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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尋常，苑嶸初入萬仞山必會好好觀賞打量一番，但現在的他全然沒有任何心情去做旁的事情，只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方的帶路弟子上，越靠近顧眠卿的所在，苑嶸的心中不安就在逐漸擴散。

萬仞山南峰的會堂閣此刻只有言闕和顧眠卿兩個人在，引路弟子將苑嶸帶到會堂閣後，十分識趣地退下還幫他們關緊了房門。

顧眠卿的一句“苑兄，請坐”打破了屋內古怪的氣氛，苑嶸喉嚨微動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卻沒有張口而是順從地坐下了。

顧眠卿早在邀約苑嶸前來的時候就想了無數次的措辭，但此刻真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倒不知究竟如何開口了。

竹顏在苑嶸心中的分量路人皆知，自己待會無論怎麽開口，恐怕都會遭受苑嶸的指責，認為自己是在汙蔑竹顏。

還不等顧眠卿做好準備開口，苑嶸卻是主動發話了，“顧兄此番找我前來想必是為了竹顏的事吧。”

雖是詢問語氣中卻帶著肯定。

顧眠卿順著苑嶸的話茬往下，先是點了點頭，然後猶豫地開口道：“竹顏她若是細算的話，藍淞前輩是她的師父。”

聽到這話，苑嶸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不自覺攥緊，顧眠卿置若罔見，卻也沒有再繼續開口的意思。

僅僅這一句話的信息量便足夠沖擊苑嶸好一會了，這一句話便指明了竹顏與這次的事件脫不了幹系，而且這其中她所占的手筆怕是不小。

顧眠卿看著苑嶸的神色變了又變，在一盞茶的功夫後，顧眠卿才繼續開口道：“而且她的能力遠在藍淞之上。”

這一句話更加說明了竹顏才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苑嶸聲音苦澀地問道：“目的，她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說完，苑嶸猛地擡頭死死地盯著顧眠卿兩人，他要仔細斟酌這裏面的真假，他不能容忍有人給竹顏身上扣上這麽大一口鍋。

顧眠卿抿了抿嘴，最終還是如實相告：“竹顏她，想要開啟鬼界，那個所謂的長生陣，其實是她打開鬼界的鑰匙。”

矛盾和掙紮撕扯著苑嶸的理智，讓他不覆往日的睿智和沈穩，但他還是繼續忍著沖擊追問道：“那竹顏她為什麽要開啟鬼界？”

顧眠卿和言闕相視一眼，顧眠卿有些猶豫了，說到底事情的原委會牽扯到竹顏的私事，苑嶸又跟她關系匪淺，竹顏究竟想不想讓苑嶸知道這件事，顧眠卿在考量。

若是修真界的任何一個人問這個問題，顧眠卿肯定會閉上嘴，替竹顏隱瞞，不會洩露一個字，畢竟這世上不會有人想要別人過多地探究自己的家事。

但是苑嶸，想到此處，顧眠卿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說出了口，“竹顏她，想要開啟鬼界，從黃沙中找她的父親。”

有些話竹顏雖然沒有說，但顧眠卿能猜得出。竹顏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恨著弱懦的父親，找到父親無非是想要問幾句話，但見都見到了，那麽多年的感情，竹顏她難保不會想到了什麽法子違背鬼界的秩序，將父親從黃沙投放置冥府？

苑嶸的臉色低沈，竹顏從未對他說過自己在人界的家人，苑嶸也沒有過多的詢問過，如今看來，想必竹顏在人界的日子怕不會太好過。不然一家之主也不會自裁。

苑嶸語氣發澀地問顧眠卿，“所以，你想做什麽呢？讓我幫你們找到竹顏？還是要把這些事情告訴修真界的眾人，讓我徹底斷了這個緣？”

聽到苑嶸的問話，顧眠卿搖了搖頭，正視著苑嶸十分真誠地說道：“這件事我並不會告訴修真界的任何人，目前知道這些事的只有我們三個，也永遠只會是我們三個。”

