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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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晝夜溫差極大,白天,室外暖熱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沈沈的直犯春困,但內室卻陰涼寒冷。

蕭緹總是會習慣午睡一小會,稻瓊更不必說,這位主兒是最愛鉆被窩睡覺的。尤其是她的被窩。

毛絨絨的尾巴滑順纏繞過腰間,身後軟韌的身子貼上來將她摟住。

妖與人的區別來自於靈魂中那一妖魄,只一魄不同,便帶來了諸多不同。

稻瓊的體溫較常人而言要偏高一點。

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貓獸,體溫偏高,導致她怕熱怕得厲害。冬天,她經常內裏只著一身騎裝,外頭隨便套一件薄薄的皮毛衣裳。

有一回戶外大雪,她因此著涼染病,想見蕭緹卻又怕把病傳給她,好幾天不曾露面。

蕭緹得了幾日清凈,心裏卻空落落的仿若缺了一塊,這才驚覺自己早已陷了進去……

身後人摟抱著她,裏衣被蹭亂,手貼著肌膚滑動,尾巴環住自己的腰,似帶著陽光般的和煦暖意。

被毛絨絨的尾尖纏搭到手腕上勾著,稻瓊握著她的手,頭埋入她頸間,呼吸裏有輕微的呼嚕聲。

蕭緹睡意朦朧,覺得自己好似陷進一團柔軟的錦緞間,舒適滑柔卻又熱得厲害。

她微微側頭,躺她身後的稻瓊就湊了過來,鼻尖在她臉頰上嗅弄觸碰,唇時不時吻一吻她的臉。

“阿瓊,什麽時候過來的?”

稻瓊一向最喜歡她用綿綿柔柔剛睡醒的嗓音喚名字,此時心裏軟成一灘水,一手摟著她一邊支起身子鉆到她身前。

“剛到。

緹緹,午睡太久了小心頭疼,我今晚當值,傍晚時來接你,你陪我回將軍府一起用晚飯好不好?”

蕭緹不接話,午睡慵懶,正好能借來逃避面前人灼熱炙燙的情意。

她手在被褥下撫摸著稻瓊纏她腕上的尾巴尖,輕輕捏了捏,那尾巴抖了抖似是想逃,但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沒躲。

“今晚就去當值,你病好了?”

稻瓊低頭親親她粉淡薄嫩的唇,“你身子弱,病不好我也不敢來找你。”

病剛好,仗著大妖修為和一身好武藝就溜過來了。

“我跟我爹,祖母,還有兩位哥哥都說了我們的事情,我爹罵了我一頓,讓我下個月和他一起走,最後再去一趟西疆……”

[不,不要,別去!]

“等這一戰結束,領了軍功回來,我就再不離開你了。

國朝同性相伴相守並不觸律,只無法締結男女姻親婚書罷了。但祖母說這也無妨,到時候她親自出面來跟定衍侯商量,把你接到將軍府,屆時去衙門開一新戶,自此你我二人一體,便也和結親一樣了。

我們也可以辦婚宴,就兩家人和一些知交摯友,你如果喜歡,我就再叫上些軍中袍澤一道過來,場面定然熱鬧歡慶。

緹緹,我真想看你為我穿上嫁衣的樣子……”

稻瓊語調微揚,琥珀色的眼瞳裏滿滿都是憧憬與快活。

蕭緹被她瞧得心亂,掌心抵住她挨靠過來的柔軟胸口,“將軍,你不先問我願不願意嗎?”

稻瓊輕笑一聲,低頭吻住她。唇瓣相貼,呼吸被奪,身後就是床褥,蕭緹沒法也無處躲,她手指攥住稻瓊的衣襟,腰肢被牢牢掌住,逃脫不得。

稻瓊含吮她的下唇廝磨,纏綿一陣後張口輕咬,蕭緹心尖微顫,被蠱得軟了身子。

洶湧襲來的吻就好似面前人濃烈的愛意般明凈而又澄澈。她欲要言說撫勸,可剛啟唇,便發現自己的舉動似是一種無言的默許與邀請,轉瞬便被來人擒住了舌尖。

“緹緹,我不必問,你喜歡我。”

稻瓊親了親她的鼻尖,言辭篤定,話語裏藏了一點稚子吃到蜜糖般滿足的得意,“蕭緹,你喜歡稻瓊。”

————

“阿瓊……”

“啊?小姐,您是在叫誰,叫我嗎?”

蕭緹睜開眼,身上已熱出了一身細汗。她眼神怔楞了一會兒,等琥珀聽到動靜進了內室,擡眸瞧了女婢一眼,她這才軟著身子起來。

“天漸暖,午憩的褥子不用這麽厚,將冬被換了吧。”

“可您病剛好,萬一又著了涼……”

“熱出一身汗才容易著涼。”身邊沒有人暖著她,被褥再熱有什麽用,反倒襯得醒來起身後的寂冷難熬。

“哦哦,那我回頭將暖盆再燒熱一些。”

被順利調到了三小姐身邊,琥珀正是積極表現的時候,“小姐,水已經幫您打好了,您要不要先去沐浴?

