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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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前, 寶釵為了進宮學的各種手段,如今泰半都用在了孫紹祖和他那一府的侍妾身上。

通過食物的相生相克,人們發明了食補。可同時, 也給有心人提供了某種方便行事的思路。

寶釵管著府中中饋, 每人愛吃什麽,一日三餐又吃了什麽,寶釵心中最是有數。每日合計著送什麽補湯給孫紹祖才能達到避孕效果,卻又不會讓人發現她做了什麽, 可以說為了不叫那些侍妾孕育子嗣, 寶釵也算是用盡了心機。

自打她有了身孕,寶釵對孫紹祖更上心了。不光請了郎中給一府的侍妾把脈, 還讓郎中開方子調養身體,之後又特意花銀子買了幾個樓子裏的姐兒回來服侍孫紹祖以及跟那些侍妾打擂臺。

剛成親那會兒, 寶釵為了讓孫紹祖忌憚三分,還特意在王子騰不在府裏的時候,帶著孫紹祖去拜見王子騰。二人見了王子騰夫人, 不過寒喧了幾句, 寶釵便一臉親近的說起了孫紹祖實缺的事。

因之前就已經用銀子跟王子騰夫人打過招呼了, 所以王子騰到是沒拒絕, 只說了些你們才新婚,還沒有子嗣的話,隱隱約約有什麽為他人做嫁妝的擔憂。

回了孫府, 寶釵便柔情蜜意的跟孫紹祖說什麽王家是看好孫紹祖的,也願意給孫紹祖活動活動, 只是她現在還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王家也怕幫襯了一回卻幫在了外人身上。然後又羞羞答答的說什麽等生下了嫡子再去尋舅舅幫忙, 再無不應的。

當代不少武官都將正室妻子留在京中或是留在老家侍奉父母, 然後帶著妾室通房走馬上任,之後生下一打的庶子回京。孫紹祖以為王家是擔憂這個事,雖覺王家格局太小,行事也不夠大氣,到也決定順著王家和寶釵的意先生下嫡子再說。

於是沒得了實缺,也沒地方玩樂的孫紹祖就在國孝裏跟寶釵造孩子。然後正經好一陣子寶釵都是在孫紹祖那張令她做嘔的臉前就寢和起床的。

╮(╯▽╰)╭

這兩年,先是嫁給了孫紹祖,後是薛家搬出榮國府,薛蟠和薛蝌先後訂親成親,緊接著是先帝駕崩,林家回南祭祖,元春過逝,榮國府被抄……除了先帝剛去的那三個月對薛家有些影響外,倒並不影響薛家倆兄弟成親。到是嫁給孫紹祖的寶釵卻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情,需要花費更多的心思才能在孫家站穩腳跟。

狐假虎威的對象一個一個倒下去,這對寶釵的處境是非常不利的。好在王子騰依然健康的在朝中蹦噠,薛家也沒起什麽幺蛾子。寶釵只要時不時的保持跟北靜王府裏的賈側妃有些往來,再不管林家怎麽樣往林家送些節禮生辰禮什麽的,日子也能唬弄過去。可偏偏就在寶釵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聽說薛家出事了。

好嘛,寶釵下意識的抱住自己的小腹,然後才心下忐忑但卻面上不顯的問來人家裏出了什麽事。

來人左右看了看了,最後才小聲對寶釵說道:“...姑奶奶還是回去一趟吧。”

寶釵見狀便知道事不小,心裏就不由‘咯噔’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屋裏的坐鐘,這個時辰回娘家,晚上勢必要住在那裏。於是寶釵一邊讓人去跟孫紹祖說一聲,一邊讓人備了車馬回娘家。

一路上,寶釵還在想著薛家能出什麽事,等到了娘家,寶釵一路走進去,哪怕天已經黑了卻也看出來路過的家下人等臉色都極為不好。

個個都有一種慌亂不堪的即視感。

“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你哥哥出事了,他被京城府衙的人帶走了。”一見到寶釵,薛姨媽就哭著對寶釵說道:“你哥哥打死人了。”

距離薛姨媽所在的坑沿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寶釵腳下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薛姨媽前面那句話讓寶釵以為有人欺負了她哥哥,可後面那半句話直接將她的認知反轉了。

原來不是有人欺負了她哥哥,而是她哥哥打死了人。

見寶釵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盡情奔放的薛姨媽一下子就卡住了,楞了一下連忙站起身去扶寶釵,鶯兒幾個侍候的丫頭媳婦也都齊齊上手去扶寶釵。

將寶釵扶到坑沿坐下,薛姨媽又問寶釵摔疼了沒有,要不要請個郎中來瞧瞧。寶釵搖頭直接將話題再度扯到薛蟠身上。

寶釵:“跟哥哥起沖突的是什麽人?他是什麽來歷身家?可確定真的打死了?別是故意訛咱們的吧?”

