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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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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竺面上笑容不變, 蛇女聞言卻細長雙眼一瞪,面露煞氣,“那是吳指揮使的腰牌, 什?麽時候成她的了?!”

除魔司自來收人條件苛刻, 她算蛛師收入門下?的半個弟子,也是由總衙另派人考察後?才被招錄,又在幾年間一連破了好?幾樁大案才升至如今這個位置。

羅緋的確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兒上幫忙將平海將軍舉薦給院卿大人, 但這也只是給了她進入除魔司的機會?。

除魔司與國朝其?他司府衙門不同,倒是和修行道的規矩有些相似。

職務升遷一切都憑各人本事來,功績和能?力說了算。

修行道以?實?力為尊,沒本事, 指望除魔司管轄範圍內,天下?魍魎鬼怪尊老?愛幼讓著你嗎?

想和世俗官場一樣慢慢積累資歷熬年限,莫說熬出頭, 半路就?給你踢出去。

窮文富武, 修行是最耗費資源的一件事情。

法?財侶地, 朝廷花費極大代價供養拉起這一司府衙, 是要尋得同等回報的。

除魔司向來差務繁重, 不養閑人,內部競爭激烈。尋常司衛別說指揮使, 就?是想如羅緋一樣升任司使都難。

一個還未入司的外人想一步登天, 做什?麽春秋大夢?

蕭緹笑容清淡了一些, 她挽著稻瓊的手,不理羅緋的質問, 垂眸淡淡道:“院卿大人, 以?征調之意偏要將我們帶來的是你,說考察借平海將軍之名請來諸位西疆袍澤的也是你……

如今除魔司用完了人, 就?要翻臉不講情義了麽?”

一眾靠近圍過來的狼鷲軍將領瞧見?稻瓊陰下?來的臉色,自覺退居尉官身側,面色不善將少將軍拱衛在中間。

“我等未奉兵部調令,此番前來不過是應平海將軍所請與袍澤相聚罷了。

若並非少將軍相邀,而是被人矯傳口訊賺來一地重甲軍士,叫上頭曉得了,只怕要怪罪我們無詔流動,心懷叵測……”

“兄弟們,既如此,還不如及早報備自首,免得被有心人抓住把柄,秋後?算賬也夠咱們喝一壺了。”

一個女將冷笑一聲:“報備什?麽?少帥本人就?在這裏,請她直達上聽,稻元帥知曉了,兵部自然?就?也知道了。到時候由上頭去撕扯,便與咱們無關了!”

“是極是極,少將軍……”

葉戎昭正想打圓場說兩句話,卻被杜琪蘭使了個眼色制止。

除魔司內轄三院,對敵時大家?聲音一致,內部卻也不是沒有派系矛盾,她樂得瞧熱鬧。

事情經過杜琪蘭大概也猜出來了,蛛師做的的確不地道,卻也無可?厚非。

若沒有蕭緹攪局,妖山院這次援救的差使辦得當真漂亮。

以?最少的投入和人手,完美瞞過京城盯梢的內鬼將葉戎昭從玄門圍截中帶走。

事成以?後?,妖山院定然?能?在正卿大人乃至樞密院幾位國相那兒大出一次風頭,他們這群潛伏七年的司衛怕都不及他們風光。

但現在事情出了岔子叫人給拿住,一個不好?,除魔司便許會?與兵部交惡。

要知道,狼鷲軍可?不是好?惹的。

一個小?小?的雜號平海將軍說起來是沒什?麽,但稻瓊自西疆裏爬出來,一身實?打實?的功勳,身後?站著的可?是將軍府和一眾認可?她的袍澤。

雖然?看結果和事態苗頭不太可?能?,但陳竺若真玩火自焚激起朝堂之上兩部紛爭,對外,除魔司是能?保住他這個妖山院院卿,關起門來,正卿大人能?扒掉他一層皮jsg。

陳竺揣在袖中的手暗中搓了搓,面上倒沒顯出什?麽異樣來。

他開口,語氣祥和慈緩,“此次征調平海將軍過來,本就?是為考察收錄人才,不然?,老?夫何必在京城將吳指揮使命妖鸮求援送來的腰牌出示給瓊將軍看?”

“以?少將軍的本領,此次行動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我等同在除魔司供職擔事,諸位軍士大義馳援,怎能?說是矯訊相請?

