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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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賈敬用心栽培一回的賈珍匆匆趕到榮國府後,正好看見一身大紅袍子,蔫頭耷腦小跑過來的寶玉。

得,這位也即將步上他的後塵了。

頗有些感同身受的賈珍一臉同情的看向寶玉,等了寶玉一會兒便和寶玉一道去見賈政了。

此時赦政二人正帶著賈璉和幾個清客說話,準備先一步進園子逛一逛,再給各處題上匾額。

因寶玉之前進過宮,加之他又是元春最疼的胞弟便有意讓他多提幾處,也好叫元春高興高興。

一時賈珍,寶玉等人去逛園子,賈蓉去找賈薔,來寧國府蹭飯的林珝到是不枉此行的見到了夏金桂。

林珝來了才想起來她是長輩,見了夏金桂得給見面禮,直接從頭上拔首飾感覺太隨便了。至少感情沒到位的人要是將自己頭上的首飾戴在她頭上...她回頭是一定要洗頭發的。於是便準備叫人回去取了件東西過來。

“四姐姐染了風寒,還沒見到她侄兒媳婦呢。我趕的巧,到是先見到了。”林珝語調歡快的看著給她行禮的夏金桂笑道:“前兒我生辰,得了一株珊瑚樹。旁的也罷了,只紅彤彤的,瞧著便覺得喜慶的。今兒正好給蓉哥媳婦做見面禮了。”

“使不得,太貴重了。”尤氏一聽這話,連忙攔住,“知道你疼她,東西倒罷了。”

尤氏身邊的丫頭過去請夏金桂,在來這邊的路上已經打聽到了一些林珝的信息,原本夏金桂還想看了林珝行事作派再說旁的,不想林珝一上來就要送她珊瑚樹,到叫夏金桂有些吃驚。

在古代,珊瑚樹雖不是什麽有價無市的東西,卻也是價值連城。但對於林珝來說,這玩意真不值什麽銀子。

誰會喜歡蟲子的屍體呢?

哦,人類喜歡。

年初的時候,黛玉就分了一個小莊子和一個鋪面讓林珝練手,學習管家之餘,再順便掙點零花錢。有了莊子和鋪子後,林珝想要倒騰點東西也方便了許多。

早前在鳳姐兒房裏見到一盆珊瑚樹,知道這東西挺有市場,林珝回頭就進了空間。海島周圍有海水,海水底下還有珊瑚蟲,這麽多萬年下來,不知形成了多少珊瑚。

林珝送黛玉時,還跟黛玉說了一回珊瑚是怎麽形成的,然後黛玉...就死活不要了。

╮(╯▽╰)╭

“蓉哥兒媳婦是宗婦,和你一樣,再貴重的東西你們婆媳也使得。快收著吧。”林珝對尤氏說完,冬青就將手裏捧著的盒子遞給了夏金桂身側的丫頭。

“多謝姑姑。”夏金桂原就將自己當菩薩,這會兒聽到林珝這麽說,更覺林珝是知已,一臉笑的收下禮後,嘴上道謝心裏想的卻是回頭也回份更重的禮。

她也不差錢的,好嗎!

賓主盡歡後,林珝便溜溜達達的回榮國府了。一回來就聽說因為寶玉在園子裏的表現,老太太今兒也賊高興。

“我都替寶釵鬧心。”說起寶玉,林珝就不由想到寶釵來。“他到是不往咱們桃花源來了,卻見天的往薛家去。薛家又不像咱們拉得下臉來,只得由著他進出。瞧著吧,用不了多久,寶釵的青雲夢就碎了。”

寶釵一邊不放棄進宮搏前程的心思,一邊又不想將寶玉推太遠,可她卻忘了賈家未必會讓她進宮跟元春搶帝寵。

畢竟寶釵不光比元春年輕,有錢,她們倆還同是王子騰的外甥女。

“不關咱們的事。”黛玉聞言,只淡淡的說了句,“那會兒針線房來人量尺寸,要給姑娘們做省親那日穿的衣裳。你不在,我便讓人拿了舊衣裳的尺寸給她們。過幾日宮裏會來人教咱們規矩……”

