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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紅綃接過香囊，未及細看，就被衛璃攸強行合上五指，將香囊牢牢捂住。衛璃攸吞吞吐吐地說道：“你先收起來，明日再看。”

紅綃會心一笑，將香囊放到枕邊，“可巧我也有一物要送你。”她笑著從靠外的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荷包來，荷包上儼然繡著幾片粉嫩桃花。

衛璃攸問：“為何是桃花？”

紅綃眸光如清潭，深深望著她，答道：“那日在沁芳園你贈了我一幅桃花圖，又以一瓣桃花為落款，我也覺著有些新趣，便做了這荷包，算是禮尚往來。只是我的繡工粗糙，比不得雲舟先生畫工傳神。”

衛璃攸將荷包捧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打量著，半天不肯放手。曲紅綃趁她分神，忙拾起之前的香囊瞧了瞧，見那香囊上歪歪扭扭地繡了個紅色的“巴掌”豎著五個指頭，不禁撲哧笑出了聲：“郡主繡個紅彤彤的巴掌給我究竟是何用意？”紅綃伸出五指比劃了下，又故作沈思：“難不成是怪我平日伺候不周，要賞我一頓巴掌？”

衛璃攸聞言不禁雙頰飛紅，欲奪過香囊，卻被紅綃先一步將東西藏在背後，沖她笑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理。”

衛璃攸嗔道：“你這人嘴巴最壞，收了禮還故意拿人取笑，我氣不過，便不送給你了！”

曲紅綃笑道：“我是逗你的，我怎會瞧不出這是甚麽。”衛璃攸微微縮起下巴，嘟噥道：“你且說說究竟是甚麽，若說錯了，休怪我收回。”

曲紅綃道：“雲舟先生竊了我半首落楓詩，想必心中過意不去，故也還了我一片楓葉。”衛璃攸一聽便知道對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邊將荷包收好，一邊笑著擡眼說道：“今日這時節你我相互禮贈，你張口便是竊啊還的，說得像是買賣官司一樣，半點意趣都沒有。”

“紅綃粗鄙，自然不懂得郡主所說的意趣是什麽。”曲紅綃也將香囊收起，坐起身將放下一半的帳子完全放下：“願聞郡主詳解。”

寢衣輕薄，卻有人仍覺得悶熱。衛璃攸松了松襟口，笑道：“你是明知故問。”手指剛剛勾住對方衽襟，卻被曲紅綃按下。

衛璃攸自以為會錯了意思，倒顯得自己輕佻孟浪，當下羞惱地躲進被子裏。

曲紅綃湊過去，說道：“你傷了手，恐怕有些不便。”衛璃攸實在難堪，悶聲道：“你既然覺得不方便，怎麽不早點清楚。害我、害我——”又羞得說不出後話來。

曲紅綃見她忸怩嬌羞之狀，心中又憐又愛，輕輕扣住她的手，笑著說：“我是擔心郡主不便，可不曾說過自己不方便。”

一番話後，紗帳內莫名地沈靜下來。紅紗微微浮動，宛如微波淺潮，恰如其分地掩飾著深處的湧動。

隱蔽成了彼此間默認的約定。聲音也被壓抑其中，只在實在難耐時，才會輕輕喚起對方名字。

枕上的青絲被汗水沾濕，如海藻般糾纏著。至於何為‘意趣’，直到寸絲不掛，未再被人提起。

衛璃攸記憶當中，每每歡愉，紅綃不會像她一樣用手，而是用更加溫柔的方式撩撥撫慰她。對此衛璃攸心中總有些不滿，卻又難以啟齒。直至快慰在溫軟的唇舌間水漲船高，要把身心一並淹沒揉碎，便也無暇顧及其他。

身體被起落的情*浸染出一層薄粉，衛璃攸將額頭抵在紅綃肩窩，半晌才回過神。她猶豫了片刻，卻如同以往一樣什麽也沒說。

紅綃將她散發繞在耳後，又在腮邊柔柔拂過。似乎瞧出了懷裏的人別有所思，遂問道：“可是哪裏覺得不適？”

衛璃攸勾起紅綃的後脖，欲用笑意掩飾過去：“哪裏都舒服，只是有些累了。”

