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只本來也跟著起哄，被楊晨雪這麽一說似乎才想起來自己是罪魁禍首，只得悻悻地跟著井晞說：“太不好意思了。”

“沒、沒事。”井晞紅著臉，繼續發她的試卷。

周圍的氣氛這才顯得不那麽突兀，有人小聲地議論，“就是嘛！以前也沒看出來他們在一起了，怎麽還敢在教室裏這樣坐一起？”

井晞快速發完試卷回座位，看到谷暮然並不在教室，心下放松了不少。通過上一次孫振的事情，她養成了一種和學校裏男生自動保持距離的習慣，一是怕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也是怕谷暮然說她，即使是現在決定收回心意，卻仍然害怕他看不起她。

晚上放學的時候，井晞在書桌中發現了一管藥膏和一張字條，字條上雋秀有力的字跡寫著：這個藥你試一下，消腫很快。

她認得是梁舜原的字跡，心下感激，畢竟是自己先撞向他的，她知道梁舜原性格好，也不做它想，收好藥，在那個字條背後寫上‘謝謝’兩個字放回他的書桌。

臨回家前，她不想被發婆看見擔心，突發奇想找了間理發店，簡單地剪了個劉海，遮住了她白凈的額頭，她的皮膚很白，一點點紅都會很明顯。

第二天上學時，楊晨雪對著她左看看，右瞧瞧，“嘖！小晞，你今天好不一樣啊！”

“是不是很醜？”井晞從來沒變過發型，有點不自信。

“當然不是啦，我是在想，你要是這頭發都放下來，肯定很好看。”說完還摸了她頭發一把。

“別鬧了！”井晞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劉海，突然前額多了這個，還多少有點不習慣呢。

梁舜原回頭瞅了瞅她，對她笑著點了點頭。井晞想起昨天字條和藥膏的事，也回以他一個微笑。

楊晨雪見他回頭，趁他沒轉回去時對著他說道：“誒！梁舜原，今天小晞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啦？”

她像在介紹自家寶貝似地語氣弄得井晞頗不自在，她不好意思地捅了捅楊晨雪。

“嗯！很好看。”梁舜原一本正經的回答，然後又看了井晞一眼，澀然地回過身去。

楊晨雪本是隨意一問，玩笑的成份居多，卻被梁舜原這麽正式的回答唬得一楞神，這小子搞什麽鬼啊？

從那之後，楊晨雪發現了梁舜原在她，準確地說是在她和井晞面前很不一樣，中午在食堂幫她們占位打飯，經常主動幫她們講深一些的題，學校組織籃球比賽，態度誠懇地邀請她們去看……剛開始周圍都在傳說學校第一才子在追她，搞得她的一眾追求者偃旗息鼓，也是！梁舜原出馬，誰與爭鋒！可時間長了，她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他單獨對她時還是那副樣子，只有在井晞在身邊時才會變得手足無措。楊晨雪倒不好意思因為發現這點苗頭就跑去問梁舜原，只是每次看到他在井晞面前欲言又止的樣子止不住的著急。

井晞也以為梁舜原想追楊晨雪，三個人在一起時她總想找個理由離開。雖然知道楊晨雪有自己的感情牽絆，但是誰也不知道以後的事情會如何，身邊有這麽優秀的男生追，如果真的能投入進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時間不長，饒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谷暮然也聽到了這個傳言，事實上他也只是聽過就算，別人的事與他又無相關。直到他有一天無意中看到同桌的書本底下露出的一角信紙上有井晞的名字才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傳言那樣。

他認為他只是暫時將對井晞的厭惡收蔵起來，他也以為他們能做到表面上的和平共處已經是容忍對方的極限。可是註意到有人打她的主意，他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都驚詫不已，他理解的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這些年了對她的討厭有增無減，如果真的是沒有厭惡，先不論希不希望她得到幸福，最起碼可以像對待別人那樣事不關已而不是去在意。

周末，谷暮然起床推開窗戶，看到後院樓底下，周姨和井晞正在小花園裏松土種花，井晞的外婆則坐在一邊慈詳地看著她們。谷暮然想起自已的爺爺奶奶遠在國外，媽媽離家後除了過年時打過電話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來看過他，心沒來由地一陣酸澀。他並非鐵石心腸，只是年少因為莫麗鳩占鵲巢而為自己的母親鳴不平，現在如果理智的想想，對井晞的遷怒似乎太過任性，她真的沒有做錯什麽不是嗎？

