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巷處在風口，一陣陣涼風吹過，凍得丁雨薔真打哆嗦。谷暮然立起衣領，他穿一件黑色羊絨大衣，下巴縮在衣領中，黑夜中更顯得那雙眼睛冷冽無比。

“暮然，他是我……”丁雨薔終是在對峙中敗下陣來，想解釋，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你室友？”早上她推約的理由他記得。

“不是，我……”谷暮然親眼所見，她知道無論怎麽推脫都無用，索性傾身上前，正面環住谷暮然的腰，靠在他的胸口，軟軟地說：“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仍然那樣站著，沒有任何動作，冷冷的聲音自她的頭頂傳來：“丁雨薔，我們分手。”

她的身子一顫，擡頭不可置信地註視著他的唇，仿佛他說的是一句什麽難懂的暗語，待意識到確實不是幻聽後，忙急得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和他不過是大學裏的朋友，他……他失戀我安慰他，他可能把我當成她以前的女朋友了才親我的……”

“呵！你當我是小孩子騙嗎？即使你說的是真的，我們也不可能了，別的男人碰過的女人我不要。”他確實有潔癖，無論是實質還是精神上。更何況他諸多考慮，從來都沒有實質性地染指過她，當女神一樣的他的女人，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臟了他的眼睛。

“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她不服，急切地剖白。

“你看來不了解我，無論你和誰發展到哪一種地步，我都不能接受。”谷暮然推開她，後退兩步，轉身要走。

他的認真，他說話的決絕，一點都不似一個十七歲的男孩，丁雨薔知他說出的話再難轉圜，這一走必定再不相見，急忙拉住他的衣袖，猶不死心地再次確定，“真的不給我機會？”

“放手！”他命令道。

丁雨薔失望地收回手，她憑什麽被一個小自己四歲的男孩指責，驕傲勁一上來，不管不顧地說：“那你又在做什麽？這麽晚了和井晞在一起，帶她買那麽多東西，我就不會懷疑你嗎？”

“井晞是我家人，我爸讓我幫她買東西有什麽不對嗎？”她要解釋，他不吝惜多說這一句話。只是‘家人’，這兩個字想也不想地說出口太讓他詫異。

“谷暮然，井晞偷聽過我講電話，她早就知道我的事情，她一直沒有告訴你，是不是就為了找機會故意帶你來跟蹤我看我出糗的？”丁雨薔不在仔細推敲他們是不是真的會跟蹤她這麽無聊，她受傷，她也不要他們全身而退。

“井晞知道你的事？”谷暮然停下已經擡起的腿，重覆著她的話。

“不信你可以問她。”她更加篤定那天井晞聽到她講電話而故意裝做不知而讓她放松警惕露出馬腳。谷暮然這麽優秀，家世相貌無缺，她自認在女人中隸屬翹楚，都會對小她四歲的他動心，更何況是一直和他住在一起的同齡女孩。

谷暮然動容，眸色顯得更黯然，轉身快步的向巷外走去，丁雨薔猶不死心地在他後面控訴著：“谷暮然，我跟著你這一年多，不敢讓你家人發現，你知不知道我也會寂寞，你究竟知不知道？……”

他開始用跑的，將她的話統統丟在身後。轉回路邊，見井晞和那男人倚在燈光下，那男人可能是閑來無事，時不時地打量了她幾眼，谷沐眼快速擋在她身前，怒視了他一眼，那男人收回目光，話也未說朝著谷暮然出來的方向走去。

“你還好嗎？”井晞仔細地看他，看到他眼角眉梢冷漠背後的一點點哀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丁雨薔和這個男人的事情。”他一字一字的從牙關中吐出這一句話。

井晞一楞神，偶然間就想起上個寒假，去溫泉度假村前在麥當勞看到的那一幕，那時丁雨薔挽著一個男人出現在餐廳的窗外，依稀記得是這個人。她當時很在意，免不了多看了那人幾眼。

“我不確定他們是這種關系。”她實話實說。

“意思是你是知道的對嗎？”

“算是知道吧！你怎麽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知道我和她在秘密談戀愛，你是不是一直在背後看我笑話？”他似乎有些受傷。

