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當在山洞中和黎觀月一同被高郡守一行人找到後,季延就被客客氣氣“請”到了郡守府,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所以沒有一絲抗拒,乖乖地按著黎觀月的吩咐來。

只是郡守府內確實無聊,他又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便繞著這府邸閑逛起來,就這麽溜達著,卻突然感到有一道奇怪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回頭看去,是一個容貌堪稱昳麗的男子,烏發雪膚,臉上還沾著血跡,站在陰影處死死盯著他,乍一看之下,比厲鬼還駭人。

季延猛地打了個寒磣,左右看了看,確定這人就是在盯著他,眼神裏充滿了……嫉恨?

宋棲慢慢走上前來,控制不住自己打量季延,忍了半晌還是開口道:“什麽人在這裏鬼鬼祟祟?!也不看這裏是你能來的地方嗎?”撲面而來的厭惡和抵觸毫不掩飾,讓季延直接黑了臉。

他一眼便看出了眼前此人身著官服不一般,袖口的暗紋繁覆精巧,是大越京畿官員所特有,他以為是黎觀月帶到江南的心腹,雖然心裏不爽,還是按捺住情緒,規規矩矩道:

“我為長公主殿下……舊友,現正隨殿下居住在郡守府邸,府中煩悶,便出來閑逛一二。”

季延的話音剛落,就聽見對面那人飽含怒氣的聲音響起:“舊友?你與殿下何時相識?隨殿下一同住在郡守府邸……你也配?!”

這是什麽話?!

饒是季延心大,也被這話裏掩飾不住的嫉妒和怨懟惹得怒了,他上下掃了一眼這個奇怪的人,皺起了眉道:

“我們自幼相識,長公主殿下特許我住在郡守府中,殿下親口承諾讓我與其比鄰而居,此等殊榮,我怎麽就不配了?”

他自顧自地忽略了黎觀月讓他住在自己院子旁,是為了時時監視他的行為,以防他這個“烏秦少將軍”背地裏搞什麽小動作……

反正他只當黎觀月是不排斥他!

這下換宋棲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最恨的就是前世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黎觀月與這人有了那麽深厚的交情,甚至到了季延幹出搶走她的屍首的這種事,他沒能守住她,連祭拜都無能為力,往後十餘年間,多少痛悔都只能對著空空的衣冠冢訴說。

在他所沒註意的地方,黎觀月與一個男人有這樣深重的糾葛,他能奔馬千裏只為不讓她葬在這片土地上,能頂住千般壓力獨占她的屍首,能因為“這也是她的江山”就孤軍出兵……

一個男人能為女子做到這種地步,難道只是由於曾經父輩開過的一個婚約玩笑?荒謬!

他們之間除了那樁玩鬧一般的婚約,還經歷過什麽?還承諾過什麽?為什麽他半點都不知道?!

只要一想到黎觀月有一段過往並不被其他人知曉,是獨屬於她與季延的,宋棲就嫉妒地直發抖——可那時候黎觀月已經死了,他每日自虐般翻來覆去地回想著所有,誓要從平日的蛛絲馬跡中想起些端倪,可都是無用功。

他永遠都沒有機會去問她了,連同他那卑劣的、低賤的、小心翼翼的愛,黎觀月的死把它們一並帶到了地下長眠——而他連摘取一株花枝放在她墳前的機會都沒有。

往事一層一層翻滾在心頭,看著眼前的季延,宋棲的心裏隱秘地滋生了一股惡意……

如果……如果這個人從來不存在,這一世他已經重生了,他知錯了,絕不會再犯以前的錯誤,他一定能將所有心思藏好,事事恭順,那觀月與他的結局便能改變……大著膽子多想一點,若是他能代替季延的位置,會不會、會不會……

宋棲眼眸深處亮了亮,種種念頭如同藤蔓瘋長,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有那麽一瞬間,他因自己剛才的美好設想而激動得戰栗。

可只一瞬間對上季延黑沈沈的眼眸,他才後知後覺眼前這人身份不簡單——烏秦的少將軍,他還動不了他!

強壓下心裏的憤恨,宋棲定定地看著他,低聲開口警告:“殿下身份矜貴,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什麽目的……”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可兩人都知道其中的意味。

到這時,季延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一定與觀月關系匪淺,看他聽了自己受黎觀月所邀而一副嫉恨難捱的模樣,怕不是也如自己一樣,對觀月存著什麽旖旎的心思……

哈——

擺出一副正夫的姿態是在幹什麽?他這個正兒八經的未婚夫婿都沒什麽表示呢!

