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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宿主，宿主！】

隱隱聽到有人在鍥而不舍地呼喚著自己，阮望初漆黑的意識世界不再牢固。

他意念疲憊：不要再吵我了，讓我睡一會兒。

【宿主，不能睡啊！】

阮望初累的不想說話，轉瞬又要失去意識，可那機械聲爆發出一聲哭喊。

【宿主你醒醒啊！宿主嗚嗚嗚嗚……】

阮望初的意念很煩躁：我還沒死，別吵我。

【宿主你再睡下去就死了！男主，男主他要殺瘋了，宿主你管管啊！】

笑話，我怎麽可能會死……男主？什麽男主？

似是一把鑰匙喚起記憶，阮望初的意識清醒不少：男主不是不在琿河嗎？什麽殺瘋了？

對於殺瘋了的擔心，阮望初竭力想睜開眼睛。好不容易睜開後，他又忘記自己要幹什麽，意識昏沈。

【宿主，男主來抱你了！你快跟他說不結契，我們就可以走了！】

這會兒才抱我，早幹嘛去了。

不結契？不能不結契……

【宿主別睡了！快說你不結契，快說啊！】

阮望初意念朦朧：不結契？

【對對對，不結契！】

低沈的男聲似乎自天外傳來：“辰昇！辰昇！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阮望初的意識亂成一團，他模模糊糊搖頭：“不……結契，我要給你做……奶油……芝士。”

抱著他的那個人身體緊繃得厲害：“我答應你！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麽都答應你！”

阮望初皺了皺眉，他想安慰那道男聲可他太困了，腦子裏的一連串播報像是催眠音，他一個字沒記住直接睡著了。

【宿主，任務完成，我們還要在這個世界逗留嗎？】

阮望初的意念死氣沈沈。

【宿主你還好吧？宿主？宿主！你怎麽又睡著了？】

小九嘗試再次喚醒，可少年的意識和他的人一樣，像隔絕在冰層之下，無人可以打攪安眠。

猶豫了下，小九還是選擇再待下去看看。

被血染紅的岸邊，寒風獵獵刮著，卷起一地落楓。橘黃的光線斜斜地照在少年留有血跡的小臉，像是天道格外的垂青。

黎承影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大拇指溫柔地將血跡拭去。

人魚族的軍隊忙碌地收拾著殘局，穆含光走了過來，遲疑道：“他……還好嗎？”

黎承影掀起眼皮：“他很好。”

穆含光舉高一只手：“我沒別的意思。他傷的很重，讓專門的醫師看看更好。”

黎承影防備地將少年抱得更緊，他盯著穆含光：“我也能。”

穆含光冷靜地指著男人身上的傷口，不出意外換來更兇狠的目光。

“你這兒、那兒、這裏、那裏，都傷的不輕，靈力維持自己不倒下就夠嗆了，怎麽平穩地給他治療？”

“他的狀態，只要輸入的靈力稍猛一點，就會命懸一線，你還要嘗試嗎？”

黎承影：“……人在哪裏？”

穆含光將醫師叫過來，這位醫師靈力不高，但治療病人特別穩，即使在黎承影的虎視眈眈下滿頭大汗，也沒有影響到手上靈力的輸送。

一段治療結束，醫師道：“病人本來必死無疑，但他的翅膀擋了一下。靈力彈先穿過翅膀再打進胸口，靈力損耗不少，病人的胸口也就沒被洞穿。日後精心調養加上羽族強大的自愈能力，活下來沒有問題，只是……”

穆含光：“只是什麽？”

黎承影的指甲陷進掌心，烙下深深的月牙印。

醫師：“他先天體質虛弱，轉化為羽族時翅膀發育不全，遭此重創，可能以後無法飛行，靈力也會弱上不少。”

黎承影：“他的本命星在他重創時消失了……”

醫師頷首：“本命星是星族靈力的具象化體現，肯定會受到影響，至於變成什麽樣或者是否還存在，這我就不知道了。”