春天的風溫暖和煦，谷暮然深吸了一口氣，披了件外套去到院子中，井晞聽到腳步聲，蹲著身子回身仰頭看他。他居高臨下見到她帶著一頂金色的草帽，左手拿著一個小鏟子，有零星的泥土掛在她雪白的臉龐，長長的黑發從低束的腦後跑到身前。他從來沒有這麽仔細的打量過她，這樣突然對上，一時之間竟移不開雙眼。

周姨親切地喚他：“暮然，小晞在幫我種花，你也一起來吧！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種花嗎？”

谷暮然點點頭，徒步走了過來，路過外婆的身邊乖巧地喊了聲“外婆”，他對莫麗的不滿並沒有殃及外婆，雖沒有放在心上但是見面每次都有打招呼。

外婆親切地對他笑了笑，轉而對井晞說：“小晞，我有些累，推我回房吧！”

周姨按住要起身的井晞，笑著說：“我去吧！我也該去購買今天的食材了，谷蘭一家會過來，得多買點才行！”

谷暮然接過周姨手中的工具，問井晞：“都種了些什麽？”

井晞有一小刻怔忡，大概是在詫異他問她，想了一下說道：“那邊周姨種了月季，芍藥，還有的我也記不得了。”

“你呢？你在種什麽？”他接著問。

“我？我種了向日葵，現在五月播種，七月暑假的時候就能看到花開了。對了，那邊地裏我還種了草莓。”她一口氣地回答。

“哦！你種的挺特別的。”

她沒有接話，谷暮然也走到一邊，把餘下的種子翻土播種上，忙完這些，已近中午，日頭曬得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前院傳來停車的聲音，“新揚來了！”兩人異口同聲，聞言不自覺地相視一笑。

谷暮然發現，如果沒有任何人在，他們之間的氣氛竟是如此溫馨。

周一到校，井晞在書桌中看到梁舜原留的紙條，寫著約她晚上放學一起走，有事要和她說。她第一直覺是楊晨雪的事，想也沒想就回了個紙條答應了。

晚上放學她特意找了個理由在學校多待了一會兒，梁舜原每天放學有時間都會在籃球場打一會球，井晞看班裏的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才去找他。

梁舜原也騎車，和井晞回家有一小段路是同行，他們推著車慢慢地走，井晞見他緊張躊躇著，率先開了口，“你找我是晨雪的事？”

“晨雪？對啊！最近學校在傳我追楊晨雪，你千萬不要誤會啊。”

“你不是在追晨雪？”井晞感覺不太對勁。

“我……我在追你。”他想他有點失敗，忙活了半天讓人家正主會錯意。

“啊……”井晞大腦轉了好幾個彎才想明白這個事情。

“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梁舜原咬了咬牙，鄭重地說。

井晞知道梁舜原是好多女生的夢想，如果她虛榮一點點，哪怕不是真心喜歡，可能也會嘗試著和他相處看看。但是她封存的心在周末的花園因為一點點陽光的照耀，再次裂開了一個小縫，這一點縫隙，都要她用盡全部的力氣去修補，怎麽會有餘力想別的事。

“梁舜原，我們只能是朋友。”她拒絕，不拖泥帶水。

擡頭看見他受傷的面容，心下不忍，誠懇地補充道：“對不起！你適合更好的女孩。”

優秀的男生通常都有一顆強烈的自尊心，那天開始有好長一段時間，一直到暑假來臨時，梁舜原都沒有再刻意接近過她。直到暑假中同學組織了聚會，井晞被楊晨雪叫去才再次面對到他。

井晞出門前看到院子中一小片向日葵向陽而開，心情頓時大好，她想起兩個月前和他一起種花的情景。谷暮然和王新揚暑假去了法國看爺爺奶奶，那個遙遠的國度井晞只在書本上見到過，她想他現在也許正悠閑地漫步在塞納河畔，也許正在夕陽下感受埃菲爾鐵塔的浪漫，更有可能去到法國東南部的普羅旺斯，那大片的薰衣草花海和金色的向日葵花田也是她的心中向往。

聚會的氛圍有些煽情，畢竟高一結束會文理分班，現在在一起的同學雖然同校卻不一定會同班，而且以後的學業會越來越忙，為著能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學。

梁舜原來得比較晚，他到的時候只有井晞身邊還有空位，他走到她身邊落座。沖著她和她身邊的楊晨雪點了下頭，他的面容這些日子以來漸消瘦，聽說他面對女生表白時不再那麽溫和，有時候被執著者追得緊了，也會告訴她們他有喜歡的人，當然那些女生也不會以為他喜歡的是名不見經傳的井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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