?擒住了。

蕭緹呼吸一窒,攀住來人的肩膀,破碎的言語從貼緊碾磨的唇齒間?溢出,美人被?吻得愈加深入,聲音綿柔婉轉,含糊不清,“唔——阿瓊,等……等等……你……”

稻瓊簡直被?迷昏了頭,闊別已久的溫香軟玉重新占據了空蕩蕩的懷抱。

指尖臉頰與肌膚所觸無一處不是香、暖、柔……明明唇齒間?除了滑潤之外別無滋味,卻叫她從中品嘗出一股令人脊背發?酥的清甜來。

蕭緹身子也軟了,腿勾著她的腰被?托起來,一手抱著她的脖子承吻,另一只手卻欲拒還迎抵在少將軍心口綿綿推拒,推得人愈發?意亂情迷,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裏。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琥珀傳完話回來了。

蕭緹這次推她認真使?了力,少將軍卻仍將她抵在墻上不動。

美人扭過頭去不讓她親,這人便吻她瑩白的臉,吻她精致的頰側,再吸吮她柔滑的頸,還得寸進尺拉開?了她的衣服……

蕭緹有些惱,勾在稻瓊脖子後的玉指在空中輕點,空氣?裏便泛出湖藍色的漣漪,有光線交織著從她指尖發?散,環繞纏上了貓妖的身體。

等琥珀敲門得到應允,進來覆命的時候,便瞧見自家小姐端正坐在桌邊。

蕭緹從容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柔聲道:“我知道了,一路辛苦,你也早些歇下吧,”

看?到琥珀的目光,她把領口拉緊了些,“怎麽?了?”

琥珀本是蕭緹的貼身武婢,先前已求得宗籬特許,通過考校後以親衛身份入望京臺跟在她身邊,算是也得了一層官差身份。

她見自家小姐長?發?披散如瀑,明眸水潤,紅唇飽滿嬌艷,臉頰及脖頸露出來的肌膚微微透粉,只覺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但小姐剛剛才沐浴過,這幅出浴後的玉熔之美好似也正常……

琥珀搖頭,“沒有,小姐——哦不是,大人,您夜裏有事便叫我,我就在隔壁。”

說完,武婢又瞧了自家小姐一眼,美滋滋飽了眼福便出去了。

人走了,蕭緹將杯中茶水飲盡,慢條斯理起身繞到屏風後頭。

在那裏,貓妖手腳皆被?一圈湖藍色的環形符陣鎖住綁在墻上,嘴則被?一張浸濕的宣紙貼住了。

稻瓊此時倒乖得很,也不掙紮,直勾勾看?著她,見人靠近,尾巴輕輕一繞便勾纏住美人纖細的腰肢。

蕭緹把她唇上那張自己羞惱時隨手貼上去的宣紙揭下,少將軍眉眼彎彎,琥珀色的瞳仁像是蜜一般往外溢著甜,“緹緹。”

被?她用這樣的目光瞧著,蕭緹臉有些紅,垂眸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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