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我知道,這一刻她是快樂的,前所未有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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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樓道裏來來往往的人多,我當時就想跳起腳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後來,只好一忍再忍,壓低聲線,咬牙切齒道,“奶奶的,你被踹一腳,看你疼不疼?“

許諾卻是“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她說,“夏歡,你不是能耐著呢嗎?看你剛剛打架那架勢,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你在什麽地方混過呢!”

鮮少見到許諾會開玩笑,我就回頭佯裝氣惱的瞪著她,“我夏歡累死累活,也不知道是為了誰?現在還在這裏被某人奚落!”

許諾只是笑,嘴角上揚,原本還算明顯的丹鳳眼,更是瞇成了一條線,不透一點亮光,我知道,這一刻她是快樂的,前所未有的快樂,這麽多年,她都是跟在我們身後和風細雨的淺笑,只是不曾想過今日也能笑成彌勒佛的模樣。

以前的許諾,就像是只容易受到驚嚇的烏龜,就算受盡委屈,也只會躲進龜殼裏哭泣,然後找一個寂靜無人的夜裏,爬出來,舔舐傷口,曬曬月光,縱是傷口沒愈合,縱是留下了難看的疤,第二天一早,只要太陽一出來,她就會繼續站在陽光裏傻笑,像是不曾受過傷害的模樣。

中午午休的時候,夏臨川和江岑來找我,平日裏,我都不敢讓夏臨川過來,他一來,便會造成這一層大規模的動蕩。今天夏臨川突然來找我,我不禁有點受寵若驚。

我笑著迎出去,眼角眉梢滿是戲虐,我說,“喲~哥,今天什麽風把您這個大忙人給吹過來了啊?”

尚沒來得及揣摩夏臨川的神情,就被躲在夏臨川身後沖我做鬼臉的江岑吸引了註意,他極誇張的張大嘴角,做著“你死定了”的口型,說不出的幸災樂禍,我以為江岑只是像往日一般逗我,便習慣性的一腳踹了過去,堪堪被他躲過,死性不改的又回頭沖我扮鬼臉。

我平日裏和江岑打鬧慣了,你爭我搶的,最是受不得他的挑釁,剛想沖上去揍他,夏臨川卻突然呵斥道,“站好了!你瞧瞧你現在還有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模樣?你老實說,今天上午是不是和別人打架了?”

我一看夏臨川是真的生氣了,心裏便知道大事不妙,我一時有點手足無措,低著頭拉了拉夏臨川校服的衣擺,我說,“哥,這事不怪我,真的不怪我,誰讓她欺負諾諾?”

夏臨川頓時怒極反笑,他說,“你做錯事,還有理了?我以前是怎麽跟你說的?我是不是叫你少惹是生非?還是你現在大了,哥哥的話也就敢不聽了?”

我心裏委屈,想著以前無論我做什麽事,哪怕是錯的,夏臨川他也會陪著我一路走到天黑,然後笑著替我攬下所有責難與後果,如今這是怎麽了?為什麽連他也不理解我了呢?為什麽連他也要幫著外人指責我?為什麽我的哥哥從我的蓋世英雄,變成了一個膽小怕事之徒?

我一下子紅著眼,猛地揚起頭沖夏臨川大吼,我說,“夏臨川,你要是怕死,就滾遠一點,我若是出了什麽事,也決計不會連累到你!”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夏臨川想要拉住我的手,卻被我猛地掙開,許是動了大怒,剛往前走了不消十米,肚子便疼得厲害,額頭上直冒冷汗,可是這一刻的我別提有多倔強,我不想讓夏臨川看我的笑話,所以我強忍著痛,想繼續往前走,可是身子卻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腳步虛無,頭重腳輕的,寸步難行。

第二十八章 愛的多的那一方,註定處處受制於人,註定處處被對方拿捏著

我彎著腰蹲在地上,疼得止不住的發抖,手心裏握了一把的冷汗,夏臨川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也顧不得對錯,就跑到我身邊蹲下,焦急的蹙著細長的眉頭問我“怎麽了?”

我卻還在氣頭上,見他服了軟,也不知道見好就收,仗著夏臨川寵我,驕縱的一把推開他,冷哼一句,“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管!”

夏臨川頓時急紅了眼,嚴肅著聲音說,“小歡,你若是氣我剛剛罵你,你打我罵我都成,只是別拿自己的身子賭氣,你知道的,我會心疼。”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感情裏,愛的多的那一方,註定處處受制於人,註定處處被對方拿捏著,夏臨川愛我遠勝過愛他自己,所以我可以有恃無恐的霸著他所有的寵愛,可以沒心沒肺的欺負他卻從不道歉,所以,這一刻,我偏執的以為,只有我痛了,才能懲罰夏臨川,殊不知,那卻是彼此折磨。

我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臉色慘白的捂著肚子,夏臨川卻是明白了過來,像是變魔術一般,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了一小瓶紅花油,他把它倒在手心裏,搓了搓發了熱,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就探進我的衣服裏,在我的肚子上,輕輕的打著旋,速度適中。

