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夜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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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音在驚慌的叫喊聲中湮沒。等曲紅綃懵懵懂懂地從曲子裏抽離出來,已經被人一把拽到了身邊。

“樓下失火了,快隨我下去。”百裏叡拉著她擠開人群往樓下去。她卻放慢腳步,頻頻回頭:“郡主呢?”

百裏叡卻使勁拽著她,不許她停下來:“不必擔心,郡主剛剛和三公子在一起,現在應該已經下去了。”

曲紅綃剛安下心,又油然有些失落。

大火肆虐而起,著了魔似的四處亂竄。烈火像披著紅鱗的蟒蛇,不久就緊緊纏上柱子和房梁,騰騰的黑煙便是它的蛇信子,舔著人臉而過。

這時不遠處有人高呼救命,只見有人被困在裏間,門框與門梁已被燒成了一道火墻。世子的隨從們已脫掉外衣正在使勁撲火。折騰半晌,皆是徒勞用功,火勢不滅反而把衣服燒著了,嚇得人連忙將衣服扔到一旁。

那些人見到百裏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叫住他:“百裏將軍,世子被困在裏面,可火勢太猛,實在是進去不得。”

百裏叡見那火勢洶洶,若貿然沖入,也不見得能將人救出。轉眼又見紅綃被火熏得滿臉通紅,已是上氣不接下氣。正當猶豫之時,裏頭的衛昶似是聽到了他的名字,當即呼道:“百裏叡救我!”

百裏叡當機立斷,忙將紅綃推給身邊的一位隨從,說道:“你送這位公子離開,定要保她周全,我來救世子。”說罷便沖進了火裏。

那隨從哪裏顧得上搭救旁人,只把他的話當耳旁風,轉眼便將曲紅綃撂在了一邊。

曲紅綃自知不可指望他人救命,捂著口鼻,打算自尋出路。轉眼樓梯口已被火勢蔓延,她只得往外圍的回廊上走,不久便被火勢逼至死路。

擠在回廊上的人紛紛向樓下揮手呼救,曲紅綃心知此舉徒勞,便省下了力氣,並未跟著一同呼救。

她隨著旁人朝樓下看了看,已有不少人稀稀落落地逃了出來。心想若是衛璃攸在其中便是再好不過了,自己若當真無命逃出,也算少了一樁遺憾。

正當走投無路時,忽然感到臉上滴落了冰涼的濕意,竟是天上飄下的雨。

眾人歡呼聲中,雨越下越大,漸成滂沱之勢。曲紅綃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回也跟著旁人笑了起來。

這場雨下了許久,把望月樓的火給澆滅了也沒有歇下來的意思,直到第二天才漸漸收勢。

一日一夜,黑雲難撥,暴雨傾瀉。

辰河因此漲了水,險些將洛殷城給淹了。

世子昶燒傷了手臂卻不嚴重,反倒是淋了一場雨染上了風寒,又因受到了驚嚇昏睡了一天才轉醒,急得王府上下幾乎召來全部醫官來診治。所幸最後無礙,養了兩天便能下床走動。

那日火災之後,衛璃攸得知紅綃得以脫險,緊繃的心弦一松,竟隨即暈了過去。三公子衛琰悄悄派人將她二人送回到府裏,有囑咐知情人不可將此時外傳。

當晚衛璃攸渾身滾燙發起了燒,虛汗連連,一直不見醒轉。知道內情的海棠不敢提郡主外出一事,只說是郡主在園子裏淋了雨回來便暈倒了。醫官瞧過後只道她是近日疲累,又經受涼才致體虛發熱,實無大礙,開了點養身的藥便走了。

崟王也曾遣殿中侍從來看過一眼,又派人送了幾顆近日與方士所煉制的靈丹,只是衛璃攸從未打開服用過。崟王殿中的侍從聽了醫囑說是無礙,就原封原樣地回去報了信。至於郡主睜沒睜眼,咳沒咳嗽,卻像是眼盲耳閉似的,皆不曾留意。倒是王妃曾親自過來瞧過一眼,卻未等到衛璃攸醒轉便又匆匆去了東來閣。旁人知道王妃平日須要操持的事務甚多,故未敢妄論。

衛璃攸一連數天咳得不停,虛得起不來身。頭些時日,棲雲閣的婢女們照著醫官吩咐做的藥膳都是餵進去就吐出來,折騰了好幾天才緩過勁來,慢慢恢覆過來。

這日午後,白芷本在屋外掃地,隔著大幾步路都能聽見門裏傳來的咳嗽聲。她拄著掃帚,擔憂地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府裏過些天就要辦中秋家宴了,瞧郡主這場病的勢頭,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在家宴之前好起來。”

碧菱低頭忙著手裏針線活,不鹹不淡地道:“棲雲閣的事橫豎和咱們無關,你唉聲嘆氣個什麽勁。再說這中秋家宴不過是打著家宴的幌子順道招待群臣,拉近和士族子弟們的關系。說白了,若是場大戲,戲裏的主角也是咱們世子,至於璃攸郡主去不去得成,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忽然想起了最近聽來的一件事,神叨叨地湊近過去說給白芷聽:“說起家宴,你可曉得獨孤家這回也會來赴宴。”

白芷聽了果真大吃一驚,說道:“獨孤將軍和少將軍不是駐在高夷,好些年都沒回來了,怎麽突然回來了?”