“你在說什麽？我不告訴你是因為……”她那時真不確定，怎麽說懷疑的事情。

“夠了！”他打斷她的話，不想再聽她解釋，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消化不了這麽多。

谷暮然轉身攔了一輛車，井晞見他匆匆地坐上去，門一關，車開走了。

井晞莫名地感覺害怕，眼淚不受控制地悄然滴落，滑過臉龐時仿佛結了冰，一直涼到她的心窩。

不知過了多久，她頑強地收起情緒，正打算攔車回家的時候，一輛計程車停在她的面前，車門被打開，谷暮然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上車。”

今時今日，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將她丟在路邊，車明明已經開遠，他卻突然想到他們待的地方並不是商業區，她有可能會出事的這一種念頭剛剛跑入腦中他就再也受不了了，急忙喊著司機調頭尋她。一直看到她木然地立在原地，緊張的心才放松下來。

第二天，谷暮然就讓谷萬裏辭退了丁雨薔，谷萬裏不明所以，以為他又開始像以前那樣鬧別扭，心急火燎地勸道：“小丁和你關系我看一直不錯，怎麽突然不想用她教了？”

谷暮然不想多談她，找了一個理由回谷萬裏：“我現在已經能跟得上學校的課程，再說下學期學校加開晚自習，也沒什麽家教的時間了。”

確實他現在的成績雖然不及井晞，這兩次考試也能排在大榜五十左右的位置，谷萬裏倒不是非要一個成績在一中必須屬一屬二的兒子，當初勸他向學也是不想他因為怪他走了彎路。

谷萬裏直覺還是有什麽不愉快，否則就算是不用家教也不用決定得這麽突然，但是他也無從細究，即隨了他，“那好吧！”想了想又說道：“你和小晞都在文科班，她成績一直不錯，你們沒事可以一同學習，總比一個人進步要快。”

谷暮然一默，他從昨天失戀開始，在床上輾轉反側地睡不著，居然多數想的是井晞明知道他和丁雨薔是一對，知道丁雨薔有外遇竟然對著他一聲不吭。他們雖然不是什麽交心的好朋友，但是至少目前關系稱得上和睦，她的知情不報讓他深深覺得她肯定在為初中對著她和她小姨的態度讓她心存埋怨她才會這樣，總歸是偏著那個最壞的方向想下去了。丁雨薔在他們面前上演這一幕，他終於在她面前失了自尊，他谷暮然第一次談戀愛被劈了腿，他居然最在乎的是井晞對他的態度究竟是不是在背後拍手稱快。

太亂了！他把自己的思緒攪得一團亂，似在怪井晞又不像是那麽回事，最後只留了一大堆問號給了自己。

“在想什麽？你是怕小晞不同意？不會的，我去和她說。”谷萬裏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行了，爸，這事以後再說。”天知道他老爸會怎麽和她說？

這事實際上沒有等到以後再說上，因為過了聖誕節不久後就是期末考試，於是在晚餐的飯桌上，谷萬裏將讓谷暮然跟著井晞在一起覆習準備考試的事情和井晞說了。

谷萬裏自然是喜歡懂事聽話的井晞，越來越將她當女兒看待，只是井晞有時候對著他們父子，好像總沒有那麽親近，他也明白隔著血緣，讓是孤兒的她再實心實意的接受一段親情總是很難，自己事業上比較忙，又不能經常和她溝通培養感情。以前谷暮然叛逆，關系和他們如履薄冰，現在眼見著有所緩和，當然想讓他們能一起陪伴扶持，如果真有這麽一對關系好的兒女，何樂而不為呢？

井晞聽谷萬裏這麽說的時候先擡眼看了看谷暮然，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看了谷萬裏一眼，繼續慢條斯理地吃飯，眉毛都不曾動一下。她搞不懂他是還在生氣呢還是無視呢？

可長輩問話，話總得回呀，抿了抿唇，她小心地對著谷萬裏說：“小姨父，如果谷暮然不反對的話，我沒什麽問題。”

谷暮然第一次聽井晞說的話中出現‘谷暮然’三個字，盡管不是對著他說谷暮然你怎麽怎麽樣，卻還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正眼也不看她，輕咳一聲，說道：“一會來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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