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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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吳雙開口問道。

祁微雨轉頭看著她,說道:“我死了,再扶持一個會支持他們的聖女上位,讓他們繼續享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利,還有富貴。有何不可?”

吳雙開口道:“可是聖女……為什麽你不支持祁家?”

祁微雨雙眼突然淩厲了起來。她看著吳雙,看得吳雙心中忍不住一痛。

為什麽你突然不支持祁家了?為什麽?當年那個將祁家如此看重的你,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這三年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心死了。”最後,祁微雨這樣說。

祁微雨說的太淡然,淡然的就像是在討論意見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可就是這種淡然,卻也讓吳雙心痛的難以言喻。有這麽一瞬間,她突然就想開口告訴祁微雨。

告訴她,她就是燕雙。告訴她,不要難過,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告訴她,不要心死,至少你還有我。

可是……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她想到了吳家村。

她想到了吳寒還在吳家村等著她回去。

她想到了吳家村那些待她親切的村民。

她想到了作為燕雙時候的絕望和無奈。

她害怕了。

她把握不住祁微雨。

聖女,是天下的聖女。可她要的不是聖女,她只想要祁微雨。可祁微雨就是聖女,所以祁微雨終究不屬於她。

她已經貪心了。她已經無法不顧一切的付出了,她想要得到。所以在她知道她得不到的時候,她已經不敢去奢望了,不敢無所畏懼了。

即便你告訴她,你是燕雙,又能夠改變什麽?難道你忘記了嗎?在你還是燕雙的時候,祁微雨便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選擇了天下,而不是你。

所以……就這樣吧。告訴她,也不過是徒增悲傷,無濟於事。既然做不到陪伴她,便別給任何的希望。

祁微雨正看著吳雙。一雙漆黑的眼睛像是一顆黑珍珠。可是吳雙最終沒有再開口,於是這顆黑珍珠漸漸黯淡了。

“小人告退了。”最後,吳雙開口說道。

“……恩。”

吳雙離開的甚是狼狽。她幾乎是逃出了營帳。

祁微雨看著吳雙離開的背影,一聲不吭。

“聖女。”半生開口輕聲地喊著她的名字。

祁微雨收回自己的視線,她看著半生說道:“夜深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派人去調查吳雙的消息,我要最詳細的。”

半生垂眸,輕聲道:“是。”

吳雙經此,更是不敢留在軍營中了,小心地守了祁微雨幾日,見祁微雨無事,便向楊虎提出要離開。

大不了在暗中保護,只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出現在祁微雨的身邊了。

楊虎聽罷很是驚訝。“吳小兄弟當真要離開?”

吳雙點頭道:“是的。”

楊虎說道:“吳小兄弟有這樣的身手,為何不報效國家?若是邊疆的將士們都有吳小兄弟這樣的本事,吳國又何須忌憚玥國、晉國?”

吳雙懇求道:“人各有志,吳雙雖然有些功夫,但是領兵打仗卻是不行,何況,家中還有家人等著吳雙回去。恐怕是要辜負楊將軍了。”

楊虎仔細地看了看吳雙。顯然,雖然吳雙女扮男裝進入軍營,但是因為之前已經有了燕雙這個例子,楊虎也同祁微雨一樣,很快就識破了吳雙的身份。燕雙當年血淋淋的悲劇時刻提醒著楊虎,吳雙是燕雙的朋友,他不希望吳雙成為第二個燕雙。思及此,他也不便繼續留下吳雙。便開口說道:“也罷,人各有志,吳小兄弟打算何時離開?”

吳雙說道:“三日之後,待我和軍中的將士們告別,確保聖女安全之後,便離開。”

楊虎點頭道:“走!既然要走了,哥哥怎麽說也要請你吃頓肉!打野兔去!”

吳雙也沒有拒絕。

結果,這天夜晚,祁微雨就過來找了吳雙。

吳雙這夜剛剛告別了楊虎,回了自己的營帳,便看見祁微雨正坐在自己的營帳之中,嚇得吳雙還以為自己又下意識的跑到了祁微雨的營帳之中了。走出去確認了是自己的營帳之後她才敢小心的走了進來,看著祁微雨跪下說道:“小人不知聖女前來,失禮之處請聖女恕罪。”

祁微雨免了吳雙的禮,而後看著吳雙說道:“聽說,你要走?”

吳雙一楞,她有些慌亂。她之所以只告訴楊虎自己要離開,而不告訴祁微雨的原因便是她不敢。

她不敢和祁微雨告別。一旦看到祁微雨,她便開不了口說再見。

可現在她卻避無可避,她只得避開祁微雨的眼睛,硬著頭皮說道:“是。”

祁微雨站起來,她走到了吳雙的面前,問道:“為什麽?你當真這麽不願意留下來?”

吳雙看著祁微雨,她突然開口問道:“聖女覺得,權利和自由,哪一個重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和粗茶淡飯,閑雲野鶴哪個重要?或者……聖女更喜歡哪一個?”