五少爺一刻鐘前剛派人來過,他說已跟夫人提起,夫人允他夜裏和您一起出府,只提前報備路徑就好。

他還問今晚去哪兒玩,什麽時候出發,如果早的話請您等一會兒,他功課馬上就做完了……”

蕭緹輕輕笑了起來,“叫他認真做完課業,等日頭落了我們再出去。對了,讓你查問的消息如何了?”

“橋頭毆鬥,孟衡和稻家二公子皆要拘留三日,明晚才能放出來。

巡城司東城都尉一職還未落定,衙門的人說要看上頭的意思,要麽會從司衙內部選拔既往功績出眾的旗將,要麽是西疆這一輪換防回鄉的將領,也有可能是朝廷指派……都不好說。”

“嗯……那節後這幾日,京中有沒有傳出什麽消息,譬如大惡要案?或者你去巡城司衙,那兒氛圍如何?”

琥珀眨眨眼睛,“沒、沒有……吧?我瞧著,衙門正常輪值出入,沒瞧出什麽異樣來。”

蕭緹心中思忖一瞬,“那便和母親說,我們夜裏去廣步裏西市,大姐姐不是月前在那兒的成衣店訂做過一身騎裝嗎,我帶五郎也去瞧瞧。”

入夜後,除了修建在京城本初線上的狼鷲官道一片漆黑,坊市裏燈火如晝,熱鬧非凡。

狼鷲有夜視之能,本初線官道附近不設火把籠燈,夜裏瞧去只是黑漆漆一片。

每隔近百米,道旁會有披銀盔銀甲的哨崗兵士把守提醒,車馬行人一概不得接近,違者撞死勿究。

但這條瞧上去空蕩漆黑的大路其實熱鬧得很,除了西疆狼鷲軍,妖鬼精怪、武者修家,還有除魔司司使,俱會在此條路上通行。

當然,道路上收屍被清理掉的血痕,幾乎都是中間兩者的。

黑暗中的博弈,俱都被掩蓋在國朝繁盛夜景之下。

城內大街小巷交錯,羊腸小路與寬闊大道相織。

夜色裏,坊市沿本初狼鷲官道對稱排開,鱗次櫛比朝兩側鋪陳外延,璀璨的花燈焰火下,是由多種風格雜糅,或精雕石刻或古樸拙稚的各式建築。

中央皇城漢白玉高臺東北方向十幾裏外的廣步裏,小胖墩手裏正抓著一塊白嫩嫩的米糕吃得開心。

“姐姐,我還想吃糖人。”

“不行,你一直沒停嘴,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撐壞了。”蕭緹避開弟弟伸過來要牽的手,“去把手洗了。”

洛水河道眾多,城內大街小巷多半都會引支流至道路兩旁。

一來是暴雨時節可引流入河排水通暢,二來也方便百姓日常取水灑掃清潔。飲水做飯用井水,但什麽都用打來的幹凈井水那可太費勁了。

道路旁的支流不深,也就成人小腿高,一掌寬。也不怕小孩掉進去溺亡。

蕭緹帶著弟弟到路邊跟一個賣雜貨的攤販打了聲招呼,隨便挑了點東西,那嬸子便樂呵呵讓出渠水上游的位置讓蕭晟洗手。

最後借用嬸子幹凈的竹筒水沖過後,蕭晟擦幹凈手,仰頭問:“姐姐,我們現在去哪兒玩呀?”

蕭緹目光看向道路另一側的逆向人流,摸摸他的頭,“五郎,我們去看雜耍好不好?”

小胖墩眼睛一亮,大聲答應:“好!”

看過精彩的武藝雜耍,蕭晟就困了。

興奮激動對孩童而言也是一種極其消磨精力的情緒,他蹦蹦跳跳混在孩子們中間大呼小叫,現在興奮勁兒一過,立馬就犯困。

琥珀抱著昏昏欲睡的小胖墩,警惕興奮的跟著自家小姐在人潮裏穿行。

她看出來了,三小姐今晚的行動是有目的的。

廣步裏是京城最繁華的夜市之一,這裏夜間商鋪和行人多,巡城的軍士也多,治安不差。

琥珀雖不知道小姐要幹什麽,但心裏卻有一種冒險的激動。

蕭緹遠遠跟著前面幾個人,剛拐過一個街角便被人一把拉進陰影裏。

琥珀心一驚,閃身怒目沖上去要呵斥動手,又立馬閉上了嘴。

前兩天才見過一面的那位西疆女將,此時用琥珀色貓兒眼懶懶打量了她一瞬,便將視線落回蕭緹身上。

“膽子倒是大,前面那jsg幾個是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鬧市裏人多沒註意到你,還想跟下去……不要命了?”

“你也說了,鬧市人多嘛。我一帶幼弟逛夜市的弱女子,誰會對我起疑心呢?

而且,前面再過一條街就是巡城司廣步裏分衙,我心裏有數的,你別擔心。”

自作多情,無論是誰,路上瞧見認得的阿貓阿狗一頭栽進溝裏,但凡是個人都會順手拉一下。

稻瓊不搭理她,轉身欲走,卻被蕭緹輕輕攥住了衣角。

美人眉眼彎彎,眼神綿柔,盈盈笑語問:“阿瓊,你跟了我多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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