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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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和羅寧聞言不由對視一眼, 心忖了一句:原本還挺正經的氣氛,咋瞬間就被林珝這話整出戲了呢。

但不得不說的是,林珝這句話, 還真沒什麽毛病。

黛玉還罷了, 羅寧卻因著林珝這句話問起了人間和地府的匯率問題。

別她在這邊一頓猛輸出, 地府那邊一兌換卻都是只能買兩糖球的小票子。

還有紙疊的金元寶, 銀元寶在地府都有多大的購買力,這個也得說說。他們活人燒下去的房子呀,牛呀馬呀,還有紙人什麽的到了地下真能派得上用處嗎?

前兒府裏采買的紙錢質量就不如以前的好, 這個有沒有什麽影響?

……

哎呦餵, 這可真將林珝問住了。

在人間, 一兩金子可以兌換十兩銀子, 一兩銀子差不多等於一吊錢, 而一吊錢又有一千枚銅錢;一百塊下品靈石等於一塊中品靈石,一塊百中品靈石等於一塊上品靈石, 一百塊上品靈石等於一塊極品靈石, 又因為其他靈石用過即廢, 而極品靈石自帶充靈效果, 可以反覆使用, 所以即便市場價如此,也沒誰隨意兌換。而只有一些極品靈石的林珝, 可以自己用卻從來沒想過拿極品靈石出去換其他品級的靈石……

當初跟著修士去鬼界尋找修煉資源的時候, 那裏用的是一種類似靈石卻只有鬼修能用的類貨幣的黑晶石。所以林珝翻了一遍記憶, 對於羅寧問的活人燒給亡者的紙線, 金銀元寶什麽都是怎麽個換算方法, 燒下去的東西如何了, 地府購買力啥的,林珝歪著頭想了好久也沒想出來。

半晌,林珝非常抱歉的對羅寧攤了攤手,“不知道呢。”

羅寧見狀,到是心下松了一口氣。

這丫頭時而成熟悉的讓人忌憚,時而又天真頑劣的讓人頭疼,對於修真界的事雖然能說得出來,但仿佛也只是淺知一二。可見並不是裏那什麽穿書或是奪舍的大能。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好嘛,在林珝發現羅寧有問題後,羅寧竟然也在不動聲色的試探林珝。

╮(╯▽╰)╭

皇妃出宮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而且皇後還想借機將一些‘舊人’都撥入陪元春出宮的隊伍裏,所以這事又需要更用心些。

皇太後的舊人,元春的人以及元春手裏甄太妃的人還有一些太妃的心腹都被皇後歸總到一起。然後皇後又將鳳藻宮裏明顯身份單一的宮人又劃出去。人數超出了元春的身份後,皇後心下一轉,又將元春和甄太妃的心腹都送到了避暑行宮侍候被太後留在那裏的太妃。

等忙完人事變動的安排後,皇後又讓人按身份給元春和那些跟著她出去的宮人們準備各種份例。

定下每個月要撥給元春主仆多少月銀,份例和生活費。另外太醫院那裏仍舊按規矩給元春請平安脈的前提下,再每月多加一次請平安脈的恩典。除此之外就是元春住在省親別院召見外人什麽的也要定下規矩。

什麽人可見,什麽人不可見,皇妃的體面,皇室的威儀都要顧及到……

等皇後這邊將一些細節上的事都弄得差不多了,時間也進入了五月中旬,而這會兒林如海的祭祖折子也已經批了下來。

因有出行的經驗,羅寧很快就將需要的東西收拾好了,黛玉那邊更是將她需要的東西都裝在了她的桃花陣裏。因林珝也是要離京的,所以便準備先跟林家仨口一塊回江南。

她好歹也是上過林家族譜的姑娘,就算如今認祖歸宗了,但林家人回去祭祖,她也應該去磕個頭,多謝林家的養育之恩。

不過林珝是公主了,所以她出行也有一定的規格。不過林珝並沒有接受啟恒帝和皇後全副儀駕的提議,只要了公主級別的馬車以及萊來師徒。

她身邊有太上皇給的葉嬤嬤和啟恒帝的八卦小隊長蘇格蘭,還有黛玉在林家的家生子裏給她挑的一幹丫頭,加上萊來師徒,身邊真的不缺人了。

林珝早就知道蘇格蘭是啟恒帝的人,這次啟恒帝更是直言不諱的告訴林珝。請林珝出門時務必帶上蘇格蘭,也讓他這個只能守著皇宮一畝三分地的井底之蛙知道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麽繽紛燦爛。