一晃數日,榮國府上的省親折子也批了下來,確定元春會在明年正月十五那日出宮省親後,整個賈家就又進入了緊急備戰的狀態。

黛玉對針線房送來的衣裳一百個看不上,卻也不好說什麽。只看了一眼便叫人收起來了。林珝見狀卻忙攔了下來,一邊讓人找出秋裏就準備好的皮子細細的在衣服裏面做了夾層,一邊又讓人重新給她們姐妹做厚實的鞋。

她不怕冷,但黛玉怕呀。

十五那日從天不亮就要起來折騰,又是府外大街上,又是園子裏的,那麽冷的天穿少了多冷呀。最糟心的是那日不能穿外裳,也不能穿鬥篷這一類的保暖,全靠一身正氣取暖呢。

至於會不會顯得特別臃腫?

她們又不是主角,有什麽打緊的。

林珝這麽一吩咐,黛玉便也想到了。又讓人收拾了三份皮子給三春送去。

“薛家倒罷了,原也不差這個。更何況...紫奈,你一會兒找鶯兒說一聲,提醒一下也就是了。”寶釵不缺東西,她可以不送,但卻不能不提醒一句。至於黛玉明明不差東西為什麽還不做個人情...有時候一視同仁,未必是好事。

人吶,有時候還是要分些親疏遠近的。

其實還有個原因,黛玉沒說。那就是寶釵一直嫌自己有些胖,每到冬天都會擔心穿太厚會顯得自己很臃腫。

娘娘省親那麽重要的時刻,寶釵哪能不註意形象?

……

榮國府這個年過得很不走心,有種應付了事之感。

不過這倒並不影響黛玉和林珝,她倆依舊是除夕早上回林府,下晌再回榮國府。與榮國府一眾過了個顯得有些倉促的年後,便又繼續跟宮裏出來的嬤嬤學了兩天進見的規矩。

宮裏出來的嬤嬤竟然是認識葉向兩位嬤嬤的,還曾笑著說榮國府有這樣的教養嬤嬤,府裏姑娘們的規矩哪裏還用她們教。

賈母等人雖也知道這葉向二人是賈敏特意托人找關系請回來的,卻也沒當回事。這會兒這中嬤嬤對二人極為客氣,不由開始回憶之前有沒有失禮的地方。

時間一晃就到了正月十四。是夜,黛玉拉著林珝進桃花陣,一邊不停的在桃花陣裏走來走去,一邊糾結著要怎麽跟林珝開口。

林珝的防護陣法已經研究得七七.八八了,這會兒手裏正拿著陣點圖寫寫畫畫。

去年的時候各家的省親別院就都陸續建好了,今年正月十五各家各戶都在忙著省親,等春暖花開的時候,她的洞府就可以開工了。

林珝準備在陣點上移植樹木,她喜歡楓樹和紫藤,除了這兩種,她還準備再住幾株冬青樹和梅樹。

如此一片一片的種下來,一年四季都有好風景。

正低頭計算哪一片用多少株樹呢,黛玉終於不在來回走動了。

林珝擡頭,一臉促狹壞笑的看黛玉,“就那麽點事,你還想這麽久?我長的像太上皇,聽葉嬤嬤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種像法。那老頭一肚子壞水,就是我明天躲了,他也有辦法不叫我過消停日子,順其自然吧。”

黛玉:“…什麽時候知道的。”

林珝歪頭,“好久了,具體的我也不記得了。”林珝到底還是沒說實話。

“他,”黛玉頓了頓,“什麽意思呢?”

