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看到林珝又犯驢了,葉嬤嬤也只是一臉麻木的看著她。不想林珝驢完了,又換了一副模樣對葉嬤嬤假哭起來。

捏著帕子在眼角摁了摁,林珝便翹著蘭花指對著葉嬤嬤一指,“人家真的好害怕呀。”

葉嬤嬤微微擡頭,視線落在房梁上,語氣平靜無波的問林珝她怕什麽。

“怕惡夢成真。”

葉嬤嬤沒明白林珝這話是什麽意思,扭頭去看她,林珝也沒吊著葉嬤嬤,而是轉身去了一旁的書缸裏拿了出一卷畫卷出來。

“我都裝裱好了,嬤嬤替我拿給老頭吧。”

並不想。

看到林珝遞過來的畫卷,葉嬤嬤一千個一萬個不想接。一臉不情願的接過來心裏想的都是要不要看一眼。

以這小幺蛾子精的缺德性子,這畫卷怕又不是什麽好畫。

嘆了口氣,葉嬤嬤到底還是問了林珝她的那個惡夢是什麽。

“我今年才十歲呀,”林珝摸了摸自己的臉,滿身惆悵。“如果見了太上皇,那我豈不是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老的時候是什麽模樣了。那我還怎麽有勇氣活下去呀。”

葉嬤嬤:“……”

這一刻,她竟然無言以對。

葉嬤嬤到底還是拿著畫出門了。

不過將畫送走前葉嬤嬤還是將那幅畫打開了。

可能是有靈力加持之故,林珝的工筆畫學的還錯不錯,只是再不錯當葉嬤嬤看到一個女裝的老太太版太上皇時,也嚇得差點將那畫丟出去了。

榮國府老太太的身形和穿衣打扮,再配上太上皇那張臉...這麽一幅畫怎麽一個驚悚能形容得了哇。

泥嘛,嚇死個人了,好伐!

葉嬤嬤一邊拍拍受驚過度的心口,一邊心有餘悸的將畫卷遞過去,同時又友情提示了一句:‘請太上皇在禦醫請平安脈時觀賞’

只這一句,萊來就知道這畫是什麽路數了,抽了抽嘴角,先讓人去太醫院請禦醫來診平安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捧著畫進了大明宮。

也許是血脈的力量在發酵,在聽說這幅畫是林珝讓人送來的,太上皇直接給自己做了一個心理建設,隨即才讓萊來將畫打開。

!!!

萊來沒想到林珝這麽敢,看著太上皇那張徹底黑成鍋底的臉,這一回萊來已經猜不到他家同樣心黑手狠的主子能幹出什麽事了。

“一年一年又一年,歲月錚錚容顏改。今朝一十明十一……”太上皇咬牙切齒的念完畫帝的提的字,一臉冷笑,“之前賈家那個回宮,帶回的那詩朕瞧著還有幾分水平,你再瞧瞧這個,寫的都是什麽玩意。”

萊來可不敢接話,只一臉訕訕的說道:“榮國府不重視姑娘們的教養,這幾年都是林大人的女公子在教小郡主讀書。那位只比小郡主大了兩歲……”能有今天這般成色,除了兩位教養嬤嬤用心了,就真的是靠個人天賦了。

所以你又能指望她們什麽呢?

經萊來一提醒,太上皇也想起榮國府女先生辭館後再沒找人教姑娘們讀書的事了。

不是,這是重點嗎?

重點不是這幅畫嗎?

差點思緒就被帶偏了的太上皇又炸毛了。

“這個不孝女!不孝女!”太上皇指著下面的那排字對萊來罵道:“她還有臉說什麽自畫像,騙誰呢,這分明是沖著朕來的。”

太上皇一邊罵還一邊走到落地鏡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形。

朕哪有那麽胖。

還有這是什麽眼光?