這麽一段滿懷希翼的話從啟恒帝嘴裏說出來,林珝這麽個能折騰的人都被他囧出了一臉的黑線。

最先確定的出行人員就是蘇格蘭,之後才是萊來師徒。萊來師徒自太上皇駕崩後就帶著一班小太監留在皇家寺院裏‘保護’皇太後。萊來師徒在宮裏有宅子,更有多年積蓄,他們師徒又有太上皇臨終的遺令,日子到也過得去。

林珝此時將萊來師徒借調到身邊,也不過是惦記萊來的徒弟江流。

黛玉鐵了心的要走那條最難走的路,林珝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舉雙手讚同她了。

林珝天生天養,後又被煉制成了器靈,其實是沒有什麽性別概念的。若不是在現代那些年被女子的漂亮衣裳首飾各種腐蝕,林珝也不會強烈想要在雷劫後化為女兒身了。

她自己對性別的事情看得很淡,但卻明白這個時空的女子對男女大防有多看重。

黛玉是女子,將來走出去總不能再在身邊帶個女扮男裝的丫頭,但帶男小廝長隨什麽的,別說她不放心黛玉的安全,就是黛玉自己怕是也完全接受不了。

但太監就不一樣了。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到底是拐了個彎。

萊來這輩子沒少收徒,最後就江流死心踏地的跟著萊來起起落落。林珝看重其人品,加之他也是見過世面和各種世情的。有他在黛玉身邊幫襯黛玉,想必黛玉想做的事情也能事半功倍。

也因此,這次林珝便派人去跟萊來商量了一回出行的事。萊來沒想到太上皇沒了,林珝還會這麽擡舉他。等隱隱約約發現林珝是相中江流後,又不由替自家這個實心眼的徒弟高興了幾分。

他年紀大了,留在皇家寺院養老也沒什麽。可江流這徒弟還正是好年歲,白白蹉跎了歲月到底可惜。甭管那祖宗啥德行,又想怎麽安排江流,但總比在皇家寺院裏對著一群被現實逼瘋的女人強。

萊來師徒身邊各有一個侍候的小太監,四人在出發前兩天就住進了林珝的洞府。

葉嬤嬤身邊有個侍候的小丫頭,萊來身邊有個照顧他的小太監,蘇格蘭雖然明面上只是普通丫頭,卻也是能頂事的。因林珝是準備跟林家人祭完祖就準備帶著葉嬤嬤蘇格蘭和萊來與林家人分道揚鑣,所以丫頭只帶了冬青和松蘭,等離開的時候,就讓她們倆和江流跟著黛玉回京城。

雖然知道林珝在外面野完了還會回來,但黛玉還是提前將她給林珝準備的那些東西都交給了林珝,以免陰差陽錯的再來不及。

將黛玉給她準備的東西都收進空間,林珝又去看了一回賈敬父女和妙玉。

幾年過去了,妙玉的日子仍舊是那般,日常也就跟惜春和黛玉多有接觸。羅寧回來後,又與羅寧多了幾分往來。跟林珝...還是一如幾年前那般生疏。

妙玉的爹娘老子早沒了,與其回南不如一直留在洞府這邊修行。不過羅寧在敲定的回南的行程後仍是親自過來尋了一回妙玉,你是跟著咱們出去轉轉散散心呢,還是留下來看家呢。

羅寧當年也是銷冠,最是會說話的一個人了。她一張嘴就是散心和看家,到叫性子別扭的妙玉很是受用。

妙玉其實也想跟著羅寧出門,可又怕麻煩人家。她平常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洞府這邊環境簡單,她也沒什麽城府,一番心思眨眼間就被羅寧發現了。羅寧覺得妙玉跟著她們出門,左不過就是多兩雙筷子,一輛馬車,一間艙房的事,所以到是極熱情的邀請妙玉同行。

“……好師妹,一同出去轉轉吧,你只當陪陪師姐我了。”