只不過這腰牌畢竟算是吳指揮使的遺物,不好?直接交給少將軍。

除魔司每一枚令牌都登記有主,無論是遺失還是主人因公殉職,令牌都是要報備收回銷毀的。

待我等此番回京圓滿交差後?,老?夫再為瓊將軍重新申領一枚來。”

重新申領一枚,肯定不會?是指揮使了。

稻瓊也沒指望真能?占到這個便宜,頂了天是個司使,這樣的結果就?很不錯了。

但她心裏對這群人印象大壞,板著臉不願跟他們打交道,扭頭與袍澤們敘舊,由著蕭緹代自己出面。

此時幾名軍士押著一個雙手鎖上靈枷、身上紫色天師袍幾乎被抓爛,面頰還掛著淚痕的半大少年過來。

“少將軍,就?是這小?子的師父攪亂地脈引來的地動。他跑的時候被咱們的狼鷲逮住了。”

翡翠石神伏誅,老?道附在上頭的神識被滅,瞬間就?死透了。

狼鷲重甲軍出現在地平線的那刻起,方佑就?曉得大勢已去,但他沒法?狠心拋下?師父的肉身自己逃走。

可?等五百重鐵騎凝化的刀鋒劈下?時,老?道的身體一瞬便僵硬漫上死氣,方佑這時候再跑已經來不及了。

稻瓊問清了情況,點點頭,命軍士們將方佑綁起來交清樹鎮司衛們收押,預備和葉戎昭一起帶回京城。

她心底已是對蛛師有了芥蒂。

陳竺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蕭緹面上帶了笑,將那枚前指揮使令牌從尉官手裏要了回來,“蛛師的意思,阿瓊通過考察了?”

“這是自然?。”

“那不知平海將軍考察通過得到的新腰牌,跟這一枚有什?麽區別麽?”

不僅是羅緋等京城總衙司衛,此時杜琪蘭和一眾狼鷲軍士也都看了過來。

陳竺望向稻瓊,“少將軍以?為呢?”

稻瓊沒有說話,幾步走到了蕭緹身後?,擡手搭在了她肩頭。

美人側頭仰視著她盈盈一笑,微微向後?倚靠到了她懷裏。

二人此時情狀,倒有點良臣奉主、君不疑臣忠的架勢。

陳竺見?狀放下?了挑撥的念頭,再開口時,話語間倒帶了些真誠之意。

“瓊將軍當知曉,我除魔司分三院,其?中七成都是司衛,其?上是如羅緋、杜大人一般的司使,到了司使這個位置,便已是中流砥柱了。

再往上才是指揮使,而各院指揮使,總司衙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到十五人,都是由院卿舉薦,正卿大人允了以?後?再報備樞密院,最後?天子過目落印……

萬沒有隨意委派的道理。”

平海將軍終於開口了,她攬靠著懷中美人,懶懶開口問:“所以?呢?”

一旁軍將們嬉笑著起哄:“咱們狼鷲軍哪一位統領的名字沒在樞密院國相和天子面前滾過幾回的?這也值當拿出來說嘴……”

這倒是實?話,定魔關關系到天下?蒼生存亡,西疆軍將的品階拿到世俗官場上來,不論再低微的職級,身份地位都得先擡上兩品。

其?他地方的軍隊不好?說,西疆任意一位叫得出名號的雜牌將軍,都在樞密院掛過號牌的。

每一位名義上都是直隸於天子。

一旦霧海發生異變,主將出了事,邊防調動來不及上報,京城也能?根據情報立馬了解到新任將領的信息,迅速分析掌控形勢。

油鹽不進。

陳竺垂下?眼皮,“所以?老?夫作為妖山院院卿,替除魔司考察人才,自然?不會?只為招錄一個小?小?的司衛。

但瓊將軍想必也知道,除魔司三院,地字院別稱人院,妖山院又稱妖院,我為妖院破格招一位人修司使不算什?麽,可?要是替地字院答應招錄一位指揮使,卻是沒這個權限了。”

統率這支重甲騎兵的尉官和幾個袍澤知道平海將軍的身份,互相擠眉弄眼。

蕭緹還怕稻瓊聽了這話直接就?坦白了妖身被這老?妖牽著走,卻不料她無動於衷仍是提不起興致的模樣。

蕭緹擡眸擔憂瞧了她一眼,稻瓊勉強勾唇對她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爹說的沒錯,妖本質還是人,勾心鬥角,逐利站隊。

立場從不以?身份而定,而是由所處的地位。

以?蛛師的作派,就?算知道自己也是大妖,難道就?會?網開一面為她著想向著她嗎?