一說這個,薛姨媽才犯愁的,“若是普通人,不過幾兩銀子或是尋個小廝頂了這罪名。偏偏是個有功名的,我仿佛聽小子們說那人還曾是瑤光公主的啟蒙恩師。”

寶釵一聽這話,心就徹底涼了。

那完了,以那丫頭睚眥必報的心性,她能讓人活活打死我哥。

寶釵閉了閉眼睛,仿佛已經看見她哥的葬禮了。

眨眼間寶釵又想到林珝並不在京中,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卻也知道即便林珝不在京中,這事也未必有轉圜的餘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寶釵才冷靜下來的問薛姨媽這事到底是怎麽鬧出來的。

怎麽鬧出來的?

說起這個薛姨媽也沒來的及弄明白了,見寶釵問連忙將跟著薛蟠出門的小廝叫到屋裏來。

那小廝先給薛姨媽和寶釵行禮,只這會兒功夫誰還顧得上這個,一疊聲的催他快說。於是那小廝就跪在地中央,對著坐在炕邊兩側的薛姨媽和寶釵將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道了出來。

“昨日大爺從南剪子胡同出來,洽巧在路上碰到了那姓賈的一家……”

這事說來話長,但卻沒有多覆雜。就是當年被林家擺了一道的賈雨村這些年一直蠢蠢欲動,不死心的想要重新回到官場去。不過他是撞了黴運的,林如海那邊壓著他,好不容易等到林如海出使去了再也管不到他這裏了,他偏偏又投靠了賈珍。賈珍上頭有賈敬管束著,自然也沒辦法如賈雨村的意,賈雨村在江南幫著賈珍辦了幾件事,賈珍正滿意的想讓賈雨村進京呢。不想賈珍自己卻先出事了。

於是賈雨村砸了自己的書房,又暗戳戳的吃了回頭草重新勾搭上了甄家。再然後就是甄太妃替太上皇頂坑……

靠到了甄家抄家後,賈雨村正經消極了一段時間。一直到林珝正式冊封為瑤光公主的消息傳到江南,賈雨村又重整旗鼓決定上京投奔他這個女學生。

人還沒走出江南地界呢,就聽說林家要回南祭祖,公主也一同隨行。於是賈雨村又立馬從金陵趕到揚州,準備在揚州守株待兔。

不想林家人回南的行程比後世的旅行團還能折騰,等到賈雨村耐性都告罄了,林家和林珝還進江南地界呢。總之就是各種陰差陽錯以及著急上火,賈雨村到底是在江南錯過了拜見瑤光公主,打一回師生情的機會。

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有上進心的賈雨村也被這一連串的陰差陽錯弄得信心去半。但他見不到人,是怎麽都不甘心的。於是賈雨村到底還是帶著妻兒老小上京了。

先帝的國孝裏,青樓楚館這些地方也都不似之前那麽營業了。但明面上的不敢,暗地裏的暗娼寮子卻不少。薛蟠去的就是位於南剪子胡同裏的一家暗娼寮子。吃酒打牌,聽小曲,再盡興的縱情享樂。總之有錢人的快樂,你是想都想像不到。

快樂到走路都飄,急需補腎的薛蟠一出巷子就碰見了匆匆上京的賈雨村一行人。

這些年賈雨村雖然一直郁郁不得志,但嬌杏不光給他生了個兒子,還給他生了個容貌傾城的女兒。

賈雨村之所以還不放棄,就是因為他這個女兒。

如今也是花一樣的年紀,帶到京城許以貴人,也是條出路。然偏偏就先叫渾不吝的薛蟠先瞧見了人。

小姑娘好奇京中繁華,悄悄的掀開簾子朝外張望。再然後薛蟠就上前了,不光眼神猥瑣,嘴裏輕薄,還非要問賈雨村是哪家的,回頭好讓人去提親。

他要納妾。

賈雨村聞言大怒,自是要呵斥薛蟠一通。然那薛蟠又是喝了不少酒的色胚,不光不理會賈雨村,還湊到馬車窗戶去輕薄佳人。賈雨村如何肯幹看著自是帶著人上前去拉扯。

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在這拉扯糾纏中就被薛蟠一腳踹了出去,竟是一頭撞在了一邊的石階上,人踉蹌了站起來,然而下一刻隨著後腦勺流出來的血越來趙多,賈雨村也一頭栽到了地上再也沒起來。

“爹!”

