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什麽呢？”奧克斯眉頭一擰, 右腿飛起，一腳踹在從背後攻擊許揚的那個克隆體身上，將他踹倒在地面上。

“……謝謝。”許揚回過神來, 跨過滿地陳列的軀體，快速奔向地下室的入口。

“這裏的人全都醒了。”殷遲站在門口, 低聲說。

許揚聽到一陣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他回頭望了一眼, 無數人從白布之下坐起身來, 露出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四肢。

厚重的麻布順勢堆落在地上, 被踩在腳下。

幾百個人的目光，無聲地匯聚在一起，直勾勾地盯著入口處的三人。

絲絲寒意竄上他的脊背。

許揚輕吸了口氣，轉過身, 頭也不回地往外跑，趕在密集的腳步聲追來之前，沖出了地下室。

殷遲砰地一聲把門合上, 從內側完全鎖死。

不一會兒，厚重的地下室金屬門裏，傳來沈悶的拍打聲。

無數雙手，正爭先恐後地用力拍打著大門。

“那些是什麽東西？”奧克斯嫌惡地拍了拍衣袖。

“沒有靈魂的空殼罷了。”殷遲低聲說。

許揚邊走邊將地圖展開，略掃了一眼，“這裏離辦公室不遠……話說回來, 你剛才去哪裏了？”他看向殷遲。

殷遲勾唇：“解決了一個小雜碎。”

他的手握成拳，緩緩攤開，手心上出現了兩張綠色的卡牌。

“幽靈牌？”許揚蹙眉。

“仔細看。”殷遲把卡牌遞給了許揚。

他低頭，看清了牌面上的字——

【幽靈：賈維斯】

這好像是剛才那只想殺他的幽靈……可是，他並不認識名叫賈維斯的人。

另一張——

【幽靈：齊曉風】

“這是？”許揚震驚地擡頭，瞳仁微顫。

殷遲略一停頓, 收回牌，接著說：“驅鬼人吞噬幽靈後，會獲得卡牌，可以偽裝成他們的身份。”

“這麽說，齊曉風……早就已經被‘賈維斯’吞噬掉了？”

他當然不會懷疑是殷遲吞噬了齊曉風。

一定是“賈維斯”在上一輪做驅鬼人的時候，將潛伏在暗處、身為幽靈的齊曉風吞噬了。所以，這張卡牌最後才會落到殷遲手中。

殷遲點頭：“如果是在其他副本，齊曉風肯定已經死了。可是這裏不同，他無法輕易死去——”

許揚蹙眉：“這裏為什麽不一樣？”

殷遲抿了抿唇，緘口不言，眼裏閃過一抹暗沈的光。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辦公室前。

許揚暫時按下滿心的疑惑，從物品欄裏取出鑰匙，插入鎖孔，逆時針旋轉了兩圈。

門鎖哢噠一聲開啟。

門縫裏漏出一條熒白的燈光。

有個身穿藍灰色襯衫的人，正坐在皮質的轉椅上，背對著他們。

背影有些熟悉。

許揚推開門，試探著叫了一聲：“齊曉風？”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一張與齊曉風近乎一模一樣、卻更加成熟滄桑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如果用時間來形容，就像是十年後的齊曉風。

“許……揚。”他看著許揚，求助般開口了，嗓音幹澀而沙啞。

許揚：“怎麽回事？”

“我想起來了。”齊曉風低低地說。

許揚蹙眉：“話別說一半。”

“我想起來了，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齊曉風苦笑著說，“而你，什麽時候能想起來呢？”

許揚神色一斂，兩步走到他面前：“告訴我。”

“我不該在這裏……齊曉雨也不該在這裏。”齊曉風右手不自覺抓牢了椅子的扶手，用力到微微打顫，“基因方舟已經駛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許揚一楞，閉了閉眼，腦子飛速轉動，試圖理解他沒頭沒尾的話。

然而並沒有想明白。

“‘基因方舟’……去了哪裏？”

齊曉風抿唇，眼裏露出一絲迷茫：“我、我不知道……”

許揚挑眉：“那你怎麽知道它再也沒有回來？”

“當然是直覺……如果它能回來，我不可能活到這個副本開始。”齊曉風搖頭，“我們只是一群將死的困獸，在副本裏徒勞掙紮。”

許揚：“至少現在還活著……少廢話了，跟我離開副本。”