然後一通唱念作打,妙玉也進了出行的大名單。

賈敬和惜春那裏,惜春見小姐妹們都出去自是也想去的。賈敬從林珝那裏得了消息,又跟他閨女商量了一回。最終父女倆也加入了出行的隊伍。

不過去是這麽去,回來的時候惜春等人跟著黛玉一行人回京城,賈敬則帶著焦大跟林珝離開。

……

皇後那邊得了林家出行的具體時間後,便想著等林家出京後再派人通知榮國府元春出宮的事,不想啟恒帝這個缺德帝卻是促狹的沒邊了。

在林家出行的前一天宵禁前派人去榮國府通知賈家眾人,元春明日要出宮省親。

然後大晚上的榮國府就沸騰起來了,因時間太晚也打聽不了消息,只得打開上鎖的園門,一波一波的人去大觀樓裏打掃收拾。因多時不住人了,裏面荒廢的不行。不光要收拾元春下踏的大觀樓,還要收拾園中的花木湖亭。一夜燈火通明,極致天光大亮賈家才將大觀園勉強收拾出來。

因之前元春還失寵中,所以對於元春的突然覆寵,賈家人都有些驚喜和莫名其妙。可不管怎麽說,當今能讓元春省親,那就表示元春聖眷隆厚,已經重新覆寵了。

覆寵的如此突然,莫不是有了龍種?

想到這裏,王夫人還帶著人去了當初林珝她們初進京時帶來的佛像處拜了拜。

因有上次省親的經驗,所以賈家人還以為元春也要晚上才能出宮。忙碌了一夜,賈家人都有些筋疲力盡,早起用過早飯後,一邊派人去宮門口等著,一邊繼續收拾大觀園和準備接駕的衣裳首飾,各種應對以及稍做休息。

就在賈家忙著接駕的時候,林家一行人也在用過早飯後乘車騎馬的出發了。

林珝這邊,主仆共十人,坐了一輛公主級別的馬車,兩馬普通馬車。

妙玉主仆四人,坐了一輛馬車。賈敬父女主仆共十人,分成兩輛馬車兩匹馬出行。

林家那邊出行的人就多了,因林珝沒怎麽帶丫頭,所以光是黛玉這邊的丫頭嬤嬤就有十來號人。更別提侍候羅寧和林如海的人以及隊伍裏的家丁護衛了。

這次回南全程走水路,林如海安排了兩艘官船。一艘坐人,一艘安排馬匹車輛。

賈家沒人來送行,雖然省了應酬往來,可到底還是讓人看了不像。好在對此事最應該有意見的人不是原裝的賈敏,到也沒因此生什麽氣。

哪怕林珝不計較,但三層的官船裏最好的那間船艙還是應該留給最有身份的林珝住。不過上船後,林珝卻沒要那間最好的艙房,而是小手一指要了第三層的那間花廳。

三層官船每一層都有一個甲板,從下往上面積也逐層變小。

三層只有一間大花廳,二層則有十間艙房,一層的艙房數就更多了。

花廳雖然只有一間,但面積卻是普通艙房的三四倍。林珝帶著葉嬤嬤等人住在三層,萊來主仆跟其他人住二層。

二層靠近三層樓梯的地方住了妙玉主仆,之後依次是惜春,黛玉,林如海羅寧,賈敬以及萊來師徒以及其他人。

葉嬤嬤將花廳隔成三部分,最後面是她帶著小丫頭和蘇格蘭住,中間是林珝,最前面則是冬青松蘭值夜的地方。

晚上冬青松蘭在這裏值夜,白天這裏就是林珝日常待客之所。

外面的小甲板上,林珝讓人擺了桌椅羅漢榻,還讓人拉了竹簾帷幕。平日裏女眷們呆在甲板上也不怕被外面的人看到。

竹簾帷幕是一種用細竹子松松垮垮編出來的一種類似屏風的東西。

不過與其說是屏風,不如說它是林珝在現代看到的那種叫百葉窗的東西。能隔絕一定視線,還能不影響視線。用後腳根想,林珝也能猜到這種東西是誰蝴蝶出來的。

對了,甲板上到底還有些曬,羅寧又讓人搭了個很有現代感的涼棚。

有竹簾帷幕擋上少許風,再有涼棚遮些陽光,甲板上的風小了,陽光也不炙熱了。人呆在甲板上,到也舒服自在。

黛玉讓丫頭拿了她最喜歡的茶壺,還將她的琴也擺出來。惜春見狀直接將她的畫具都擺在一旁的大書案上,臉上都是搶占地盤的得意。妙玉看了看,將她最喜歡的那套圍棋也拿了出來,林珝左右看了看,最後將蘇格蘭貢獻了出來。

這丫頭啥活都能幹!