“老爺!”

一見賈雨村這般,薛蟠也瞬間醒了酒。心慌的咽了咽口水,竟然帶著他的人撒丫子跑掉了。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薛蟠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隨著送到醫館的賈雨村咽下最後一口氣,賈雨村的兒女也終於在悲憤中報了官。

衙門向來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天子腳下,也更懂得趨吉避禍。聽說死者是瑤光公主的啟蒙恩師,衙門裏的人自然不敢懈怠。不過一日的功夫就查到了行兇者的身份來歷。

皇商薛家的家主,王子騰的外甥,指揮使孫紹祖的大舅子...衙門裏的人一尋思便直接抓人了。

無他,都是在京城這地界混的,自是知道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當年寧國府的賈珍不過是惡心了一回瑤光公主,先帝就將人攆出京城了。雖然先帝沒了,可當今對這位瑤光公主也不是沒情份的,於情於理他們都得‘秉公辦案’。

薛蟠被抓了,匆匆進京還沒找到落腳點的賈雨村一家卻也沒高興得起來。

嬌杏看著自己的一雙年紀都不大的兒女,愁的不行。

老爺沒了,他們家總不能一直停屍在醫館裏。可帶著具屍體去投宿,哪個客棧敢收留?

本來他們還可以去洞府那邊請林珝這個學生幫個忙,可剛剛進京的嬌杏等人又聽說林珝並不在京城。於是嬌杏就不得不派人去林家求他們幫襯一二。

只是賈雨村剛沒,主子身上都是重孝,不宜上門拜訪,於是嬌杏便讓她兒子給林如海寫封信,然後讓跟著出來的下人跑一趟林家。

現在也不求能不能出仕了,只盼著先給她們找個下榻的地方,將喪禮操辦起來。

這些事情林珝還不知道呢,包括羅寧和黛玉在內也都不知道。黛玉追著林珝跑了,姐妹倆回了洞府,又跑到黛玉的桃花陣裏打鬧了一回。之後二人便在桃花陣裏歇下了。

羅寧呢,她是在林如海從府外回來後,聽府裏的下人說有人給老爺送了封信才知道的,並且也是才聽說送信的人已經在門房那裏等了小半日。

林如海洗手凈面又換了身家常衣袍,這才拿起那封信看子起來。羅寧也是林如海看過了信才知道賈雨村竟然還用生命演繹了一回什麽是‘閉環’。

原著中,薛蟠為了搶英蓮而打死了馮淵。

現實中,薛蟠調戲了賈雨村的女兒,還將賈雨村打死了。

原著中,賈雨村無視恩人的女兒落難,與嬌杏一道眼睜睜的看著英蓮賣身為奴,現實中嬌杏一家三口也飽嘗了一回孤立無援的滋味。

原來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老天爺看在眼裏,或早或晚都要被清算。

從林如海手中接過信,羅寧先是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隨後又逐字逐句的又細細讀了一遍,最後才一臉感慨的說了一句‘報應不爽’,然後才問林如海要不要管這事。

“自是要管的。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難。”林如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規律的敲了幾下,聲音聽不出起伏的回應羅寧,“莫欺少年窮。”

老狐貍!

