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我們哪還有家?啊?你告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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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便輾轉淪落到了福利院,站在福利院的門口,我竟一時笑出了聲,多諷刺啊!想我堂堂夏氏企業的千金小姐,竟也有一日淪落到這般田地。

來到福利院的第一天,我便躲在房間裏不肯出來,夏臨川好說歹說,我才肯出來吃飯。

他小心翼翼的端來一盒飯菜,滿臉期待的看著我。而我只吃了一口,便在夏臨川猝不及防的視線裏,吐了出來,簡直難吃的要命,我又是生氣,又是委屈,猛地起身將餐盒揮落在地上,湯湯水水的濺了夏臨川一身。

夏臨川看著無理取鬧的我,臉色一瞬慘白,卻是什麽都沒說,只是蹲下身子去清理地上的渣滓,可是我受夠了,我一把拉起夏臨川,沖他歇斯底裏的大吼,我說,“哥,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這些飯菜是給人吃的嗎?這個鬼地方是給人住的嗎?我不要再呆在這裏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夏臨川卻是猛地擡手給了我一巴掌,猩紅著眼眶看著我,厲聲說,“夏歡,你能不能清醒一點?爸爸媽媽已經死了,房子也被收了,我們哪還有家?啊?你告訴我啊!”

我被夏臨川這一巴掌打得有點懵,頓時楞在了那裏,眼淚也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從小到大,夏臨川甚至都沒有大聲跟我說過話,如今,卻為了一碗殘羹冷炙,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我當時就在想啊,是不是爸爸媽媽不在了,所有人都變了,連哥哥也不要我了?

想著想著便委屈的哭出聲來,食堂裏打飯的阿姨看到了,趕忙上前來安慰我,溫言軟語道,“小姑娘,別哭了,你哥哥也是擔心你不好好吃飯,會傷了身子,才氣急打了你,你知不知道,就你剛剛打翻的飯菜都是你哥哥偷偷省下來的,他自己都還餓著肚子,卻不成想被你一下子打翻糟蹋,你說他能不急眼嗎?”

我聽到夏臨川為了我還餓著肚子,便滿臉震驚的擡起頭來看他,他卻是慌亂的紅著眼睛把頭扭向一邊。我看著夏臨川日漸消瘦的背影,心裏有些五味雜陳的疼,疼得眼淚止不住的流。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的意識到,夏氏真的覆滅了,而我也再也不是那個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夏氏公主,我現在只是一個流離失所,隨時可能會被餓死的孤兒,我的命已經廉價到,還不如富貴人家養的一條狗。

而那個孤高冷傲的夏臨川,竟也淪落到為了讓自己的妹妹吃飽而餓著自己的地步,想到這裏,我只是緩緩地蹲下身子,抓起早已混了塵埃的飯團,一個勁的往嘴裏塞,一邊塞,一邊伸手去扯夏臨川的衣擺,擡起頭來,淚流滿面的沖著夏臨川笑,笑著笑著,便覺得有什麽堵著嗓子,難受得讓我直咳嗽。

夏臨川終是心疼的一把把我抱在懷裏,他輕輕的撫著我被打得有些紅腫的臉頰,泣不成聲道,“小歡,對不起……是哥哥錯了,哥哥不該打你……是不是很疼?”

我將眼淚蹭在夏臨川的手心裏,搖著頭笑,我說,“哥,不疼……小歡一點也不疼……小歡只是心疼哥哥,哥哥下次能不能不要只是為了讓小歡一個人吃飽,便餓著自己?”

第十五章 只要是小歡的信仰,哥哥就是拼了命,也要替我們小歡守著啊

是誰說過,孩子都是上帝遺落在凡塵的天使,尚未沾染世事的光怪陸離,心地純良幹凈?那你一定是沒有見過福利院裏的孩子。他們可以為了一包零食打得頭破血流,也可以為了一個破娃娃爾虞我詐。

是不是覺得我說的太過浮誇了,太過危言聳聽了呢?不是的,那些屬於這裏的黑暗和心酸,我都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因為那是屬於我們的疼痛,我們的過往,我縱是說再多,你也不一定能與我感同身受。

那些年裏,我們流過的血與淚,那些刻在我們身上的傷疤,都不可能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消蝕。

曾經的我也是一個眼裏揉不得任何黑暗的人,可是,後來呢?我卻可以笑著站在一邊,看著屬於另一個弱者的欺淩和壓迫,卻是再也不會也不敢,像最初的自己那樣,只身一人沖在最前面,妄想成為下一個救世主。

因為這裏的世界曾不止一次的告訴過我,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來承受相應的後果的話,那麽,總有一個人會為了你的輕狂付出代價。當你選擇成為某個人的英雄的時候,那些被你忘在身後的那些人,只能為了你卑躬屈膝的受苦受累,流血流淚。

生活在教給我學會懦弱的同時,也教給我學會明哲保身,學會不讓愛你的人沒日沒夜的替你擔驚受怕。來這的第一年,我便懂得了這個道理,也付出了血的代價!

那是我來到這裏的第一個盛夏,已經許久沒有下過雨,幹涸的臭水溝散發著陣陣惡臭,赤紅的驕陽火辣辣的炙烤著萬物,土地龜裂,草木枯死,天地間一片死亡般的寂靜。

我無意間路過一個巷子口,遠遠地便看到塵土飛揚裏,一群人正撕扯著一個女孩子的衣服,在陽光下,大叫大笑著,汗水淋漓,那個女孩像是一只受驚的貓,叫得淒厲,卻是不敢舉起鋒利的爪子,做出一絲一毫的反抗。

夏臨川壓低聲音提醒我,讓我不要管,我卻猛地甩開他的手,憤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便沖上去一把護住那個女孩子,那群流裏流氣的少年看到突然沖上前的我,邪肆的放聲大笑。

其中一個手上刺著大片紋身,看似頭頭模樣的少年,一把揪過我的頭發,細細的打量著我,橫著滿臉的肉道,“喲~這個小妞長得可漂亮多了,細皮嫩肉的,還對著哥哥我投懷送抱,哥哥我一定要好好——”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猛地踹倒在地。

我看著走上前將我護在身後的夏臨川,明朗的笑,心裏想著,這才是我的哥哥,英姿颯爽,正義凜然!

可是,我忘了,夏臨川對我來說,或許是一棵可以隨時依靠,護我周全的樹,可是他畢竟才九歲,面對那麽多比他大上許多的男孩子,不免落了下風。

那個混混頭子,前十幾年裏,都是叱咤風雲,何曾遇到過像夏臨川一樣敢忤逆他的人,不免覺得威嚴掃地,頓時急了眼,隨手抄起地上的一塊磚,就猛地像夏臨川的頭拍去,夏臨川沒想到對方會那麽不擇手段,那麽極端,只是疼得悶哼一聲,便楞在了那裏,頓時鮮血淋漓,我嚇得尖叫一聲“哥!”,便猛地掙脫開別人的鉗制,撲向夏臨川,我一邊哭一邊喊他。

夏臨川只是擡手替我擦了擦眼淚,眉眼溫柔,明明滿臉是血,卻還沖我笑得像個傻瓜,他說,“小歡啊,別哭,別哭……你一哭,我就止不住的心疼,只要是小歡的信仰,哥哥就是拼了命,也要替我們小歡守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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