晌午飯男女分坐兩席,羅寧在三層甲板上擺了一桌與姑娘們同食。林如海則在二樓的一間花廳裏擺了一桌,帶著萊來和賈敬等用了飯食。

前大任總管那也是有官階的,無論是資歷還是身份都不是普通人。若不是太上皇沒了,林如海家養育了林珝,他和賈敬想跟萊來一桌用飯,還沒這個‘情份’呢。

賈敬和萊來都上了年紀,林如海也是半百的小老頭,按說是沒什麽男女大防的,不過出門在外不是在家裏,有些規矩總是要做人給看的。可以肯定的說以後眾人就算同屋吃膳也要這麽分桌而食了。

再一個,就不說男女大防的問題,而是說話題和興趣愛好上,他們也跟那三老頭說不到一塊去呀。

總這現在就是如果天氣好,女眷就在甲板上用三餐兼打發時間,如果遇上陰天下雨或是風大的日子,那女眷們就在林珝那間外間用飯了。

……

林家這次以祭祖為目的的旅行,從一開始基調就是輕松和諧的。而同一天出宮養病的元春卻滿身都是天塌下來的絕望。

皇後將一切都準備好了,在啟恒帝派人出宮通知賈家的時候,皇後才親自去了趟鳳藻宮將皇室要送她出宮養病的決定說與元春知曉。

元春當時都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一張嘴張張合合的皇後,無法相信她能說出這種話。

怎麽會?

怎麽可以?

怎麽能這樣?

“瑤光公主替你說情,本宮與當今都不好駁了公主的面子,想著公主到底在你家住了幾年,榮國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此安排也當全了你們與公主的緣份。出宮後且安心養病,本宮和當今都不會虧待了你。”不管你什麽時候你將自己養死了,只要你沒給當今戴綠帽子,就算你腦子進水的造反了,本宮也可以向你保證,你死後都會葬入妃陵。這麽一想,不比留在鳳藻宮或是進冷宮強?

皇後:“……放心去吧。”

放心...去吧?

一直到皇後都帶著人離開了,元春還一副心神恍惚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可能是不想讓賈家人和元春記那林珝,所以皇後雖然提了林珝,但卻沒有說這個出宮養病的主意是林珝出的。然而只是這麽一句,卻也在警告元春,以後莫要再去打擾林珝,或是拿什麽教養說事了。

皇後離開後,元春先是枯坐許久,然後才大哭大笑猶如瘋癲的發洩了一回。

她覺得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一旁的抱琴也傻眼了,她沒想到事情會是這種神展開。她不禁後悔自己端午那日撲過去求林珝了。

如果她不求林珝,是不是她們娘娘就不用出宮了。

可是,可是,

抱琴一臉為難的來到元春身邊,一邊想著元春已經遭了帝後厭棄,即便留在宮裏也是讓人欺淩的份。出宮...旁的不提,至少她還能再見一見她老子娘。

老太太和太太還可以二六進宮,可她老子娘卻沒那個資格。她跟著大姑娘進宮十數年,她真的好想家,好想爹娘呀。

再一個,抱琴看了一眼最近已經形銷骨瘦的元春,不禁心忖了一句:若大姑娘薨在宮裏,她這個陪著大姑娘進宮的人又要何去何從,怕是老死宮裏也再夫人問津了吧。

出宮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於她來說是這樣的。

……

宮裏和宮外的消息並不對等,加上啟恒帝故意打個時間差,這就導致了元春知道自己這次出宮是回家等死,賈家那邊只以為他們只需要再像之前那般接待元春一晚就可以了。

上次元春省親都以為元春至少要在宮外呆上幾天,所以做了充足準備,最後不少東西都白準備了。上次賈家還能打腫臉充胖子,這次是將臉打成米其林輪胎也充起不來了,所以直接按上次的經驗只準備了一頓家宴,旁的都是能對付就對付。

