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噪音漸漸消散，只剩下兩人沈重的喘息聲，陸和癱倒在地上，雙手扶住容夏的肩膀。

“容夏…這是哪啊。”他皺緊眉頭，無法忍受強光，只能瞇著眼，呢喃著。

躺在他懷中的容夏吃力的撐起身體，以防自己的體重將陸和壓痛。“這裏…你不是應該很熟悉嗎？”

熟悉麽？

陸和適應了亮光後，朝四周環視一周，的確與上次進的空間相差不大。

每一次容夏都能在危急時刻救下他，真幸運。

陸和緩緩坐起，扭動僵硬的脖子，雙眼有些恍惚的朝頭頂看去。

明亮圓滑的墻壁上似乎還有殘缺的部位，看上去…就像受傷了一樣。

難道是因為上次的沖擊所致？

“容夏。”

“噓。”容夏一直保持著跪坐的姿勢不變，他低垂著腦袋，不停大口喘氣，臉色愈來愈蒼白。

“你怎麽了？”陸和發覺到他的不對勁，心口發悶，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沒事…來，把珠子給我，我立馬送你回去。”

他有些呼吸不暢的說著話，右手擡起，對著陸和攤開了手掌。“來，給我。”

“你這是！”

容夏的手心中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液，觸目驚心的紅…

陸和慌亂的驚叫出聲，有些不可置信的將視線下移，容夏綠衣的左下腹位置，黑色的液體漸漸開始蔓延。

方才…那聲槍響，子彈打中了容夏嗎？怎麽會…明明都逃到這來了。

容夏吃力的咬緊下唇，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冒出，一滴滴落在了地板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快…時間不多。”

“好…好、”陸和用力擦去滾落的淚珠，鎮定住心神，從背包中取出那顆玻璃珠遞到他的手心上去。

容夏將玻璃珠握緊，閉上雙目湊到珠子前低語了幾句，隨後展開藍屏，在鍵盤上靈活的敲擊著代碼。

一時間，藍屏上出現一層又一層英文字母的數據。

“砰——”

“砰——”

突然間，空間似乎收到了撞擊，陸和被震得摔倒在地，背包裏的茶杯碎成了渣。

“這是怎麽回事？”

“不要緊…是組織…”容夏輕聲安撫著陸和，眼睛卻死守藍屏。

快啊…快啊…

藍屏下方的進度條漸漸生成，從百分之五，一點點的開始增值。

陸和重心不穩的來回撞擊，墻壁上的裂痕越來越大，就好像是被人用力扒開傷口一樣，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缺口的部位一片漆黑，就像是個無盡的黑洞，隨時都會將人吸進去一樣。

“滴滴。”

進度條上方已經到了百分之五十六。

容夏浮躁的抓緊頭發，身體的撕裂感讓他忍受不了的怒吼出聲。

陸和聽到他的嘶吼聲，心中抽痛，連忙爬過去湊到他的身邊，“容夏，容夏。”

容夏回過頭嫣然一笑，沾染著血跡的唇色很艷，此時此刻的他，真的很好看。

“放心吧，我不是人，我不會死的。”他輕嘆一聲，伸手環住陸和的腦袋。

陸和貼住他的胸膛，能夠明顯感覺到心口缺失的部位，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你不要死…”

他張了張口，嘶啞著嗓子懇求起來。

“滴滴滴…”

容夏聞聲看去，進度條正指在百分之九十，他欣喜若狂的捧起陸和的臉頰，湊到他唇上狠狠一吻。

“快了，你馬上就會回去了。”

陸和望著他的舉動，心中痛的難以呼吸。

這個家夥，為什麽要笑的那麽開心。

“砰——”

突然間，一聲巨響從頂上傳來，原本的缺口直接撐開，成為巨型的黑洞。

“噗…”容夏伸手捂住心口，血液噴濺而出。

“怎麽回事…”陸和嚇得不知所措，淚眼朦朧的跪在地板上，嘶吼道。

難道…這個空間是容夏用自己的身體所造的嗎…

他在玩命啊。

“停下吧，容夏…我求你了，我不要你死。”陸和沖上前緊緊摟住容夏的腰身，痛哭流涕。

才一起生活了一周…還沒有幸福夠…你怎麽可以消失？

容夏僵直的跪在原地，望著懷中的陸和伸起手，卻在觸碰到他的發絲時，又縮了回來。

對不起…

之前答應你的，可能做不到了。

“滴滴滴滴滴”

警報聲愈來愈急促，進度條已經到達了百分之百，容夏生無可戀的擡起手，在鍵盤上輕輕按下了，回車鍵。

“陸和…該走了。”

容夏虛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陸和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珠，緩緩離開了他的懷抱。

此時，他的身後出現一片巨大的白色旋渦。

而眼前的容夏，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只剩下一顆殘缺半只眼的頭顱。

“不…”陸和握緊雙拳，痛苦的趴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記得，回去要好好生活。”容夏吃力的勾起一抹微笑，這麽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卻十分吃力。