祁微雨一怔。

……

“微雨,和我走吧!”

……

“祁微雨,你放不下的,到底是祁家,是百姓,還是……只不過是你的仕途,你的權利?”

“這條路我不能陪了,所以我對你來說,便是可有可無了,是不是?”

……

“你願意離開嗎?”

……

“我來最後問問你,你是否……願意同我離開這裏?”

……

當年的燕雙的話如今卻一遍遍的徘徊在祁微雨的耳邊。

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既然這樣,為什麽你現在不帶我走呢?

“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如何?粗茶淡飯、閑雲野鶴如何?對我來說,一切都沒有意義。”祁微雨深深地看著吳雙,而後突然揮手轉身,她狠狠地說道:“可是我不能放下權利。放下了權利,我還有什麽?即便我放下了,還有人會在乎嗎?更何況,這是用她的性命換回來的權利。誰也別想我放棄!”祁微雨說的咬牙切齒,她已經分不清,她到底在怨恨什麽,是恨逼得她到如今地步的人,還是恨自己?

“小人想陪。”吳雙突然開口說道:“可小人不敢。聖女,小人不敢成為第二個燕雙。”

祁微雨倏地轉身盯著吳雙。

吳雙一臉悲傷。“燕雙什麽都沒有,可吳雙有。小人離家已久,家長老父尚在等草民回去,草民想要回家了。”

祁微雨怔怔地看著吳雙。“你當真要走?”

吳雙單膝跪地,恭敬道:“請聖女成全。”

“你當真……當真不願意留下來?”

“小人不敢。”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對啊……不管換成是誰,都不敢了吧……”營帳之中一片寂靜,祁微雨怔怔地離開營帳。“你走吧……”

吳雙依舊跪在地上,恭敬道:“……多謝聖女成全。”

祁微雨的腳步一頓,她轉頭看著吳雙,問道:“你何時走?”

吳雙一楞,說道:“三日之後。”

祁微雨輕聲說道:“……好。保重。”

當天夜裏,祁微雨終於收到了半生送過來的消息。她看著信件上面和吳雙有關的消息,目光落在“病重”兩個字上面。

吳雙曾經一度病重,幾乎死去,可後來卻突然好了,簡直就像是死而覆生。

死而覆生。

那日期……正好是燕雙死後第二天。

死而覆生。

借屍還魂。

這種荒謬的事情,祁微雨從來不信。

可是……可是這是唯一的希望……

你已經不想帶我走了嗎?

你已經決定要去我看不見的地方了嗎?

不敢……

是不敢留下,還是不敢……

祁微雨突然焚燒掉了手中的書信,而後看著半生說道:“命人打一大盆水來,要冷水。”

半生一臉疑惑,說道:“聖女要冷水做什麽?”

祁微雨說道:“只管打來,我有用。”

半生雖然疑惑,卻也不敢違抗,便令門口守著的士兵們去打了一大盆涼水過來。

祁微雨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大盆涼水,雙眼一閉,而後脫了外衣,拿起了水瓢,就往自己的身上澆涼水。

半生大驚道:“聖女?!聖女你做什麽?”

祁微雨揮開半生說道:“我自有打算,你退下!”

半生喊道:“可是聖女,邊疆寒冷,現在夜深露中……你這樣可是……”

祁微雨說道:“我已說過,我自有打算,你無須多言,今夜之事,對誰都不可提及!”她狠狠地看了半生一眼,而後繼續用水瓢往自己的身上澆水。

半生吃驚的說不出話來。又怕惹得祁微雨不高興,故而不敢多嘴,只得拿了衣服守在一旁。

祁微雨不斷的往自己身上澆冷水,直到將那一大盆的冷水全部澆完,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半生連忙拿著衣服圍上去。祁微雨卻揮開她說道:“不用。”

“可是聖女……”

“你……你退下……把……把盆拿走……”祁微雨冷的厲害,但仍然站在營帳之中,不換衣服,就這樣站著。

半生心中惶恐,卻又不敢多說,只得在外屋候著。

祁微雨咬牙站在營帳之中。

無論是與不是,無論這個猜測有多麽的荒謬,她都不會放過。

寧可做過,不可放過。這個賭,她賭了。

你不是要走嗎?若是這樣,你還要走,我便無話可說!

就這樣一直站到淩晨,祁微雨才昏昏沈沈地換下了仍然潮濕的衣服,爬上了床。

吳雙輾轉反側,這一夜睡的極不安穩。想要去看祁微雨,卻又不敢。哪知道早晨才起,便聽到營中有人說道:聖女病重。

祁微雨病重?

吳雙連忙抓住了那病小兵,急道:“聖女病重?怎麽回事?為什麽會病重?昨夜不是還好好的?為何今日就病重了?”

那小兵被她這樣嚇得不輕,口齒不清地說道:“小、小人也不知……這……這一大早就聽伺候聖女的半生姑娘說……說聖女病重……”

吳雙一急,甩了那小兵就急匆匆地沖到了祁微雨的營帳。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章快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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