這種俗不可耐的衣裳,這種又矮又肥的體形……

萊來看著攬鏡自照的太上皇:“……”

不是,太上皇您老跑題了。

╮(╯╰)╭

林珝害怕的並不是自己老了會是那畫中人的模樣,而是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變老。

對於一個修行之人來說,變老意味著什麽,沒人會不知道。

那幅畫是林珝在桃花陣裏畫的,原意是提醒自己要勤加修煉,不可懈怠。今兒會拿出這幅畫,有氣一氣太上皇的意思,也有反向激將他出宮一見的心思。

她也挺想看看他倆到底能有多相像。

四月一十七,辰時過半,林珝和黛玉去榮慶堂請安順便用她們姐倆今天的第一頓早飯。

寶釵不是每頓飯都在榮慶堂吃的,像是早飯她一般都是在自家吃了再過來,今日也是這般。

今早三春出門時都拿上了元春賜的宮扇,寶釵也拿了一柄團扇,瞧著和前一日賞下來的差不多,到顯得黛玉和林珝這倆個拿龔扇的有些另類。見眾人都看向她倆,林珝還故作天真的歪了歪頭問她們,“娘娘賞賜的東西,你們怎麽都不貢起來呀?”

那意思仿佛是在說她們姐妹沒用元春賞賜的東西是貢起來了一般。

看她那副極其認真的表情,不知道她們姐妹倆昨天幹了什麽的人怕是都會相信她這話裏的天真了。

“娘娘賞賜下來原就是要咱們用的,還不是你用東西沒個深淺,我才將東西收起來的。”黛玉不等旁人說什麽,就直接將話接了過去,“回頭姐妹們都用,就你的壞了,看大家夥笑不笑你。”

旁人見她們姐倆這麽說,便笑著調侃打趣了幾句,吃過早飯便和薛姨媽一起過來湊趣的寶釵也陪著笑了一回,隨後便站起身走到黛玉面前。黛玉穩穩的坐在那裏,一雙清淩淩的眸子不閃不躲的看著她。

“昨兒眼花了,一時不察說錯了話,我給林妹妹賠不是,還望原諒則個。”

“不知薛姑娘說的是什麽事?”黛玉往常都是跟姑娘們喚寶釵‘寶姐姐’的,今兒幹脆直接喚了‘薛姑娘’,既擺出了態度,也拉開了距離。

寶釵聞言看了一眼林珝,臉上做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聲音低了幾度,看起來竟有些楚楚可憐之姿。“昨日,在滴翠亭,”

“人都說薛姑娘品格端方,落落大方。如今瞧著這話卻有些言過其實呀。”林珝一邊搖著團扇,一邊笑著上下打量寶釵,“都是在園子裏住的親戚姑娘,您是找不到瀟湘館的大門還是出了這個門就不認識咱們了。做什麽非要當著老太太,太太和一屋子的姐妹們的面道這個歉?你這歉是道給她們誰看的呢,還是想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逼著我姐必須原諒你?

不妨告訴你,從古自今,道歉就沒你這麽道的。咱也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只你這般行徑,實在不敢茍同。”

“昨日之事原是我的過失,我誠心誠意給林妹妹道歉。珝妹妹何必如何咄咄逼人?”

林珝笑,“我不咄咄逼人,不就讓你得逞了嗎?你擺出這副姿態,不就是想讓我咄咄逼人,然後讓老太太和太太拉偏架,和稀泥嗎?正月裏老太太那麽高興的為你辦生辰宴,你倒好,現在就利用她老人家一片慈愛之心,你對得起她老人家嗎?”

“寶丫頭確實是做錯了。”薛姨媽見閨女被人這麽質問也不是不心疼,可想到之前和寶釵商量的對策說詞又連忙站出來,“還不跪下,給你林妹妹認錯。”

寶釵聞言眼淚就從眼眶裏流了出來,一邊咬唇任由眼淚往下留,一邊也真的提裙朝黛玉跪了下來。

林珝見狀,氣得一下子就炸了。只是她剛跳起來了就被黛玉拉住了。

“不過是一樁小事,既然薛姑娘要賠罪,那咱們就卻之不恭了。只是薛姑娘的規矩品格確實有些疏漏,還望日後多在規矩上用些心思才好。”黛玉穩穩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將林珝拉下坐好後,黛玉便轉過頭看向跪在那裏的寶釵,“薛姑娘的道歉咱們收下了,薛家的規矩咱們也見識了。若沒什麽事,薛姑娘這就起來吧。”

你要跪,那就跪。

反正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她怎麽就受不得這一跪了?