“嗯…”陸和哽咽的回應了他的要求，他緩緩坐起身，對著那半張臉微微一笑。

“我會永遠記得你。”餘音未落，他起身湊到那殘缺的臉前，吻上容夏的嘴唇。

容夏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舍，他不願意動搖陸和離去的心，閉上了雙目。

吻只持續了一秒，但卻好似過了一個世紀。

陸和閉著雙目，狠下心，倒退著進入白色旋渦內。

一時間，開始天旋地轉，那種感覺，就像初次來到這個世界一樣，令人頭暈目眩。

容夏望著空間的殘骸，自嘲一笑。

“我們會再見嗎？”

【你們自然不會，你要明白，背叛組織，會有什麽後果？】“明白，不過死路一條。”

【愚蠢，死太便宜你了。】

********

回到現實中的陸和，一開始適應不了四周的環境，甚至適應不了現實生活中的食物。

母親的確懷了第二胎，他之前做的夢算是一種預言，然而，父母並未將他舍棄，在他醒來時兩人哭成了淚人。

有時候，陸和甚至認為…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場夢，而容夏，也不過是夢中的一員。

他就這麽安慰自己。

之後，陸和感覺到口袋中有異物，便伸手取出，沒料到，容夏的那顆珠子跟著自己一同回到了現代。

望著這顆珠子時，陸和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在醫院的走廊上哭的不省人事。

“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一直這樣勸說自己，試圖緩和自己的心情。

這種方式的確管用。

不知不覺過了有半年左右，陸和漸漸恢覆了正常的生活。

之前與自己一同聚餐的同學無一幸免，全部死在了爆炸中。

而自己當時在上廁所，十分幸運的避免了死亡。

現如今，他身邊連一個朋友都不存在了…除了父母。

“和和。”

陸和頓下腳步，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而母親卻捧著一碗粥走進屋內，慈愛的念道，“和和，這是媽媽給你做的粥，最近考研太累了吧？”

陸和略微失望的垂下眼，但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接過碗筷放到了桌上。“謝謝媽媽。”

那個稱謂，是曾經容夏最愛叫的。

然而他忘記了，父母也一樣這麽叫自己的。

因為在那個世界生活慣了，對於學習方面的事情失去了興趣，終日躲在學校的樹林底下捧書睡著。

本以為這樣清閑的日子不會有人打繞，但沒料到，還真有這麽一種人。

“餵，你是屎殼郎嗎？躺地上？”睡夢中隱約聽到有人在身旁大聲說話，聲音有些慵懶，聽上去跟班上的二流子沒什麽差別。

陸和擡手擋住陽光，睜開眼，略顯煩躁的喃喃道，“你有病吧？擾人清夢？”

“你擋我路了，白癡。”那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這讓陸和氣不打一處來，猛地坐起身與之對峙。

視線落在那個人臉上時，陸和看傻了眼。

這個人…與容夏長得一模一樣…就連眉宇間的神態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餵？看傻了？”眼前的男子冷哼一聲，伸手在陸和的眼前晃了晃，見他沒反應，只好撇撇嘴，起身離開。

“餵，你等一下！”陸和慌張的站起身追了上去，堵住了那人的去路。“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有些詫異的瞪圓雙目，“你這是做什麽？我可沒那方面的癖好哦。”

“快說！”陸和不耐煩的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肉中，疼的他嗷嗷直叫。“你有病吧？我姓容名清，要怎樣？”

容清…不是容夏。

陸和失落的松開手。“這樣啊…是我認錯了。”

“你沒事吧？”容清見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浮躁的擰緊眉頭。

“沒事。”

“算了，你就躺著吧，大不了我以後坐在你旁邊的位置上。”容清不太會安慰人，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開口安撫。

陸和見他這幅忐忑的神情，不禁笑出聲來。“我都說了沒事，你那麽害怕幹嘛？”

“你才害怕呢…”容清悶哼一聲，邁步朝平地上走去。

而陸和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視線。

他不知，容清在轉身的一瞬間，嘴角勾起一抹異樣的笑容。

****

“我一定會再見到他的，你們可攔不住我。”容夏嗤笑出聲，雙眸中包含著憎惡、憤恨。

【你一個小小的機器人，你能做什麽？】

“機器人？哼…你們到現在還想騙我？”容夏無奈的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件事毫不在意。“我在現實生活中…是有肉身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實驗室裏做了什麽，我可全部都記在了腦袋裏呢。”

當初組織對他進行了分裂人格的實驗，之後在遇見陸和的每一夜，他都會夢到那個場景，還有那些人說的話…想要哄騙他，讓他真的認為自己是個機器人？

“如果我踏進這白圈，會有什麽後果呢？我很想知道誒。”容夏浮在空中，緩緩朝漩渦靠近，眼中全是堅決。“總之…都是一死。”

【你！】

話音一落，容夏將頭顱沖進了漩渦中，一時間天旋地轉，整個空間都在顛倒。

他輕笑出聲。

是對自己還存活的消息感到高興。

等我回去，一定會去找陸和…這次，怎麽也要讓他先傷心幾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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