齊曉風楞了一下，輕輕搖頭：“沒有意義了。”

許揚斬釘截鐵地接過話：“有。”

殷遲站在他身後，忽然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蠻不講理。”

許揚睨他一眼：“我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尋死。”他頓了一下，低低地說：“我寧願，看著他們在戰鬥中死去……”

齊曉風搖頭：“我已經戰鬥過，然後失敗了。現在留在這裏，是為了等待一個結果……只是，我果然沒有等到。”

許揚不太習慣眼前的齊曉風。

在他的印象裏，齊曉風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聲音中氣十足，是他的隊友，也總是無條件地信任他。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能看到轉機。這句話我和葉文軒說過，你也聽到了的。”許揚低聲說。

齊曉風瞇眼看著他，眼神逐漸放空，好像正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即使失去記憶，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許揚一楞。

他失去的那部分記憶裏，還有齊曉風的存在？

齊曉風長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拉開了身後的玻璃櫃，取出了一疊整齊的資料，啪地放在桌面上：

“你們走吧。”

許揚蹙了蹙眉，翻看這疊資料。

殷遲低聲說：“齊曉風，如果你選擇留在這裏，齊曉雨會就此沈睡，再也沒有醒來的機會。”

齊曉風身軀一顫。

許揚輕聲念：“‘敬告諸位病人，盡快逃出醫院，不要參與實驗’。”

【你已達成本輪目標：獲得正確的醫囑，進度（1/1）。】

他擡頭看了看僵持的殷遲和齊曉風：“游戲通關方式，究竟是什麽？”

奧克斯看了好一會兒的戲，這時總算插上話：“你們進入副本的時候沒有聽到提示嗎？——”

許揚搖頭，看著他。

奧克斯攤了攤手。

【奧克斯分享[副本任務]：】

【醫生要為將死者們進行一個不死的手術，以助他們永生。可是現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種困惑之中……永生的那個人，真的依然是自己嗎？】

【副本名稱：問藥者。】

【任務目標：阻止實驗繼續。】

齊曉風從那疊紙上抽出一張，露出一抹笑容：“只要我在這張紙上簽個字，實驗就會停止，所有人都可以通關。”

院長？

許揚有些不解。

他的目光四處搜尋，忽然落在桌面上立著的一張榮譽證書上——

《榮譽證書》

寂靜醫院院長齊曉風教授，榮獲國家級優秀基因工程師稱號，特此證明。

人類生存與延續委員會

2209年7月12日

他瞇了瞇眼。

這張證書並不對。

上一輪游戲中，他看到它的時候，證書的姓名一欄不是“齊曉風”，而是“李榮光”，日期是2204年，而不是2209年。

齊曉風看他疑惑的樣子，解釋道：“十年前、五年前的實驗體，質量並不達標，總是莫名發燒發熱，或是具有強攻擊性，或是壽命極短、容易暴斃；每一輪失敗後，醫院裏設置好的系統都會釋放毒氣，將這裏徹底清理幹凈。現在，已經是十五年後的第三輪游戲。院長，也已經換了三個。”

許揚胸口有些發悶：“所以，在十五年後的第三輪實驗中，實驗體們，依舊沒有一個達標。”

齊曉風動作一頓，無奈點頭：“是的，人們的靈魂，只能在這座寂靜醫院裏，無休止地輪回……如果我今天沒有在這裏簽字，午夜一過，毒氣釋放完畢，所有人身份洗牌，又會迎來第四輪游戲。”

他微微一笑，從筆筒裏抽出一支中性筆，揮手在那張薄薄的文件上，寫下自己的姓名。

許揚還沒來得及細問，一陣耀眼的藍色光芒，從他面前亮起。

那是一個刺目的菱形光核。

整個醫院的場景，忽然靜止了。

許揚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上一次，是那個世界融合副本開啟的時候。

他瞇了瞇眼，謹慎地觀察著周圍。

齊曉風、奧克斯都維持著前一刻的姿勢，靜止不動。

殷遲卻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困惑，不一會兒，光核的頂端，浮起一行黑色的小字。

【通關獎勵：此刻最想獲得的東西*1】

【探測中……】

許揚瞇眼。

那行小字微微閃爍著，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不一會兒，又發生了變化——

【通關獎勵：[記憶碎片]】

許揚心念一動，下一秒，抿緊唇，果斷地走入光核之中。

任由那淡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完全將他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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