“玩唄~。他兒孫多了去了,也不差我這一個。能有什麽意思,拿我解悶唄。”林珝聳肩,剛聳了兩下,就又被黛玉在肩膀上拍了兩下。“我們修行之人不講究這個。”

黛玉沒理她這點小抗議,轉身去了竹屋,過了一會兒從竹屋出來時手上還拿了封信。

“這是爹爹藏在書房密室裏的。”將信遞給林珝,發現林珝沒接只歪頭看信封上的字,不由輕聲說道。

‘愛女瑤光親啟’

顏筋柳骨,遒勁有力。

看著信封上力透紙背的六個字,林珝一時間有些膽怯,下意識的看向黛玉,又低頭看向面前的信封,做了兩個深呼吸才將信封接過來。

不過她雖接了過來,卻沒第一時間打開,而是雙手攥著信封一動不動。

黛玉沒催林珝,而是摸了摸她的頭項,將散開後垂到前面的頭發都撥到後面去,如果可以,她希望珝姐兒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如今既已經知道了,那就沒有再瞞著的必要了。

這封信是當年高侍衛交給林如海保管的,後來林如海出使後,怕將來有什麽萬一又將這封信藏在了林家書房的密室裏。黛玉一直知道家裏的密室,也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之前回家時偶爾間發現了這封信,今年除夕回去的時候,竟鬼使神差的將那封信放到了竹屋裏。

黛玉在竹屋裏放了些東西,有銀票也有一些信件和她寫給林如海夫婦的隨筆,但更多的卻是滿滿的書籍孤本,典籍字畫。

黛玉知道女子的詩詞字跡不易外露,做過的那些詩詞都被黛玉放在竹屋這邊保存了,外面若有,也會及時銷毀掉。

林珝偶爾會來竹屋,但她從不動竹屋裏的東西。在她看來這個桃花陣和這處竹屋就是黛玉的私人領域和另一處臥室,她只是一個訪客。

加之裏面書籍信件極多,也都不是林珝感興趣的,所以林珝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封信掩藏其中。

深吸一口氣,林珝對黛玉說了句‘我先回房了’,就自己破陣出去了。

黛玉需要那塊靈石啟動陣法進出,林珝進桃花陣時需要黛玉啟動陣盤,但出去的時候卻只需要自行破陣就好。

畢竟這個陣是她建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怎麽出去。

回到自己房間,林珝將房間的門從裏面鎖死,之後拿著那封信進了空間。

空間裏的靈氣又濃郁了幾分,可惜林珝卻無心他顧。心情不是很好的時候,林珝總想運動一下,於是這位又不幹人事的去跟大白鵝父子聯絡‘感情’了。

打鬧了一通,又被大白鵝扯掉一小把頭發,林珝這才揉著疼得不要不要的頭皮,攥著從大白鵝父子身上扯下來的鵝毛去看那封她不知道要不要打開的信。

看了好久,林珝也沒打開那封信,她將這封信再妥善收起來,便出了空間。現在還不是時候。

……

林珝和黛玉戌時一過便早早休息了,堪堪醜時就被丫頭喚起來。

起的太早,人都迷迷糊糊的,由著丫頭梳妝打扮好後,又由著嬤嬤餵了一碗燕窩粥這才披上鬥篷去了榮慶堂。

眾人廝見請安,又用了早飯,極至寅時末黛玉牽著林珝的手跟著賈母等人出了榮國府,垂手立於寧榮街上。

賈母打頭陣,站在最前頭,身側與她錯了半步的是尤氏。

賈母身後邢夫人和王夫人等榮國府女眷站了一排。尤氏身後則站了夏金桂,薛姨媽,黛玉,林珝,寶釵幾個,在她們之後的便是賈氏一族的其他本家女眷了。

站在婆婆身後,夏金桂一張艷若桃李的臉都激動得紅了。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站在斜後方的鳳姐兒,夏金桂不由微微擡了擡下巴。