若他知道了,只怕此刻投來的橄欖枝立馬就?收回去,大可?以?以?此做要挾從此將她、將稻家?都拿捏在手裏。

毒蛛陳竺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

他不會?主動對稻家?不利,但會?利用手頭能?利用的一切達成目的、完成差使,和一切盡忠職守的高位者一樣。

只要不走偏了路,於天下?大多?數百姓而言,擁有這樣的官員,也算是件幸事。

當然?,如果那個被斟酌算計犧牲的個別人不是自己的話……

稻瓊心底對這一切生出厭煩來。

進了除魔司又怎麽樣,京城到處都是勾心鬥角,天下?熙熙皆為利來,真心難覓,凈土難尋。

大不了不去除魔司了,夾著尾巴奉養祖母安享天年以?後?,就?跟著她爹回西疆……

蕭緹說的往後?也跟她無關了,左右定魔關無事,稻家?也無事。

她若和她爹都出了事,西疆真的淪陷,也有這天下?給稻家?陪葬。

臭老?頭還在絮絮叨叨說話,左不過是想安撫她,將腰牌要回去,把他領的差事漂漂亮亮收尾。

當事人都膩煩沒興致了,蕭緹再怎麽推著她走也像是狐假虎威回頭卻發現老?虎一屁股坐下?不走了,於是只能?一溜煙兒跑回來軟語安撫、順毛伺候的小?狐貍,怎麽也拿她沒轍。

“……你若想暫且將吳指揮使的腰牌拿著也行,等回了京,司衙將司使新腰牌制好?後?,老?夫再叫緋兒去替換拿回來。”

聽師父這麽說好?話哄著這犟脾氣的雜號將軍,羅緋撇撇嘴,瞧了清樹鎮這群看熱鬧的司衛們一眼,“令牌是吳大人的遺物,杜司使沒意見?就?行。”

杜琪蘭笑瞇瞇擺擺手,婦人一張圓臉,笑起來喜慶又可?愛。

“我沒意見?,不過是一枚令牌,我家?大人的脾氣兄弟們都知曉。

他若是知道後?繼有人,令牌被人承接了過去,只怕九泉之下?許還要大笑三聲。”

羅緋聽她話頭不對,就?瞧見?這天字院的同僚繼續道:“地字人院,妖山妖院,你們兩院愛抱團我是曉得的,但咱們天字院不一樣,管你什?麽出身,是妖還是人,只要正卿大人點了頭,收錄進來的就?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分那麽多?……”

她話語裏似有深意,但在兩名妖師聽來,就?是別院的同僚又在踩一捧一,擡高自己。

“稻家?平海將軍是吧?

正巧,我身上這樁差事了了,此番回京,有了這件功勞,許和兄弟們一起,能?將腰間的令牌都換上一枚新的。

蛛師若是有心的話,由您推舉,我代為引薦,少將軍,你和這位蕭小?姐一起來我天字院如何?”

稻瓊一楞,低頭瞧了蕭緹一眼,蕭緹手撫到她肩上對她展顏一笑,兩人對視間便交換了一輪信息。

她知道這位杜司使方才出手的時候已瞧破了自己身份。

但這根伸來的橄欖枝叫蕭緹點頭確認了,平海將軍心裏便仿佛有了底,不那麽忌憚畏懼了。

稻瓊擡頭問:“跟著你麽?”

這雙琥珀色的明亮眼睛,在想到方才瞧見?的那一條滑溜縮回去後?的毛茸茸尾巴後?,怎麽看怎麽像一對圓溜溜警惕看人的貓兒眼。

杜琪蘭心裏好?笑,瞧著面前這兩姑娘心生喜愛,歪頭問:“你不想跟著我?”

稻瓊神色堅定,指著羅緋道:“我不能?比她官低,可?以?和你平級。”

陳竺臉上笑容散了去,瞇起眼,頗有些騎虎難下?。

稻瓊對蛛師的看法?其?實?帶了一些主觀上的偏見?,這位院卿委實?不是那麽沒有人情味兒,只知算計逐利的冷血之人。

先前的推托,不過是討價還價。

人才狂傲或是散漫,都不好?管教,在他看來,合格的鷹隼都是打熬出來的,傲骨沒了才聽話。

不管是羅緋還是手下?其?他人,哪怕是他自己,必要的時候都能?拿來算計利用。

無論如何,至少經過了這一輪相處,他心裏已是認可?jsg稻瓊,把這位將府名門出來的少將軍當作是自己彀中之物了。

沒成想杜琪蘭蹦出來插了一腳。

蛛師的許多?安排羅緋都不知道。

在她眼裏,稻瓊還是那個被她記仇報恩拉進來欺負的雜牌小?將軍。

她斜著眼睛睨著少將軍。

東挑西撿的,不也還是司使。

師父屈尊招攬她她不要,天字號一招手就?心動,她曉得天字院現在是什?麽樣子麽?

羅緋這麽想著,卻見?杜琪蘭哈哈大笑,“放心放心,別的我不敢保證,給你一個指揮使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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