季延心中冷笑,面上卻笑瞇瞇,顯得純良極了:“大人說‘我的身份’,嗐,我的身份有些拿不出臺面的……就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女子們常在身邊養著的,嗯……你們大越是叫男寵嗎?對,就是這樣。”

宋棲臉上的表情狠狠扭曲了一下,他心口一堵,幾乎要硬生生憋出一口血來,瞪大眼睛死死看著季延,對方卻不管自己的話對宋棲造成多大沖擊,笑呵呵地補充道:“否則殿下為何要將我一個烏秦人士時時帶在身邊呢?這不,連前來江南都讓我陪著……”

如果不是知道前世黎觀月從生到死都沒有過什麽“男寵”,這人前世這時候也沒有出現在黎觀月身邊,宋棲就要真的被季延的話,不過饒是他攥緊拳頭逼自己冷靜,也還是被氣紅了眼——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就拽住了季延的衣領,恨不得將這滿口胡言亂語的人殺了才好……季延站在原地任由著他動作,不顧領口被揪皺,頂著宋棲怒恨的眼神,他挑眉笑了,悠悠道:

“這位大人,我可是公主的人……你今日若敢動手,明日殿下便會知道所有,你敢鬧到殿下面前嗎?”

他臉上還帶著笑,眼神涼薄,宋棲嫉妒他這幅氣定神閑的樣子,好像篤定了黎觀月會向著他——可是宋棲明白,這一世自己確實是不敢與他在黎觀月面前爭什麽的……

他氣息不穩,拽著季延的衣領卻什麽也做不了,眼神發狠地瞪著季延半晌,才一點一點放開了衣料,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勉強讓神色沒那麽狼狽,他咬著牙,扯出的笑卻比哭都難看,道:

“今日是我失態了。”

他重生的時機太不巧了,黎觀月對他極度不信任、自己的權勢還不似前世那般大,處處受盡制約……陰沈著臉,宋棲一甩袖子,深深看了一眼季延,轉身離開了。

季延抱著雙臂瞇著眼看他的身影,挑了挑眉。

他可不是什麽男寵,他是黎觀月未來的夫婿!

夫!婿!

要三書六聘、洞房花燭的那種夫婿!

季延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心想,這人一看就是對觀月愛而不得,剛才一聽自己就住在觀月院子旁,就嫉妒得發狠,嘖嘖,恨不得給自己一刀,那尖酸刻薄的模樣真是小家子氣!

幸好自己來大越之前就早有準備,還潛入皇宮旁觀、琢磨了許多後宮宅鬥的大小事,對付起這種人來簡直是游刃有餘……

他眼神中充滿了對自己剛才表現的滿意,轉身腳步輕快地往郡守府邸內走去,徑直來到黎觀月屋前,看見裏面還點著燈,深吸一口氣,不顧門外侍衛震驚的眼神,高聲呼喊道:

“殿下!殿下!方才我受了一人的欺辱,求殿下為我做主——”

……

自從那日南瑜到了京畿進了應府,知道黎觀月大概是已經懷疑了她的身份,索性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跟在應婁身後,不幾天,滿京畿就都知道了應大人身邊那個女子是神醫谷出身,醫術高超,為江南疫病治理出了大力。

黎重巖聽趙祿誇著南瑜,懷疑地擱下手中的筆,皺著眉問:“江南疫病……那位南姑娘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嗎?我怎麽見阿姐的奏折上寫是查明了源頭後才抑制住的。”

應婁正好推門而入,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笑著道:“陛下有所不知,南瑜可是神醫谷百年難遇的天才,區區疫病在她手下當然不值一提,她深入災民之間救治,長公主自然不知……當然了,其它醫者官員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見他來了,黎重巖面上一喜,放下折子,站起身來驚喜道:“少傅,你都安排好了嗎?”

應婁笑著俯身:“自然是安排妥當了,只是……”他說著,神色間略過一絲猶豫:“陛下您前往江南的決定太突然,長公主殿下她還不知情……”

黎重巖聞言一楞,隨即滿不在乎道:“朕是去迎接阿姐——讚揚她一力控制住了疫病,又不是幹什麽閑事。”看應婁還遲疑著要說什麽,他又不耐煩地補充道:“再說了,朕是皇帝,這點小決定還是能做的。”

聽到他都這麽說了,應婁微微一笑,就像之前無數次讚同黎重巖那樣點點頭,溫潤的聲線響起:“臣自然知道,是臣多嘴了。”

這可是皇帝親口說的話,如果被他的阿姐駁回……真想看看到時這姐弟倆是什麽表情。

兩人出了宮,應婁擔心皇帝的安危,安排了許多馬車、兵卒和依仗,浩浩蕩蕩的擺開在宮門外,獵獵作響的旗幟彰顯著皇家威儀,沿街百姓紛紛探頭。

黎重巖向自己的馬車走去,遠遠地就看見一道身影站在一邊等待著,等他走近一看,是位素衣蘭衫,半遮面紗,眉眼極為清麗的女子。

還不等黎重巖疑惑,跟在他身側的應婁就連忙上前解釋:“陛下,這就是南瑜,臣的……義妹。”

邊說著,應婁邊輕推著南瑜,要她上前去,黎重巖見是應婁的人也沒在意,瞥了眼她,隨口問:“你這臉怎麽遮著?”