也不過如此。

林珝是知道元春晚上才會出宮,想著左不過也站不了多長時間便也沒折騰。若非如此,她肯定會讓葉嬤嬤去跟賈母等人說,她們外姓女眷沒資格接駕。

←_←

從卯時左右站到將將辰時才迎來報信的小太監。因那小太監就在賈母跟前回話,黛玉幾個也都聽了一耳朵。

這般詳細的行程按理說最起碼昨日就應該派人出宮報信了,可偏偏是這會兒才將消息送出來...旁人怎麽想這事,黛玉不知道,但黛玉卻覺得元春在宮裏的處境並不好。

不是不被人重視,就是有不睦之人。

面上不露聲色,黛玉習慣的朝身後伸手,林珝一把握住,姐倆便都沈默的跟著賈母等人回府了。

眾人回到榮慶堂,早有丫頭送了熱水來,在門口凍了大半個時辰這會兒除了黛玉幾個大家都有些受不住。賈母見一屋子女眷都跟她一樣一身的大妝,想著還有小一天的時間呢,怕將衣裳弄臟了或是弄皺了,賈母又讓姑娘們回房,午飯的時候再來。

“多虧了這衣服夾了一層皮子。”黛玉換了衣服就上了炕,炕上放了個小被,此時不光將腿放進小被裏,整個人也都用那被炕烤得極熱的小被包裹著。

林珝身上有靈氣,到不懼寒暑,見黛玉冷成這樣還特別體貼的讓茶水房的人可著一整天燒紅糖姜茶來喝。

因起的太早了,林珝和黛玉又窩在炕上瞇了一小覺,極至午飯前才起來收拾。不過二人都沒穿那套新做的‘制服’而是換了一身家常衣裳去賈母那裏用午飯。

在眾人的期待下,天終於暗了下來,眾人又按先前打扮跑到大門口站位。可能是有了之前的經驗,黛玉棉裙裏面的棉褲又換了一條更厚的。

這一次,元春沒讓眾人久候,便坐著一擡金頂繡鳳版輿入了寧榮街。隨著眾人跪拜時,林珝並沒有像其他人那般低垂著視線,而是借著並不明亮的燭火看向元春那一行人。

咋這老多人吶!

“呃~嗝!”有眼尖內侍發現林珝擡頭,正想呵斥,不想進前一看直接嚇出了飽嗝來。

林珝倒不曾發現,而是看了一回便將頭垂下去了。

餵了自己一塊桂花糖甜嘴,便扯著身前黛玉的衣擺玩。

少時,元春的版輿入了大門,林珝就跟著眾人起身進府了。

早在之前他們就知道元春回來後的諸一行程了,此時林珝只跟著黛玉等人隨大溜也就是了。

相較於林珝的不慌不忙,元春那裏卻著實有些忙碌。

先進府至提前安排的一處院落更衣,換了一身衣服再坐版輿入省親別院。進了園子再乘船,再一路去省親別院的正殿,在那裏與賈家的一眾老少爺們和女眷行國禮,之後再更衣,再坐車去榮慶堂正房,坐到上首後再與一眾人丁行家禮。

等該行的家禮行了,該訓的話訓了,這才能安安穩穩的坐下來說上幾句別來無恙。

等元春見過了家中管事執事媳婦和一些丫鬟後,林珝和黛玉以及薛姨媽母女才被引到正室與元春行禮。

大家都是低垂著頭進去的,一番跪拜再緩緩起身,林珝都按著規矩沒有擡頭。

先與薛姨媽寒喧了兩句,便又笑著與黛玉說起了林如海夫婦,並且還替榮國府表示了一回待客心意,最後才看向寶釵和林珝。

寶釵有傾城之姿,其容貌秀美與元春不相上下。元春想到之前王夫人進宮時曾提起的事,沒什麽對寶釵說的,只嘴角含笑的對她輕輕頷首。

真當宮裏是啥好地方呢。

元春想著林珝這一兩年送進宮的果子盆景有功,不由叫林珝近前兩步,正準備與其說兩句話時才有些恍惚的讓林珝擡起頭。

這孩子有些莫名的眼熟。

林珝聞言,那張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臉緩緩擡起,一雙杏眸更是滿滿笑意的看過來。雖不合規矩,卻不叫人煩感。只是元春在看清林珝那張臉時,直接驚恐的跳了起來。

!!!