就這,鳳姐兒等人還說什麽夏夜天長,不像冬日天黑的早呢。

跌破下限的啟恒帝娶了個厚道老婆,若非如此,就以啟恒帝的缺德勁,他能三天兩頭的叫宮妃回娘家省親去,天天折騰那些他看不順眼的人。

還是白吃白玩不給錢的那種。

←_←

一夜未眠的元春比前一日又憔悴了幾分,看著連夜將所有貼己都帶著宮人收拾好的抱琴一眼,勉強用了些早膳,便扶著抱琴去給皇後和太後辭行。

皇後不光見了元春,還放了賞。太後到是沒見元春,只叫身邊的嬤嬤過來說了幾句場面話。

元春從太後那裏出來並沒有直接出宮,而是又不死心的去求見了啟恒帝,想要再見啟恒帝一面。

她多少還有些期待,想當面求一回啟恒帝。

可惜端午過了,端午前的那些壓下來的糟心事都在一點一點的淩遲著啟恒帝,元春等了小半日,啟恒帝都不曾召見她,最後雙眸中僅有的一點光也黯淡下去,才頂著絕別的神色坐上轎攆離開了皇宮。

元春的儀駕前腳出宮,後腳賈家派到宮門口打聽消息的人也快馬加鞭的回來了。

“出宮了,娘娘出宮了。”那小廝氣喘噓噓的跑進榮慶堂,跪在地上對著賈母說道。

“怎麽這麽早?”鳳姐兒聞言驚呼一聲,立時打發人去傳話,“快叫他們再讓人多送兩盆冰過去。”

這會兒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鳳姐兒一連聲的吩咐人再挪幾個冰盆去大觀樓。除此之外,又吩咐廚房準備酒席。

鳳姐兒語速快,反應也快地一通吩咐下來幹脆利落都不曾停斷。等她話音終於落下來了,賈母等人又將她沒吩咐的說了。最後一家子女眷又齊刷刷的按品級按上大妝,匆匆忙忙的跑到府門處跪迎元春儀駕。

上次回來是晚上,黑夜裏儀架像一條火龍,緩緩步入寧榮街時又震撼又有威儀。這次是午飯後一天最熱的時候,朗朗乾坤下,所有人都像脫了水的小白菜,萎頓又頹廢。

咋還將人熱的一點精氣神都沒了呢?

賈家眾人見到元春一行人時,腦子裏不約而同的心忖了這麽一句後,這才按著上的流程先送元春去更衣,然後再乘攆入大觀樓跪拜行君臣家禮。

之前眾人就發現元春瘦脫相了,但她周圍圍了不少人,礙於規矩也不敢擡頭細看。這會兒元春進了大觀園,眾人才敢確定元春真的瘦了不少。

不光瘦,氣色也極差,隱隱約約的還有幾分下世的兆頭。

站在眾女眷中的寶釵對元春並沒有什麽感情,她看到元春這般模樣,先是心裏咯噔了一聲,隨即便飛快轉動大腦去想元春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這副模樣又憑什麽讓當今往開一網,並且恩典她出宮省親。

探春腦子比寶釵慢了一拍,不過也預感到了什麽不太好的東西。此時賈家未嫁的姑娘就她一個,她不知道元春的事情會不會影響她。

不,她不知道的只是元春的事情影響她的程度。

想到已經有了身孕,呆在北靜王府安心養胎的迎春,探春心裏不由又羨慕了幾分。

只新婚同房的那兩三日,迎春就有了身孕,之後進宮哭靈竟也沒有閃失。後來送靈去地宮前,王妃身子不爽請平安脈時又讓人給迎春搭了把脈。滑脈隱隱約約不明顯,但王妃還是為了子嗣計的將迎春留在京中。

如今迎春已有三個月的身孕,雖她依舊木頭的讓人無力,但她的日子也算安穩。想到這裏探春就覺得自己的命太不好了。

老太太只顧自己玩樂,半點不為她著想,大房那邊仿佛就從來沒將她當成大房的人,二太太更是樂得不管她。

姨娘到是有心,可偏偏老爺卻不上心。太太一句寶玉是哥哥,沒有哥哥沒著落就先發嫁妹妹的,於是她的事就又擱淺了。如今又趕上了國孝,探春的視線從元春身上轉到賈母身上,擔心國孝完了還有家孝,自己最終會成為第二個傅秋芳。

探春還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元春就已經將她回宮養病的經過道了出來。

到了這份上,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聽說是林珝幫的倒忙,王夫人一雙眼睛直接湧上怨毒,可她也知道林珝如今有了正式的身份,已經今非夕比,再不是她能隨意咒罵的林家庶女了。當即又將滿腔的惡毒言語都咽了回去。