薛姨媽和寶釵都沒想到黛玉會是這種態度,一時間真有些無地之容。壓下難堪,寶釵用著叫林珝看了都拍掌叫好的心態沈著冷靜的站起來,隨後又像無事人一般的退到之前的座位上。

這個人類,是個人物。

其實今天的當眾賠不是確實有逼黛玉妥協的意思,她們知道黛玉心軟,也知道黛玉眼裏不揉沙子。私下裏找黛玉,黛玉雖不會就滴翠亭的事對他們薛家做什麽,可也會從此疏遠薛家。但當眾逼黛玉接受她的道歉,卻多了些緩和。至少鬧起來了有老太太等人幫忙和稀泥,黛玉也不會真的駁了老太太的面子,之後再私下裏去給黛玉賠不是,結局定然不一樣。

薛家於林家,無足輕重。林家於薛家,卻說不上來是否有用,但她們卻本能的不想與林家交惡。也許是林家的地位,也許是...林珝。

只是薛姨媽和寶釵都沒想到林珝是這麽個‘直’性子,比伶牙俐齒的黛玉還叫人難以招架。

好話賴話都叫她說了,所有的算計也都讓她擺到了臺面上...這死丫頭,真特麽太討厭了。有些事情大家都能想到,但說出來和不說出來的效果卻是不一樣的。三春哪怕已經想到了寶釵此舉的用意,可還是因林珝的話對寶釵又多了幾分煩感。

但叫三春和黛玉林珝都沒想到的是寶釵還玩了一手明修棧道暗道陳倉的戲碼。

昨日薛姨媽和寶釵便安排了人用酒肉銀子扭轉流言風向了。

新的流言裏沒有林珝,而林珝的角色則由寶釵來扮演,而那個偷聽並且栽贓,事後矢口否認並且反咬寶釵一口的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可以說,寶釵一邊想要繼續與黛玉維持邦交,一邊又想要踩著黛玉給自己立牌坊。

若說這不是嫉妒心在作祟,都沒辦法解釋她這種矛盾心理和行為了。

……

榮慶堂的氣氛自寶釵道歉後就有些尷尬,洽在這時鳳姐兒匆匆從外面進來。笑著與賈母說了一回初一去清虛觀打平安醮的事。

元春就讓人送了一百一十兩銀子回來,還要唱戲獻供什麽的,這些銀子哪裏夠,左不過是她出個心意,剩下的府裏兜攬罷了。

鳳姐兒已經讓人去外面的戲班子訂戲了,又讓人知會了賈珍,讓他那日領著眾位爺們跪香拜佛。這會兒進來就是問一回賈母,那日可也要去逛逛。

畢竟女眷出門不像爺們,車馬要準備,聽戲更衣的樓子要收拾不說,還要提前清理閑雜人等,莫要讓人沖撞了女眷。

鳳姐兒風風火火的走進來,一進來就將來意說了。賈母想了一回元春為啥要五月去打平安醮,又為啥要讓賈珍領著爺們跪香拜佛,這一想就不由想到了秦可卿。

掐指算一算,可不一十七個月了嗎。

“去,都去。”

要是沒有太上皇那一出,林珝鐵定是不去的。可她都對著太上皇使了激將法了,若不去豈不是放了太上皇的鴿子...誒!

為什麽不能放他鴿子?

越想越覺得這個可以有的林珝,臉上就多了幾分笑意。旁人以為她是因為能出門而高興,卻不知道這位都決定當天半路上偷偷溜回來放太上皇一個鴿子了。

黛玉原本是不耐煩去聽什麽戲的,畢竟這麽熱的天哪都沒有家裏舒服。

瀟湘館裏有聚靈陣,她還可以在房間裏進桃花源,無論哪裏都挺解暑的,犯不上跑出去遭罪。

可見林珝這副樣子,又想到這次的平安醮有秦可卿三周年的意思在裏面,便沒說什麽不去的話。

三春都是極少出門的,這會兒聽到可以出去逛逛,都高興的不行。至於薛姨媽和寶釵,不用老太太說什麽,娘倆都會跟著出去。

之前被林珝扒了面皮,又被黛玉下了面子,薛家母女是真怕她倆說什麽天熱不去湊熱鬧這種客氣話會被賈母‘當真’了。

這時候,必須臉皮厚。

‘做生意就要死皮賴臉,只有這樣你才能比別人更有出路。’