“……”

別說元春了,跟著元春出宮的這些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珝。

就剛剛,在林珝擡起頭的瞬間,元春都有種她按著太上皇給她磕頭的即視感。

賈家眾人都不明所以的看向元春和林珝,想不明白元春這是怎麽了。賈母與王夫人對視一眼,輕聲喚了一聲‘娘娘’。

許是太震驚,許是這聲‘娘娘’聲音太輕,元春等人並沒有聽到,她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林珝,膝蓋莫名發軟。

想跪!

仿佛過去了許久,又仿佛不過眨眼間,元春才找回理智,僵笑的對眾人說道:“珝,珝表妹長的極好,本宮都看呆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又都朝著林珝的臉看過去。

太上皇長的不賴,或者說一代代的基因優化下來,皇家很難有長的醜的人。

所以極便林珝長的像太上皇,這張臉也絕對不醜。但再怎麽樣,三春以及黛玉寶釵都是絕色,鳳姐兒和夏金桂也是美人,元春看她們都沒驚訝成這樣,怎麽就偏偏見到林珝就驚訝成這樣了。

不,與其說驚訝,不如說是驚嚇。

除了元春,這一室的宮人以及抱琴也都變了臉色...賈家一眾以及薛姨媽母女都不由若有所思的打量起林珝來了。

元春不動聲色的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才問道:“寶玉怎麽不見?”

“無諭,外男不敢擅入。”

元春張了張嘴剛要宣寶玉進來,卻又下意識的看向林珝。等發現自己幹了什麽的時候,元春又連忙收回視線宣寶玉進見。

少時,小太監引了寶玉進來。寶玉按規矩先行國禮,隨後便被元春叫到了近前。寶玉已經十三歲了,在這個時代,縱使是嫡親姐弟也不好過份親近。原本元春還會激動得顧不上這些禮數,可林珝往這一站,又將元春的激動按下去了泰半。

此時元春一邊細細打量寶玉,一邊問了寶玉好幾句話,發現寶玉真的不結巴了,當即就笑了,“果然是大好了。”

所以上次在宮裏見時,寶玉會結巴定是被太上皇給嚇著了。

想到這裏,元春不由又看向林珝。

寶玉都沒發現嗎?

是了,按規矩覲見陛下時,即便擡頭視線也要垂到下巴以下,不可直視龍顏。

想明白後,元春到也不再在這上面多下心思。只是她又不禁想到林珝幾人進來前她曾說過的那句話。

‘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

剛剛只是有感而發,此時回想起來卻發現這話大大的不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這話不光對皇宮沒有敬畏之意,還滿是對皇家怨懟情緒。

這這這...若是細究起來,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呀。

元春在宮裏苦熬多年,當真是日日謹慎,夜夜小心,再不想好不容易回家省了一回親,就犯上這樣的口舌過錯,心中惶恐不安,省親之樂也去了大半。可面對這一屋子的家人元春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得強顏歡笑,不敢多提。