明白了林如海的意思後,羅寧便站了起來。前兒朝/廷抄了幾戶人家,羅寧趁機買進了不少一兩進的宅子和面積不大的莊子。

既然要雪中送碳,那這件事情自是做的越漂亮越對自己有利了。

讓人去取了一張二進院子的地契,又讓人收拾了鋪蓋,碳米等物然後跟她出門。

讓丫頭拿披風過來,一邊系披風一邊對林如海說道:“既然要做好事,那我親自去豈不更有誠意?你吃了酒,先歇著吧。”

林如海點頭,並不攔著羅寧。

不光如此,林如海還玩笑似的讓羅寧將英蓮也帶過去。羅寧斜了林如海一眼,沒搭理他這個提議。

家裏的下人去了大半日也不見回來,嬌杏等人的心都又沈了幾分下去。原就沒有多少交情,現在更是人走茶涼,那種權貴人家又怎麽會在意他們這等無名小卒。

娘仨正商量著要不要先將賈雨村的棺槨寄存在城外廟中,等案子結了再辦喪禮。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京城買處可以落腳的院落,可這些年家中早就不似先前富裕,又哪裏能在京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買房子。

正犯愁呢,就聽到醫館外面有喧嘩聲,三人沒有理會準備繼續想辦法。畢竟醫館再好說話也不能叫他們一行人一直呆在這裏。

不想就在這時派出去的下人便先跑了進來,雖然努力克制了但臉上卻帶著濃濃的驚喜。

“好叫太太,大爺姑娘知道。林夫人來了。”

聞言,三人先是一驚,後是一喜,最後才不敢確定的求證道:“林夫人?你是說林大人的夫人親自來了?”

“是林夫人。”下人一邊用力點頭一邊回答自家大爺的話,然後極有眼色的站在一邊,由著嬌杏娘仨朝門口走去。

“我來遲了,叫你們受委屈了。”羅寧一見到來人便迅速分析出誰是嬌杏,於是上前一步,也不生份的拉著嬌杏的走說道:“已經讓人收拾了宅子,現在就過去吧。原本我們老爺也想過來的,只他晚上吃了些酒,如若過來定會沖撞了賈先生英靈……”

“可憐見兒的,將咱們帶來的厚衣裳給哥兒和姐兒披上。”羅寧說完,又越過嬌杏,視線落在賈雨村的那對兒女身上。“別嫌棄,雖是臨時找出來的,卻都是新的。”說完又快人快語的問起了這件意外。

從昨天事發一直到今天傍晚,嬌杏三人的神經一直緊繃著。見羅寧來了,又見羅寧這般態度,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由將之前一直壓著的情緒釋放了出來。

好端端就遇上這種禍事,天理何在呀。

嬌杏一哭,兩個孩子也都不由跟著哭了起來。羅寧見她們娘仨這般,一邊安慰這三人,還一邊對醫館的坐堂郎中歉意的笑了笑。

隨即留下心腹下人善後結清費用,她先帶著嬌杏三人坐馬車去宅子那邊。

於是這會兒羅寧帶著人走了,心腹卻留下來大說特說了一回林家有多仁義。

“……雖說公主是由我們太太和大姑娘啟蒙的,後來更是由我們老爺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可這位賈先生到底在咱們家教過幾日書,如今不幸遇難...我們老爺太太心軟,最是見不得這人間疾苦……”

將林家這邊多大義,多仁義的事宣揚了一回,那下人才替賈雨村一家結清了醫藥費,朝著自家主子離開的方向追去。

羅寧是三品誥命,她能親自過來就給足了面子。但有時候即便想要千金買骨,也不能做得太明顯。掌握好分寸才是最要緊。所以宅子的地契暫時還不能給這娘仨,等三人離開前再給更好些,所以現在嬌杏等人明面上仍舊住的是林家的宅院。

羅寧原就是帶著人兵分兩路,一波她帶去醫館接人,另一波人則過來布置靈堂。這會兒等到羅寧帶著嬌杏在宅門前下車時,宅門上方已經掛好了白綾。

等靈堂將將布置出來,羅寧還親自上了一柱香,然後說了一回有什麽事或是缺什麽都只管派人去林家。又問嬌杏要不要留下幾個林家下人幫襯,不待嬌杏說話,一旁的賈雨村之子賈通便說不用,又說已經麻煩林家許多的客氣話。

少年多少有些意氣用事呢。

羅守心忖了一句,卻也沒勸什麽。畢竟她要是真想留人也就不會多此一問了。

朝一旁伸手,丫頭明白的將包了銀錠子的帕子包遞給羅寧。羅寧起身親自將銀子遞給賈通手中,還一副長輩疼惜之態的摸了摸賈通的頭,“這個,可不許再拒絕了。”

賈通哪裏是羅寧那銷冠的對手,當即感動得熱淚盈眶。

羅寧:“咱們家做不來那種仗勢欺人的事,但府衙那邊若不能秉公辦案,咱們家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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