十年前獨孤家失勢,最終領命戍邊高夷,實則被奪去兵權發配蠻荒。其中緣由雖從未言明,但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只聽碧菱說道:“聽說獨孤老將軍帶著病駐邊多年都不讓回。這次多虧少將軍以少勝多,逼退蠻夷大軍,立了大功才得以回朝。”

白芷若有所思地說道:“郡主也好些年沒見過獨孤家的人,這次終於能團聚一回。”卻聽碧菱冷笑道:“我看她躲都躲不及,哪裏會想見。她雖是獨孤王妃生的,但這些年你可曾聽過郡主提過一次獨孤家沒有。還有葉家不也是獨孤家的親戚,葉侍中這些年都是夾著尾巴做人,怕是平時看到‘獨’‘孤’兩個字都要跳過,也壓根不敢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夫人姓氏。”

白芷聽了這番話,心裏膈應得慌。但這些事又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叫人難以反駁。最終只是扭過臉避開,不再說話。

這時有人走近過來,來來回回地徘徊了好一陣子,就是不敲門進去。碧菱覺得有些不對,擡眼一看,見是商翠縷,立刻一臉厭煩地皺起了眉:“不在側院好好待著,跑來郡主門前瞎晃悠個什麽,不曉得郡主正病著嗎?”

商翠縷性子直脾氣爆,但這回聽對方語氣不好也沒有立刻回懟,反倒支支吾吾地說不上話,全然不覆往日囂張氣焰。

碧菱瞧她這副鵪鶉樣,不禁諷道:“往日伶牙俐齒的一點就炸,今天是怎麽了?是被拔了牙,還是被剪了舌頭?”

商翠縷咬緊了牙根,耐著性子道:“我有事找紅綃姑娘。”

碧菱疑道:“你找她不能回屋裏等,非要來這裏找?”

商翠縷解釋道:“我找了她幾次都不在,聽說她最近一直在郡主屋裏,因有一些要緊事急著找她商量,才來這兒的。”

衛璃攸身邊通常只留幾個貼身婢女伺候著,如今臥雪不在,郡主最親近的便是海棠,再加上個最近頗受青睞的曲紅綃。而海棠又因要料理院中諸多瑣事,分身乏術,其他人又被抽調了一部分去籌備家宴,因此更多時候都是紅綃從旁照料。

這些天曲紅綃便一直守在郡主房間,幾乎寸步不離,夜裏有時直接睡在隔間的臥榻上,以便隨時照應。

碧菱心知她所說不假,又隨口問道:“你有什麽要緊事要找她?”

商翠縷抿著唇半天不肯說話。白芷曉得對方定是有什麽不好開口講的,忙解圍道:“她正在裏面照顧郡主,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你若真著急有什麽事要找她,就在這門口等一會兒吧。”

碧菱心想也不會是什麽大事,便也懶得再追問:“安安靜靜待一邊去,別吵到了郡主休息。”

商翠縷也不頂嘴,竟乖乖地站到一邊去了,不聲不響一站就是兩個時辰。等到太陽快下山了,曲紅綃端著銅盆從房裏出來,商翠縷連忙迎上去將她拉到一邊。

曲紅綃心中犯疑,只聽翠縷急匆匆地說道:“這事說起來,是要找你幫忙的。我本來也不想麻煩你,只是沐煙不知是著了涼還是犯了什麽急癥,忽然頭暈目眩燒得厲害,病得起不來身,我看著實在心疼。世子先前就吩咐我們要準備一曲《鳳棲梧》,過些天要在家宴上演奏。這首曲子須琴瑟笙簫合奏,其中沐煙的琴曲最為重要,而除了她,琴曲部分並無人會奏。我聽沐煙說起過,她曾與你一塊鉆研過這支曲子,說你雖學得不全,若加緊練習兩天理應能行。若她家宴那天身子還是不能大好,還要煩請紅綃姑娘能替她奏上一曲。”

這些時衛璃攸病情反覆,總讓紅綃安不下心來,常常記掛,一步也不願離開。她當即明白對方來意,心中覺得不妥,說道:“這支《鳳棲梧》許多地方變調不按常理,彈起來確是有些困難。我先前雖曾跟著沐煙姑娘泛泛學過一些,但也僅限皮毛而已。如今只剩幾天時間哪裏能夠練熟。何況這頭郡主正病著,說起來真正練琴的時間怕是更加不夠了。”

商翠縷曉得她是婉拒的意思,也明白眾人眼中郡主身嬌體貴,確是比區區一個柳沐煙要重要得多。因此並未苦苦糾纏,仍向紅綃道了聲謝,便也就此作罷。

不過峰回路轉,原本歸家去的臥雪,因父親身體漸康,說是隔天就要從家中歸來了。

商翠縷聽棲雲閣的人說起這裏原本掌事的婢女就是臥雪,如今她要回了,該是輪不到曲紅綃忙活了。眼看事情有了轉機,商翠縷便壯著膽子去敲了郡主的房門。

紅綃打開門見是她,大抵料到是為何事而來。正想拉著她到門外去說話,卻不料屋裏飄來衛璃攸的聲音:“是誰來了,怎麽不進來說話?”

商翠縷聽見郡主出聲,趕忙搶前一步答道:“奴家是暫住在側院的商翠縷,有要事想要請示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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