見時辰差不多了,尤氏和鳳姐兒又上來請元春移駕。

元春聞言又攜了寶玉一道出了正房。

一路從榮慶堂出來,元春並未乘車轎,眾人隨元春步行至園門前,先是駐足賞了一回火樹銀花,漫天煙花,然後才游賞這座省親別院。

剛剛林珝已經跟著大部隊乘船游了一半大觀園,這會兒再與元春步行入園游另一半大觀園,到也圓滿。

元春雖攜寶玉走在前面,左右又有賈母等人,可她的視線卻時不時的落在後面的林珝身上。

太像了。

真的是太像了。

瀟湘館建好後,林珝還不曾來過呢。這會兒跟著元妃來了此處,自是極用心的打量了一回。

瀟湘館跟林珝想的一樣,前面一明兩間三間屋子,後面一條一丈有餘的小短廊,穿過短廊就是五間正房。

短廊外,一側設有石桌石凳,一側立了一對白玉雕琢的白鶴……

山子野不錯,這銀子花的值。回頭她的洞府弄完防護陣了也讓山子野給她好好設計一回。

此時瀟湘館等處還沒被元春賜名,但林珝卻已經將這裏當成了未來的居處。

那臉皮厚的都跟長城拐角沒兩樣了。

相較於林珝的厚臉皮,元春的臉皮就沒那麽厚了。

這會兒細細游玩,也終於發現了園中所有燈臺燈籠上的祝賀之語了。

元春指著一盞八寶宮燈一臉疑惑的問她老祖母。“這是?”

賈母笑,不管當時收到這些燈臺時是什麽心情只這會兒卻一派自然親切,不顯絲毫尷尬的跟元春說這些燈臺的來處,“園子裏的所有燈臺都是你林妹妹的心意。你姑父姑母出使去了……”

元春聞言視線轉向身後人群,眾人知道她要看的是黛玉,都不約而同的往一旁讓了讓。林珝的頭發少,釵環戴得多了,發髻便松了。這會兒黛玉正在人群裏給林珝整理頭發。

一邊整理,一邊還在心裏腹誹賈家送來的這套首飾太笨重了。

對頭發少,又不願戴假發髻的人太不友好了。

林珝也在腹誹抱怨,她都身具靈力,可以修行了,為嘛頭發還是這麽少?

想到每天都往她頭上飛的大白鵝,林琳就覺得那肯定是她頭發少的罪魁禍首。

哼,哪天一定燉了它。

元春見她們姐妹相處親密,不由會心一笑,原本想說什麽此時卻什麽都沒說的轉過頭去,只是心裏卻是越發的不安,狐疑。

從省親別院的西側一路游到正中的省親正殿處,眾人隨著元春入殿,又分別於下首入席用宴。

宴畢,按著之前就擬寫的安排,寶玉和姑娘們分別做詩給元春瞧瞧,同時又將已經游過的地方各種賜名。

什麽瀟湘館,什麽綴錦閣,什麽蘅蕪苑的。

寶玉要做四首詩,姑娘們則只需一首便可。除了姑娘們,李紈,夏金桂也被叫了過去湊趣。

夏金桂在家時便讀書識字,也頗有些才詩,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鳳姐兒當即便提筆做來。李紈勉強湊了一首,不出眾也不墊底。

三春中,探春雖出眾卻不及寶釵,黛玉。寶釵有意出頭,黛玉卻謹記嬤嬤教導不以親戚身份壓主家姑娘,很有分寸。迎春不想其他,只盼著能做首不墊底的就行。

最後就剩下同歲的惜春和林珝了,一個無所謂好壞,一個則是...更無所謂。

一時眾人都做好了,元春本著良心誇了一回寶釵和黛玉,隨後又昧著良心讚了一回林珝雖詩一般卻看出來她有用心讀書。

林珝與賈敬一丘之貉,不對,是林珝與賈敬一道修仙問道的事闔家上下誰不知道,此時聽到元春這麽誇林珝,都不由用異樣的眼神掃向林珝。

這誇得有些不走心吶~

可能是已經過了最初的震驚,元春調整好了情緒,竟又叫了林珝上前。

仔細端詳了一回林珝,又問她家常都做什麽,喜歡什麽。

林珝想了想,特別可愛的說了一回她追求長生不老,修仙問道的那些事。

“極好!”元春有片刻的楞怔,懵逼過後竟直接將手腕上的鐲子褪下來給林珝戴在手腕上。

元春此舉,又叫一殿的人眼中升起了難以置信的疑惑。

林珝不知道元春有沒有發現,她今天犯了的兩個致命性錯誤。

一個就是最前面的那句‘不得見人的去處’;一個就是那句‘今雖富貴已極,骨肉各方,然終無意趣!’