“回陛下,民女……臉上有傷,恐驚擾聖顏,是以戴著面紗。”南瑜盈盈一拜,不卑不亢地答,只是在答話時好像有所顧慮,猶豫了一瞬。

應婁從身後撫住她的肩頭,含著淡淡笑意的聲音響起:“南瑜她不懂事,遭了長公主殿下的罰,是她該受著的,勞煩陛下過問了。”

他的指節輕輕摩挲著,恰好這時一陣微風拂過,面紗掉落,南瑜臉上的傷疤露了出來,看著比前幾日更嚴重了,猙獰又張揚,南瑜驚呼一聲,半捂著臉就要轉頭。

聽見與黎觀月有關,剛才還漫不經心的黎重巖頓時來了興趣,他看向南瑜的臉,眼神落在南瑜的傷疤上,瞬間被其驚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帶著些驚愕道:“這、這是阿姐罰的?”

南瑜擡眼看了他一眼,躲躲閃閃地垂下了眼眸,什麽都沒說,卻不言而喻。

黎重巖擰起了眉道:“不可能啊……阿姐不會下這麽狠的手,她從不這樣的。你、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惹她震怒的事?”

他的眼神淩厲起來,南瑜抿抿唇,啞著聲音道:“陛下明鑒,民女只是嘴一時快了,勸諫時又恰逢長公主殿下心情不悅時,才……”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民女粗鄙,自幼在世外長大,不懂這些便被如此罰了,還不知會不會破相,日後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委屈的緊,話中的忍悲含屈、楚楚可憐都是自己真實的情感,這麽一番話聽下來,黎重巖眉宇間都泛起了為難迷茫的神色。

“好了,別多嘴了!”應婁皺著眉呵斥南瑜:“哭哭啼啼什麽樣子?!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你哪裏來的膽子在陛下面前叫起冤來了?”

“長公主殿下與陛下姐弟手足情深,殿下怎樣罰你,便是陛下要怎樣罰你,旁的人從沒有像你這樣來告狀的,真是平日裏太驕縱你了,連好歹都不知了!”應婁厲聲斥責道,滿臉寒霜,扣著南瑜的肩膀就要她跪下謝罪。

黎重巖聽見他最後一句呵斥,心頭一跳,擡眼瞥向自己的少傅,沒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南瑜滿眼含淚地跪下叩頭謝罪,擺了擺手讓她起來了,端詳著她嘴角處的傷疤,黎重巖靜了半瞬,猶豫著開口:“阿姐她……從前也這麽罰過別人嗎?”

應婁訝異,隨即反應過來,搖了搖頭,黎重巖長睫一閃:“沒有嗎?”

“不,陛下,是臣不知。”應婁微微俯身行禮,斟酌著話語:“長公主殿下一貫奉行面對不同之人,該用不同之法……是以臣並不知道殿下還曾罰過哪些人。”

站在原地沈默了半晌,黎重巖擺了擺手,讓他帶著南瑜可以走了,在南瑜起身時,他面色覆雜地看著她的傷疤,叫住了應婁:“少傅……讓趙祿拿些上好的藥吧。”

應婁一楞,隨即急忙行禮:“謝陛下賜藥。”

神色不明地看了南瑜一眼,黎重巖沒說話,撩起簾子進入了馬車。

趙祿跑前跑後將藥送至應婁手中後,回到了黎重巖身邊服侍,龍腦香在金獸香爐中繚裊,絲絲縷縷淡煙使得少年天子的面容模糊了幾分,更顯得他神色不明。

良久,馬車中都是一片沈默。

“趙祿,你說……阿姐從前有沒有背著我,懲治過那些與她意見不同的人呢?”黎重巖盯著手中的白玉茶盞,眼底晦暗不明——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可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那些與她意見不同的奏折了,你說,它們都去哪兒了呢?”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本來可以按時發的,但是周五寫得爽了,就多寫了點,收不住了,發出來的時間就晚了些,抱歉呀(T^T)

再次聲明喔:男主是戀愛腦,嬌夫屬性,觀月走權謀事業火葬場劇情。

寫季延的時候腦子裏就是那張表情包(小狗告大狀.jpg)

ps:弟弟也穩步拿到了重生火葬場的第二張票(3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