顧眠卿居然願意保住竹顏的秘密，這點讓苑嶸始料未及，不得不擡起頭看著顧眠卿，不解地問道：“為什麽你們願意這麽做？”

顧眠卿和言闕自斫靈陣受損以來便是統籌負責人，如今斫靈陣失效，鬼界出事的幕後之人已經現身，他們為何願意隱瞞竹顏的真實身份，總不能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吧？

苑嶸對自己心中有數，自己還沒有跟兩人交好到這般田地。

顧眠卿當然不只是因為苑嶸，最大的原因是因為竹顏自己，雖然她惹出了這些事端，但也在想方設法地解決，何況她也願意舍身求大義，以自身血祭讓鬼界閉合。

雖然事情因她而起，但也因她結束，雖然看似一切恢覆如常，可這中間逝去的生命卻無法挽回了。

顧眠卿更願意讓竹顏默默去做自己的事，生來無名，在彩雲間默默無聞，顧眠卿不想讓她死後還等著諸人評判。

苑嶸見顧眠卿願意保守竹顏的秘密，內心的戒備也卸下了幾分，但隨即焦急地追問：“那你知道現在竹顏在哪嗎？”

顧眠卿看著苑嶸的神情，不得不告訴他一個沈痛的現實：“竹顏她回人界了。”

“什麽？”苑嶸一臉不可置信，“不可能，誰開啟的玳瑁鏡讓她回去的？五大派的長老、掌門們不會耗費靈力去做這樣一件事情的！”

顧眠卿安撫住激動的苑嶸，告訴他，“竹顏沒有依靠修真界，而是自己設計出了從鬼界借路從修真界去往人界的陣法。”

苑嶸還沒有從竹顏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弱女子這個身份上轉變過來，總是會下意識地忽略掉竹顏的實力。

苑嶸頭疼地扶額，下意識地站起身來，目光堅定道：“那我去人界找她去！”

顧眠卿雖然不忍但還是讓言闕攔住苑嶸，十分嚴肅地對苑嶸說道：“不可！”

苑嶸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顧眠卿為何攔他？

顧眠卿走到苑嶸面前，說出來的話十分殘忍，“竹顏她很快就要死了。”

苑嶸聽到這話，面露不虞，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對顧眠卿出手，可是中途被言闕攔了下來。

長痛不如短痛，顧眠卿心一橫，索性把竹顏的計劃說了出來。

“且不說竹顏是否真的能從鬼界安然無恙地到達人界，就算她到達人界，人界的這攤爛攤子總要有人解決，竹顏是設計長生陣的元首，只有以她身祭方能關閉鬼界，不然人界將永無寧日！”

正氣浩然的聲音在這小小的會客廳裏不住地回蕩，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著苑嶸的耳膜，苑嶸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似乎這番幼稚的行為就能讓他隔絕掉外界。

顧眠卿沒有停留地繼續說道：“我很快就要用玳瑁鏡作為靈源重設護界陣，屆時人界與修真界將再無聯系！”

苑嶸猛地擡頭，沖動道：“那我要去人界，在你開啟護界陣之前我要去人界！”

顧眠卿不忍心地勸道：“你就算去了人界又如何，竹顏身死已成定局，而且憑你的能力，修真界不會同意你去人界的！”

彩雲間或者修真界廢勁千辛萬苦維持著人界的平庸，絕對不允許有像苑嶸這樣的強者打破這個平衡，一個藍淞，就已經讓修真界上下這般不安寧，若是苑嶸去到人界，還指不定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

但是苑嶸又怎麽會是個肯乖乖聽話的主，他表面上默不作聲，仿佛在聽著顧眠卿的教導，但內心早就下定了決心。

竹顏就算為了蒼生身死又如何，只要在人界，竹顏的魂魄就會入冥府經歷輪回，他早晚有一天會再見到她，但若是身在修真界，等玳瑁鏡一關，苑嶸才是真正的相思不得見。

打定主意的苑嶸恢覆了正常，從自己懷中掏出竹顏留下的那張圖遞給了顧眠卿，顧眠卿好奇地接過隨口問道：“這是什麽？”