旁人聽到元春這麽說,都替元春著急,到是下面的鳳姐兒卻是眼皮一亮,一臉笑的上前勸慰眾人,“旁的不說,娘娘的身子骨確實應該好好養養了。宮裏人多,忌諱的事也多。娘娘在自家養病,咱們也能盡份力氣。園子都已經收拾好了,娘娘只管住著……”

元春是帶著生活費從宮裏出來的,鳳姐兒雖然不知道皇後給元春一行人準備了多少生活費,卻已經暗戳戳的想要幫元春打理省親別院了。

人窮志短,鳳姐兒又有兒有女自是抓緊一切機會掙外撈。此時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歡迎刷元春好感度的同時,又準備讓元春看看她管家的本事。

可惜國孝期間戲曲酒宴都省了。

“之前娘娘允了寶玉和姑娘們都搬到園子裏來,後來這事那事的便又都搬了出去,如今不妨喚寶玉和姑娘們進來陪伴娘娘可好?”

“我自離家便不曾與姐妹們相處,如此也好。”

鳳姐兒聞言先是看了一眼探春,轉過頭來又吩咐人給寶玉搬屋子,最後更是不留餘地的將她家巧姐兒塞到了黛玉和林珝住過的瀟湘館。

瀟湘館被林珝改造後,前廳,後院齊全算是個小三進,極是寬敞。當初住黛玉和林珝都綽綽有餘,如今只住巧姐兒一個就更不必多說了。

府裏的情況一年不如一年,巧姐兒沒跟著享多少福,眼瞧著就要跟著受苦。既然園子裏的開銷都是元春的,將她閨女送進來享幾天福,感受一回天家氣派豈不便宜?

探春,寶玉和巧姐兒搬進去了,鳳姐兒也沒忘記原來就住在園子裏的李紈母子。

反正元春想要再回宮不容易了,就算看重李紈母子也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將人按排進去,真心能節省花銷。

頓了頓,鳳姐兒又看向賈母,有心將闔家最敗家的老太太也送進去……

從昨日就不曾休息的元春見鳳姐兒這般周到心裏極為受用,她臉上倦意濃重,旁人也不是看不見,這會兒知道了元春一時半刻的走不了,到也都極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元春在專門為她建築,她卻從不曾住過一日的大觀樓裏歇下了。抱琴侍候元春歇下後便出了園子回家了。

賈母是經世的老人,雖然拿不準缺德帝的脈,卻也知道元春廢了。不過她都八十多,也沒幾年好活了,對於元春是好是歹,她已經看淡了。

於是從園子裏出來,賈母便也小歇去了。

王夫人可沒辦法像賈母那麽心大,兒子還沒成才,她可就指望自己這位大年初一位列皇妃的親閨女了。

閨女失寵了,閨女被趕出皇宮了,閨女...再也不能為她撐腰眼子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麽辦呀。

涼辦唄!

心情極好的鳳姐兒,一邊敲打跟著巧姐兒住進園子的丫頭婆子,一邊還跟平兒說剩下的兩個小丫頭沒福氣,沒趕上這一波皇妃送溫暖。

平兒看著那三個對外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三小只,只是溫柔的笑笑,並不覺得遺憾。

兩個小姑娘都生得極好,因是嫡親的姐妹,又是眼睛都隨了賈璉的,雖然不是雙胞胎卻有七分像。雙胞胎長的不一樣也是有的,更何況她們還挺像的,也一直沒人想多過。

到是小少爺長的很像他親舅舅,沒人懷疑他的身世。

“……林家定是知道了宮裏的消息,這才回南邊祭祖的。”想到今日出京的林家,再想到今日出宮的元春,鳳姐兒不由‘噗哧’一聲就笑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珝丫頭小小年紀就坑了老太太一副慧紋的瓔珞?當時便覺得這小丫頭精的跟猴似的,元春這事保不齊就是故意的。”

“娘娘省親前,那位總是躲在林姑娘身後,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當時還以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她林家庶女的身份不受待見。”平兒順著鳳姐兒的也回憶了一回當年的事,不由感慨道:“她也罷了,再沒想到晴雯那丫頭竟也是個有來歷的。”

正兒八經的後族,名門之後。

“論起來,晴雯還是珝丫頭的表姐呢。”鳳姐兒接道:“這老的混蛋,小的也不逞多讓。”