林珝心忖,失寵已經提上了日程,若元春將她賣給啟恒帝,說不定還有一線轉機。

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鐲子,林珝用手指扒拉了幾下,用只有她和元春聽到的聲音問她,“你在宮裏真的那麽‘無意趣’嗎?”

元春聞言雙眼微微睜大,嘴唇哆嗦了兩下,卻又迅速調整神色,強自鎮定的拍拍林珝的肩膀,“回去坐吧。”

“是。”

林珝按規矩退步離開,並沒有註意到元春覆雜的神色。

之後吃茶聽戲,游園觀燈也少了幾分興致。不過元春還是借著聽戲之機悄悄向賈母詢問了一回林珝之事。

這珝丫頭當真是林姑父的庶女?其生母又是何方人士?

這個賈母知道。雖然林家那邊放出來的說法是林珝乃一位早逝的良妾所出,但實際上卻沒瞞得住‘有心人’。

林珝是外面小婦養的,兩歲上下小婦病逝才被接回林家,後記於良妾名下,養在正房太太跟前兒,與嫡女一同教養。

聽了這個‘真實出身’後,賈母就不止一次懷疑過林珝的生母是揚州瘦馬,大同婆姨那等出身的人。

元春聞言總覺得哪裏不對,又問了一回林珝的出生年月。

這個倒將賈母問住了,想一回才說道“應是十歲了,生日在端午後幾日。”

元春頷首,正要再問視線剛好落在林珝身後的婆子身上,當即瞳孔地震,連手裏的酒杯都差點拿不住。

“那是葉嬤嬤?”

順著元春的視線看過去,賈母微微瞇了瞇眼睛才看清楚,“是她。她是珝丫頭的教養嬤嬤,娘娘在宮裏見過她?”

何止見過呀。

當年剛入宮時不懂事,還被這位罰過呢。

那樣有資歷的嬤嬤不可能隨便出宮的,也更不可能隨隨便便就給個庶女做教養嬤嬤……

難道...珝丫頭是太上皇的私生女?

想到這個可能,元春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們家到底是什麽風水呀。

不是義忠親王的私生女,就是太上皇的私生女...等等,為什麽太上皇的私生女會送到林家撫養?

可能性太多了。

對了,這丫頭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這丫頭心性如何?”

賈母想了想,只說了一句,“一兩句話也說不好。”

就挺讓人一言難盡的。

元春點頭,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便囑托賈母正月二十二那日進宮探望她。又隱晦的提了一嘴林珝長了一張貴人相,善加待之。

話聽話音,賈母一下子就明白了元春未盡之語。視線不由轉向與黛玉坐在一處的林珝身上。

一張桌子,三春坐正面,寶釵坐在右面,黛玉帶著林珝坐在左側,桌上擺了茶果,除了渴極了抿上兩口茶,其他的到無人去碰。

林珝也瞧不上這裏的茶果,主要是擺了許久,一來不新鮮,二來也不知沾了多少灰塵。

她帶了荷包,荷包裏有桂花糖,分了姐妹們一人一塊,便自己坐在那裏吃糖聽戲。

小戲子們唱了什麽,林珝幾乎都沒聽懂,坐在那裏別提多無聊了。可這會兒人多眼雜,她又不能不顧及一回她林家姑娘的身份,只得耐著性子坐了。

不給林家和黛玉招非議。

不用元春吩咐,和家人團聚的抱琴就主動打聽起了林珝。

她在宮中多時,自是知道即便至親家人面前也不能露了心跡,於是先從府裏的三位姑娘問起,然後問起寶釵和黛玉,最後才問起林珝。

林家的庶女到是有福氣,竟然還能養在咱們家,還跟著自家的姑娘一般拜見娘娘。

哎呦餵,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隨後抱琴父母就將林珝強買齡官,鳳姐兒那般厲害的人都不得不由著她的事說了。