苑嶸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竹顏藏在臥室之中的一個陣法。”

顧眠卿小心翼翼地打開紙張，一個從未見過的陣法躍然於紙上。

言闕猜測道：“會不會是利用玳瑁鏡重新設制護界的陣法？”

顧眠卿看著上面的圖形搖了搖頭，“應該不會，竹顏既然說用玳瑁鏡設陣，那麽陣眼就應當只有五個，但現在這張圖上的陣法陣眼有六個，所以應該不是。”

言闕想了想，繼續猜道：“那會不會是從鬼界借道所用的那個陣法？”

言闕的猜測不無道理，這半年來，想必竹顏跟他們一樣，嘔心瀝血地想著讓秩序恢覆如初的，護界陣一旦采用玳瑁鏡，人界和修真界之間的關聯將徹底斷開，修真界千百年來背後守護人界的秩序也會被打破，竹顏既然想出了從鬼界借道的辦法，未必不能留給修真界，讓修真界從此通過此法抵達人界。

這次否認言闕猜測的人變成了苑嶸，苑嶸搖頭出聲道：“不會的，竹顏對修真界的諸人沒有什麽好印象，曾經不止一次地對我說過，彩雲間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罔顧人情，竹顏憎恨著這種行為，斷斷不會給修真界留下這樣的陣法的。”

顧眠卿卻不以為然，竹顏是不會對修真界有留戀的，但是苑嶸還在不是嗎，而且這陣法只有苑嶸能夠找到，說不定就是給苑嶸一個人留的呢？

苑嶸再次搖了搖頭，苦澀道：“你們都不了解竹顏的性子，她這個人”，說到這裏，苑嶸停了下來，倒不是不好意思說，而是不知道從何說起，竹顏師妹的性子過於矛盾，誰也猜不透她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苑嶸想了想，用更直觀的例子來解釋竹顏的可能想法，“竹顏這個人，怎麽說呢，不會站在我的角度去想事情，而是站在她的角度替我想利於我的事情。”

“竹顏不會那麽自私的為了情鼓勵我跟她去人間，竹顏心裏認為情可以有，但應該在權勢盛名之下，所以依她的心思，她更想讓我留在彩雲間繼續做我的大師兄，竹顏不止一次表達過她只會是我的累贅這種話，所以這個陣絕不可能是借道陣。”

苑嶸按照竹顏的心思分析了半天，想來想去，覺得這個陣法很有可能是竹顏設計出來想讓自己忘記她的陣法，總而言之，苑嶸表示，自己絕對不會輕易地嘗試這個陣法，很有可能會直接中招。

顧眠卿聞言有些詫異，覺得竹顏應該不會這麽做，但仔細想想，苑嶸對朱顏的了解遠在自己之上，一個膽敢破開鬼界尋人的女子腦子裏還有什麽驚天駭俗的想法他們確實不得而知。

顧眠卿震驚一瞬，默默把紙張還給了苑嶸，恕他眼拙，實在看不出竹顏留下的這個陣法是個什麽陣。

苑嶸走前問顧眠卿打算什麽時候利用玳瑁鏡設陣，顧眠卿緘默，他知道苑嶸心裏還沒放棄那個念頭，但他還是如實相告道：“三日後。”

今時不同往日，顧眠卿不日前設置的三重陣在妖魔的沖擊下變弱了不少，如今修真界和人界誰也管不了誰，人性都是自私的，所謂的大義也是有領域的。

雖說用了玳瑁鏡，此後人界是否恢覆正常，是否能夠擺脫鬼界的威脅，藍淞是否會在人界興風作浪，修真界的眾人都已經無暇去顧及了。

他們自己的事情都還沒解決呢，又怎麽顧得了他人，所以說仙人也做不到真正的大公無私，只要有思想，就總會有偏頗。

好在顧眠卿和言闕兩個人知道，人界有竹顏會去想辦法解決掉鬼界的事情，但修真界的其他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下意識地閉口不談仿佛置於腦後就可以粉飾太平。

還不等顧眠卿設計出一個完美的陣法加以實施的時候，他聽到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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