我能清楚的感覺到,夏臨川的手冰冰涼涼的,似是帶著一股魔力,只要他一摸,疼痛就減緩了許多。我趴在夏臨川的肩頭,嗅著紅花油略顯刺鼻的香氣,一時鼻頭有些酸,翁著聲說,“哥,對不起……”

夏臨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蹭了蹭我鬢角的發,無奈的說,“知道錯了就好,下次要打架啊,告訴哥哥一聲就好,可不能臟了我們小歡的手,更不能像今天這樣,讓我的小歡再被別人打了去。”

夏臨川啊,他有雙極好看的手,白凈修長,骨節分明,這本是一雙用來創作的手啊,這本是一雙屬於藝術家的手啊,可是卻為了我,不止一次,化作傷人的利器,萬劫不覆。

六月中考,所有人都處在既緊張又興奮的備考狀態裏,中考的前一天晚上,熱得過分,我睜著眼看著泛舊蛻皮的天花板,聽著老舊的吊頂風扇“吱呀吱呀”的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本以為只有我一人無眠,便躡手躡腳的出了宿舍,一擡頭便看到,坐在臺階上看著星空的許諾。

她只著了一件單薄的睡裙,長發及腰,我們倆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無聲的相視而笑。

我在她的身邊坐定,我說,“大晚上不睡覺,在思春啊?”

許諾顛怪的剜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說,“我在思春,你呢?莫不是也在思春?終日裏沒個正形!”

那晚,草叢裏的知了青蛙像是被熱瘋了一般,不眠不休的鳴叫,聲音尖銳刺耳,惹得人愈發心煩,我們仰著頭看著滿天璀璨的星子,良久無言。

後來許諾輕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她說,“小歡啊,我這麽笨,萬一……考不上怎麽辦?那我們是不是……就要分開了?如果我們分開了,我在你們心裏的位子是不是終究會被什麽人替代啊?”

第二十九章 我怕我一停,就有什麽變了,就有什麽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我就笑,笑她傻,我說,“諾諾,其實,我們都知道,你不是笨,只是這麽多年,你已經習慣了收起你所有的鋒芒,我相信你,我相信我們家諾諾一定會考上的!就算沒考上,就算我們後來分開了,你在我們心裏的位子也沒人能取代,我們雖不能說是生死之交,但也算得上是患難與共,怎麽能說忘就忘。別瞎想了,明天好好考,別凈想些有的沒的。”

我一直覺得許諾傻,卻不知道自始至終,我才是最傻的那一個,我一直沒有細究,那晚的許諾,那麽悲傷的看著我,眼裏似是藏著數不盡的星星,似是藏著數不清的秘密,她就那麽癡癡的看著我,似是想從我的身上找出另一個人的模子。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害怕與我分開,她只是害怕以後再也看不到夏臨川,她一直看得比我還明白,有我在的地方,夏臨川定是也舍不得離開一步,她最在意的自始至終不過一個夏臨川!

三天的中考,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緊鑼密鼓的進行著,也沒想象中的那麽難,一切都像是行雲流水,順其自然。沒有過分的焦慮,也沒有太多的惶然。

中考結束的那天晚上,我們就像是瘋了般大叫大笑,似是過了今天再也沒有了明天。紀小萌買了啤酒給我們慶祝,我們無拘無束的躺在福利院前的那片荒草地上喝酒談天,這是我第一次喝酒,任夏臨川怎麽攔都攔不住。

只是喝了兩罐,便有些醉了,說著笑著,就拉著紀小萌和許諾的手轉圈跳舞,越轉越暈,腳步虛無,像是踩在一片棉花上,我是極喜歡這種騰雲駕霧的飄渺感,便一個勁的轉,直到累得倒在地上,還在呵呵的傻笑。

我看著滿天星河,呢喃道,“爸,媽,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小歡啊,已經長大了,已經長大了啊……”笑著笑著便有淚自眼角滑落。

夏臨川怕我著了涼,俯身要給我蓋衣服,四目相對時,似是有一中莫名的情愫,好生歡喜,我看著夏臨川好看的眸子,情不自禁的擡手,小心翼翼的遮住夏臨川的眼睛,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夏臨川纖長細密的睫毛,擦過我的掌心,似是帶著細小的電流,一直從掌心竄到我的心靈深處,讓我止不住的顫抖。

我醉眼朦朧裏,就咧著嘴笑,我說,“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好看……可是,為什麽你要那麽悲傷,那麽悲傷的看著小歡呢?小歡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可憐蟲了,小歡已經學會保護自己,保護哥哥了……小歡現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只要哥和諾諾他們一直在我的身邊,我就會一直幸福下去……所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這麽悲傷的看著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活在悲傷裏一步也走不出去,小歡看著好心疼……“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想和夏臨川一直這麽說下去,不要停……我怕我一停,就有什麽變了,就有什麽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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