“你忘了老太太的那副慧紋瓔珞了?”抱琴娘等她男人說完又將那好副慧紋瓔珞的事說了。

抱琴聽著父母家人摻著黛玉的行事將林珝也分說了一回後,仿佛終於明白當初太上皇為什麽喜歡元春的禮,卻不待見元春了。

抱琴想到這裏的時候,元春也洽好也想到了那次的萬壽節賀禮之事。

心裏就跟打碎了調味瓶似的,萬般滋味都湧上心頭了。

╮(╯▽╰)╭

時至醜時,在太監的提醒下元春按早前定好的單子將賞賜一一發放。林珝雖與姑娘們一樣,卻因她多得了個鐲子又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眾人一一上前謝賞後,眾人繼續看戲,林珝悄悄的打了個哈欠,一邊雙眼無神的盯著戲臺發呆,一邊在心底默數時辰。

醜時一刻,醜時二刻,醜時三刻……

“時已醜正三刻,請駕回鑾!”

聽到執事太監這句話,林珝瞬間來了精神,然後和其他人一樣都轉頭看向元春的方向。

話說,晚上七點多入府,呆到淩晨兩三點鐘離開,這時間真的好陰間呀。

離開時,自有一定規矩,林珝仍舊站在人群裏按著規矩恭送元春離開。不過元春在臨上輿時除了將家中一幹人等一一掃過,還著重看了林珝好幾眼。

她不知道林珝之前那句話是不是有心提醒她的,可不得不說那句話卻給她提了醒。

想到今晚這些話要是傳到母後皇太後和周貴人耳中...她這一晚犯了太多的錯了,若不能想辦法補救,後果不堪設想。

元春於輿中坐好,一邊強忍離愁,一邊開始琢磨破局之法。

半晌,拿定主意的元春視線落在輿外,輕輕嘆了口氣。

這廂,元春還沒回到宮裏就已經打定了將林珝賣給啟恒帝的念頭。而榮國府這邊,送走了元春一行,賈母便帶著寶玉和姑娘們先回了,具體的善後她才不管呢。

賈母帶著寶玉和三春回榮慶堂,林珝跟著黛玉回了桃花源,因晚上都沒吃什麽,二人回來還各吃了一碗雞湯面這才分別洗漱休息。

至於這一晚上發生的事,姐倆非常有默契的決定挪到明天的早讀時間再行討論。

今天早上就沒有修煉,林珝晚上盤腿坐在床上時還想著運轉一回功法再休息,不想又那麽盤腿睡著了。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鉆進被子裏的,林珝一覺睡到進午時才起床。醒來的時候聽說賈母那裏免了早安,叫各自用早午飯後,林珝又窩在被窩裏賴了一回床。

小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林珝翻身朝內,心念一動就將當初她身上戴著的那塊玉佩拿了出來。

對著陽光照了照,林珝又將那塊玉佩收了起來。

其實玉佩也還好,叫林珝犯愁的還是黛玉給她的那封信。

不看吧,想看。看吧,又害怕會影響她現在的生活。她是欠了一份因果,可是...算了,還是等到遇到什麽事時再看那封信吧。

比如說啟恒帝不做人了,太上皇臨終前什麽的。

因林珝睡得太香,黛玉起來後也沒喚她。眼瞧著就午時了,黛玉擔心林珝睡太多,晚上再走了困,便讓人過來喚她起床。

紫奈跟著冬青進來的時候發現林珝已經醒了,一連聲招呼人進來侍候林珝梳洗,一邊出去告訴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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