太上皇將親生女兒說成孫女,當今就下旨將妹妹封成侄女。轉過來,又將有病的宮妃狠心攆回娘家來...皇家的老爺們都渣得一批,她閨女就是嫁給販夫走卒也不能嫁進宮去。

平兒視線落在兩個窩在一起小丫頭身上,也非常讚同鳳姐兒的話。

沒錯,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

京城這邊,隨著元春出宮養病的消息傳出來,寧國府以及賈氏一族的族人,及王家,史家和走得極近的四王八公家都派人過來送了探病禮,又遞了帖子過來。

帖子自是遞不到元春手上,都是先在鳳姐兒,王夫人和賈母那裏過一遍。不過元春誰都沒見,平素裏只呆在園子裏。

禦花園不大,也沒什麽好逛的,再加上宮裏人多,逛個禦花園也總能遇上各種人和是非。再有後來又被啟恒帝關了三個月,元春還真就被關得差點發瘋。

此時呆在她自己的省親別院裏,見的都是身份不如她的人,元春生生熬出來的病雖然不見起色,但日子卻比在宮裏的時候多了幾分踏實安穩。只是到底是意難平,心中郁結難疏。

因國孝守制之故,國子監這邊也放了一陣子假,元春出宮的時候寶玉已經開學了,但這小子在國子監沒學到旁的,到是撒謊逃課的本事學了不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寶玉原本就不愛讀書,更討厭去上學。洽好元春出宮了,眼珠子一轉就說他們還沒開學,又生生賴在家裏好幾日。

元春可是最看重寶玉讀書做學問的人,見到幼弟自是關心的考校了幾回,不想卻叫元春大失所望。

在現代社會都有父母因為輔導孩子功課氣出腦溢血的事,這個時空雖然還沒聽說過誰這麽倒黴,但元春卻差點被寶玉那一問三不知的模樣氣回老家去。

她倒沒懷疑國子監的假期為什麽這麽長,卻升起了自己再教導寶玉一回的念頭。可惜身子骨實在撐不住,便讓人去尋好先生回來給寶玉開小竈。

國子監有真正靠自己才學考進去的,也有為仕途努力的官二代們,但更多的卻是像寶玉這種拿著蔭封名額進去熬學歷的。

世家子弟有好有壞,而人又都是物以為聚,人以群分,下意識的尋找玩伴的。寶玉先是跟與榮國府有些交情的人往來,然後再由那些人將他引薦給同個圈子裏的小夥伴。

跟著好人學上進,跟著爛人學擺爛。而他們那個小圈子的少年們,都是不喜讀書又極愛玩,並且會玩的。跟著他們混,還真不如讓寶玉一直呆在府裏別出去了呢。

可以說如果寶玉不去國子監讀書,不接觸那些二世祖,小衙內們,也許寶玉還不會思想下滑得那麽快。

如今已經十六歲的寶玉,在還沒去國子監上學的時候就已經懂了些男女之事,因著家裏看管的還算嚴,他到還好些。可到了國子監,有了自己的應酬。男男女女,葷素不忌的事一多,原本還算氣質幹凈的寶玉,整個人都在像賈家男子進化。

現在與年輕時的賈璉類似,說不定以後就是另一個賈赦。

又宅又愛與小丫頭玩樂的那種。

原本呆在宮裏,每次提起寶玉,都只能從王夫人那裏聽說各種寶玉如何上進,如何聰慧出息的話。如今住在了宮外朝夕相處以後,也算在宮裏歷練過的元春又如何看不出自己胞弟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本質。

長姐如母,寶玉於元春是不一樣的,她一心盼著寶玉成才,可寶玉的不學無術卻是壓倒元春的最後一根稻草。

元春感覺自己就像圍困其中,被失望和絕望包圍,看不到丁點希望,也找不到一處出口。

進宮時,她還曾幻想過如果有一天賈家兒郎功高蓋主,她要怎麽讓家族避鋒芒,怎麽協調娘家父兄與皇帝間的暗潮洶湧……

京城這邊的是是非非暫時還傳不到林珝一行人耳中。

林如海請了假,他們一行人就沒一個趕時間的。於是樓船走走停停,遇碼頭就要靠岸的來個旅游,直接將時間又拉長了。

一行人在進入山東境內時就下了船,之後乘馬車去了濟南曲阜。有要爬泰山的,有要去祭拜孔聖的。林如海是讀書人,學的就是也孔孟之道,如今即到此處,焉有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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