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病逝

關燈
冬日裏的第一場雨下到後半夜,天將亮未亮時,瑞州城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早晨醒來時,庭內一片白茫,燒了一夜的地火將屋內烘得溫暖無比。

顧明珠吃過早飯後,忽然來了興趣想吃母親親手包的餃子,興致盎然要回顧府,正命人準備馬車之時,門外初秋急匆匆而來。

一身紅色披風的顧明珠在雪中格外惹眼,她聽見門口動靜,朝春兒吩咐道:“去吧。”

春兒找侍衛套馬車去了。

初秋到了跟前,神情沈重:“小姐出大事了!蕩州傳來消息……夫人……夫人她病故了!”

“什麽?”顧明珠原地怔住,顯然沒料到是這麽個消息:“怎麽會?例診的大夫不是說身子挺好的嗎?阿玨知道了嗎?他人呢?”

徐母身子一直不太好,這一年一直都在蕩州養著,徐玨好幾次要將人接來,她總是說在蕩州住習慣不折騰了,幾次之後兩人見她態度堅決,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初秋沈重的點頭:“紅葉樓穿得消息。”

顧明珠身形一個趔趄,初秋急忙去扶她,擔憂道:“小姐……”

顧明珠神色不由慌亂起來,謝婧是徐玨在這世上最後的血親,倘若連她……

顧明珠不敢往下想,又問了一遍:“阿玨呢?”

初秋道:“在禦書房。”

顧明珠趕到禦書房的時候,吏部和刑部的兩位大臣正退出,面色都不大好看,顯然是挨了一通訓斥,見到顧明珠,匆忙行禮:“微臣見過皇後娘娘。”

顧明珠內心焦急似火,按耐著急色淡然道:“免禮。”

她說完後沒有再顧得上別的話,由初秋扶著上臺階,到門口時候,松開了初秋的手,深深吸口氣,踏進書房。

書案上徐玨正低著頭,聽到動靜頭也未擡:“朕不是說過沒我的令誰也不見!”

一本折子驟然摔來:“滾出去!”

折子自然沒什麽力道,輕飄飄打在雪篷上,掉在顧明珠腳邊,她彎腰慢慢撿起,故作輕松道:“怎麽發這麽大的脾氣?”

徐玨神情一松,霎時擡頭:“婉婉?”

徐玨沒想到來人是顧明珠,除了冊後大典外,她從未到過前殿。

徐玨從書案中起,幾步到了顧明珠身邊,不放心地檢查:“怎麽樣摔疼了沒?”

顧明珠道:“一本折子能疼什麽。”

徐玨扶著人,說:“你有事找我命人來叫一聲便是了,怎麽挺著個大肚子自己來了?”

他扶著人在椅子旁坐下,自己則蹲在她面前:“怎麽了?”

顧明珠心中悲慟,臉上連一絲安慰的笑意也擠不出,只覺得喉嚨幹得難受,半晌之後,才艱難開口道:“……蕩州來消息了。”

徐玨哈著氣給她暖手,問道:“什麽消息?”

顧明珠心口壓著千斤石般的沈重,不忍的看著他:“……母親她……病逝了。”

手掌被收緊得有些疼,徐玨眼瞳明顯一楞。

這一刻時間似乎格外的漫長,卻又僅僅只是一個瞬間。

徐玨沒有說話,他保畩澕獨傢持著半蹲的姿勢,禦書房外雪花漫天,房中爐火細微的火苗聲令人心驚肉跳。

顧明珠眼神悲痛,眼淚倏然砸在他手背上:“阿玨……”

徐玨沒有哭,他陷入沈默裏,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顧明珠一遍又一遍的喚著他。

阿玨……

阿玨。

聲音是那麽溫柔,又那麽憐惜。

徐玨輕手揩去他手背上的眼淚,唇色蒼白,低聲道:“別哭。”

顧明珠頓時淚不成珠,彎腰抱住了他:“阿玨,我跟孩子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徐玨二十二年的歲月裏從未流過淚,他自小心性堅韌,三歲就要嚷嚷著馴馬,待到七歲時已經能在馬背上馳騰翺翔,在遇見顧明珠之前,他張揚肆意得令人羨慕,這樣的人連悲痛也是按壓在心裏的。

他扶著顧明珠,那些滾燙的眼淚,像是替他流的,又像是替他痛的,夫妻本為一體,所以她疼得難以附加。

徐玨按下了手頭的一切事務趕去蕩州,在路上的時候,蕩州的消息才傳到瑞州。

他已經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獨自一個人沈默的面對著謝婧冰涼的屍體,整個人在那一刻像失去了所有。

母親也走了,徐家,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恍惚間耳邊響起顧明珠的話。

我跟孩子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他在這泥潭裏抓住了一絲生機。

徐玨登帝後,謝婧拒絕了太後之禮,以母親的名義在蕩州顧明珠置辦的宅子住下,喪事一切從簡。

這冬日可真冷啊!

下葬那日,蕩州滿街縞素,舉國同哀。

離開之際,歡歡躊躇著上前:“……王上。”

徐玨神情冷然,他這幾日難有別的表情:“何事?”

歡歡默了片刻,似在猶豫,半晌還是開口道:“我……我懷疑……老夫人的死,有蹊蹺。”

-------

瑞州城內。

顧明珠殿中溫暖如春,她腰後枕著個枕墊,左手邊是熱茶,右手邊是折子,書桌下候著的是吏部和刑部的官員。

顧明珠仔細翻閱著,她看得很慢,停到某處時,唇勾了似笑,卻不是溫和的:“刑部是吃閑飯的?恩?石勤,你要是老了不中用了,幹脆辭官回鄉種地去,如何?”

被點到名字的石勤霎時撲通一跪:“微臣……微臣……”

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顧明珠冷著臉道:“一個貪汙案,還是已經結案的,這當中居然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的尾巴,你是官當得太久了,老虎頭上拔毛?”

“還有吏部……怎麽?你晚上是住到石府是嗎?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嫌命長,居然還敢上折子求情!你自己看看寫的什麽狗屁玩意!”折子嘩的一下甩到吏部跟前,官員也緊跟著撲通一跪,便聽到顧明珠涼涼的聲音響起:“你寫這折子時是不是掉水裏了,一腦子的水是吧?要不要本宮給你晃一晃?”

一番話夾槍帶棒極其難聽,羞得二人幾乎擡不起頭來。

顧明珠看著二人,氣不打一起來,總算知道為什麽徐玨老是遇到他兩人就發火了。

兩個腦子不靈光的家夥,到底是怎麽從這官場混上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