於是母女對視一眼,薛姨媽就笑著上前說了一通也湊這個熱鬧的話。

再如何不滿,賈母也不好駁了薛姨媽的面子,笑著說了幾句同去的話後又讓人去將尤氏婆媳都請過來。

一時尤氏與夏金桂過來了,賈母就笑著說了一回去清虛觀打醮的事。婆媳一人倒沒說什麽,都滿口應下來了。

不過林珝在看到夏金桂的時候雖是眉頭一跳,卻是什麽都沒說。

夏金桂有孕了,這次出門竟還有血光之災。

話說回來,這得多明顯才會讓她這種萊鳥一打眼就能看出來呀。

林珝搖了搖頭,準備一會兒跟賈敬說一聲,能不能留住夏金桂就不歸她管了。

因著要出門,一府的主子奴才都興奮起來了。鳳姐兒這邊又緊急調了不少馬車,真真是各種忙碌。

林家和薛家都有自己的馬車,寧國府那邊也不用鳳姐兒準備,加之賈母幾個要坐轎,所需的馬車又少了幾輛,但榮國府的那些大小丫頭們也是要坐馬車的,一時間鳳姐兒又讓人去車馬行雇了不少馬車給跟著去的那些人坐。

畢竟清虛觀距離榮國府有些距離,真叫那些大小丫頭走著過去,人到了也累得不能侍候了。回頭這些個嬌小姐們再中個暑,那就更麻煩了。

再一個早上出門,定是下晌才歸,這些個主子奴才還要在觀裏用頓午飯。另有茶水點心,瓜果要備齊。夏日用的冰也要備著,林林總總沒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事要操心。一連忙了好幾日,鳳姐兒才趕著時間將所有出門的瑣事都弄好了。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聽說了夏金桂有孕了。鳳姐兒當即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羨慕又心酸。

剛坐下胎,正是需要小心的時候。就算太醫不提醒,夏金桂也不敢在這種酷暑煮/人的日子裏出門溜達。尤氏見夏金桂有孕,便也想留在府裏照顧她兒媳婦。

她沒孩子,將來養老什麽的肯定是落在夏金桂頭上了。賈珍和賈蓉在尤氏這裏早就沒信譽可講了,所以如何照顧,籠絡住兒媳婦才是尤氏放在心上的頭等大事。

夏金桂哪裏用人照顧。她身體倍棒,都是這些年用別人‘練’出來的。和她一比,她能照顧尤氏。於是夏金桂謝了尤氏的好意,只叫她玩去。

對於這個脾氣不錯,性子也行,還不拿駕子的婆婆,夏金桂還是挺滿意的。

寧國府主子少,又有夏金桂這羅剎坐鎮,去清虛觀的事並沒有在這邊掀起什麽風浪。但榮國府那邊就熱鬧了,因出門的機會難得,園子裏的大小丫頭們都要去。林家的丫頭到經常跟著主子出門,去不去的無所謂。黛玉便讓她們想去就報個名,不去就留下來看家。等人數出來了,林義那邊就準備了五輛馬車,又配了壓車的小廝和一些家丁護衛。

“那年去清虛觀打醮的事仿佛還在昨日呢。”坐上馬車,林珝似笑非笑的看了葉嬤嬤一眼,然後拿著扇子扇冰塊玩,“先說好,要是實在無趣我就提前回來。”

原本有些燥熱的風在冰塊上轉了一圈到涼爽了許多,黛玉舒服的靠坐在馬車上,對不怕冷熱的林珝進行了深度羨慕後,又不由欣賞起自己的傑作了。

林珝今天穿的這一身就是她那天就搭配好的,看起來既清爽又有一股子貴不可言的味道。

她家珝姐兒果然適合這種富貴閑妝。

(ˉ ̄~)~~

打扮得美美的林珝視線卻落在了車外的馬匹上。

決定了!一會兒先放太上皇一個鴿子,然後再頂著這張臉招搖過市的回城。

並不知道有人要放他鴿子的太上皇此時正一件一件的換衣服,務必讓自己看上去又年輕了十幾一十歲。

狠吸了一口氣才系上腰帶的太上皇有些不滿的問萊來,“這衣裳是不是瘦了?”

萊來抽了下嘴角,無比真誠的說道:“是,衣裳縮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