她深知只要身在崟王府中，心中的隔閡與癥結便始終難解。於是將希望寄托在飄渺的將來，只盼著這一日來得不至於太遲。

紅綃心想她本就體弱，才經一番纏綿有些疲憊實屬正常，未多想便摟著衛璃攸一同歇下。

夏末餘溫未散，北境捷報隨著秋風一同灌入洛殷城裏，又燃起城中熱烈氛圍。此次崟軍聯合祈王援軍接連攻占燕王大半領地，幾乎掌握北境局勢。

原本祁王早就發兵，卻未曾對外公布，暗中兵分三路沿小路前往北境與崟軍匯合，因此行軍進城緩慢。可此事乃祁王私下決策，並未與崟軍溝通商議。也不知是天命還是人為，祁王援軍竟恰好趕在獨孤羽夜襲前與之匯合，這才一舉大破燕王關卡。只可惜在這場廝殺當中，賈肇與鮮於晟作為燕王俘虜不幸被屠，據說身首異處，死狀相當慘烈。

“此乃天命所歸。”回歸後，衛琰在殿前稟道：“祁王決議突然，並未與我軍交通。可兩軍交匯時機恰好，若再早一步，只怕也要中了那燕王埋伏。”

北雁關即破，崟王補招的後援兵馬也接踵而至。獨孤羽率大軍乘勝追擊，一鼓作氣直逼燕王都城。燕王不敵崟祁兩軍聯手，同盟的楚王又中途生變袖手不顧，燕王終棄城投降。

崟軍北伐大捷，賈家卻因此受到重創，丟了兵權，折損一員大將，又令賈家長孫身死異鄉。賈太尉年事已高，經此打擊竟一病不起。

這時負責押運軍需的葉珅也返回洛殷城，不多時便前往棲雲閣向衛璃攸講述北伐中的種種細節。

葉珅道：“都是三公子安排得妥當，算準了鮮於晟好大喜功，才會輕信了探子報回的假信，當真以為北雁關駐兵虛空易破。阿羽越是勸阻，那鮮於晟便越發覺得阿羽是怕他立下大功，偏要一意孤行帶兵深入，這才落入了燕王的埋伏。等到鮮於晟中伏潰敗，阿羽便聯合潛伏已久的祈王援軍一舉攻破北雁關。”

衛璃攸頻頻蹙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說道：“好一招借刀殺人。怕是沒人想到，你這個押送軍糧的校尉，竟是祁王援軍與阿羽溝通的樞紐。”又嘆道：“只是無數戰士戰死北境，不知又多出多少孤兒寡母無人照料。”

念及此，葉珅也不禁心生悲涼，兩人再無興致談論北伐一事。

不等獨孤羽班師回城，崟王已迫不及待地設宴慶功。

慶功宴當日，崟王重重獎賞衛琰，以嘉許其游說請援之功，令衛琰領五官中郎將之職，掌王府禁衛。而此戰獨孤羽功勞最大，崟王當場下王令晉其為大將軍，賞萬戶，接管神龍營與北伐部曲。鮮於晟雖剛愎自用，指揮不當，險些令崟軍身陷囹圄。可憐其身死敵營，崟王並未追責。賈肇不幸死於敵手，崟王也以大將之禮厚葬，賞金千兩，撫恤賈家悲痛。

大喜當前，崟王光顧著論功行賞，自然沒有心思顧及在旁強作歡笑的王妃此時懷有何種心情。即便是賈太尉稱病未出席，他也只道了聲：“賈卿年事已高，須好生保重。”便未再多提。

宴席散後，崟王興致未盡，轉頭就去了翠羽軒邀商夫人共飲。

迷醉間，崟王見商翠縷一身輕紗薄衣之下雪白酮體若隱若現，實是誘人。加之她形態嬌弱，更令崟王想要憐愛一番。

商翠縷此時身體尚未恢覆，卻耐不過崟王要強，只好就範。豈知崟王原本也體虛老衰，飲酒之後，竟難振作，只好拿了那修士煉得的金丹過來，連食幾粒，又強餵了商翠縷許多，換來一夜翻雲覆雨。

豈知半夜，商翠縷忽覺渾身虛軟乏力，冷一陣熱一陣，胸腹間亦脹悶不適。強忍再三，終抑不住起身咳嗽。不等婢子奉茶上來，已嘔出一口鮮血，暈厥過去。

崟王見狀不由大驚失色，夜中急召了醫官前來。經醫官診斷，才知商夫人原生產時耗得氣血虧虛，經不住金丹藥性沖撞，一時元氣大損，恐再難覆原，只得慢慢調養。

此後商翠縷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不過半月已不能起身，每日纏綿病榻，須由人貼身侍候，才能勉強進食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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