黎承影抿緊唇：辰昇那麽喜歡本命星，如果發現不在了，該有多麽難過。

醫師：“等下我會給病人餵些安眠藥物，然後繼續為他治療。以後的一段日子要讓他服用坦坦人的麻醉藥劑，保證24小時都有藥效，否則他會很痛苦。”

黎承影僵硬地點了點頭：“好。”

醫師走後，黎承影看著阮望初心不停地抽搐。

當時，少年被靈力彈穿透，無聲無息趴在草地上，流了好多血。他蹲下身子查看傷勢，伸出的手都在顫抖。

少年的護心鱗呢？護心鱗呢！

心裏翻騰著這個想法，黎承影的眼睛浮出水光。他一邊用靈力維系著阮望初的生機，一邊撐起保護罩擋住三人的進攻。

眼看少年的狀態越來越虛弱，黎承影的眼睛紅如殘陽，爆發出的靈力將三人硬生生捏碎，身體也因過盛的靈力崩出多道口子。

他盯著少年，可怎麽輸入靈力都是徒勞。忽然，一道光線晃過他的眼睛，他這才註意到少年手心有玻璃。

如冰晶般剔透的玻璃上印著血色，像盛開到頹靡的彼岸花。

少年到死都不肯交出未來之鏡。

無言的憤怒、痛苦、懊悔沖破啞澀的嗓子，黎承影埋在少年的手邊無用地哭嚎。

還有一個辦法……他可以用三鏡許願，但是人魚族就會……

他沒法那麽自私，但他也沒法看著少年去死。

如果他可以代替少年就好了。如果他不是人魚守護者就好了。

黎承影將少年抱在懷裏，將頭埋進鎖骨，感受那微弱的脈搏跳動。

他祈求道：“辰昇，你醒來看看我啊。辰昇！”

他喊得口幹舌燥，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憐，少年的脈搏沒有再減弱，懷中人迷迷蒙蒙中睜開了眼睛，像是茫然的小鹿。

黎承影啞然失聲，將少年的情態一寸寸描慕在心裏，唯恐是精神錯亂的遐想。

……

“等等。”黎承影將未來之鏡遞給穆含光：“這是他用生命換來的。”

穆含光接過晶瑩的玻璃，覆雜地看了男人和他懷裏的少年一眼：“我會稟報父王的。人魚族都會感念他的恩情。”

黎承影看著懷裏的人，沒有什麽反應。

穆含光駐足了幾秒，沒等到回答，便走到河邊，將未來之鏡投進漩渦。那河水顏色變為暗紅，一個發光的球體從漩渦中鉆出，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穆含光對球體陳述道：“我希望人魚族的危機能夠被解決。”

球體炸開，一道靈力狂風席卷了整個世界：空氣變得更清新，花開得更好，正在滋生的禍患得到壓制。

穆含光感受著這世間充裕的靈力，恍然明白人魚中毒的解決之法。

＊

極羽星和，政治課老師正在課堂上科普最近的變動。

“極羽星和前院長天昌，前副院長空偉，任職十幾年，對輔導員暉小系聯合坦坦人哄騙、誘拐星族人的行為視而不見，並且參與其中，對幾十名星族學生進行殘忍解剖，性質惡劣，現已被星族除名。”

“星族對外態度：不需要人魚族承擔三人失蹤的責任，且對被解剖的遺體裏包含人魚而深切抱歉。人魚族回應不明，只表示會繼續追蹤殺害同胞的幫兇，到時還需星族配合。”

教室裏的學生前幾天就知道這些事了，可如今聽來仍然震撼。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們院長會是這樣的人！你知道嗎？我當時都以為我聽錯了！”

“畜生啊！聽說有被害家屬拿著刀就想去拼命的，可院長、副院長都被人魚殺了，哪有機會啊！”

“我倒覺得殺了挺好的，不然難保他們作什麽妖。幸好人魚族搶到了三鏡，不然這世界不知道變成什麽樣。”

“我有點羨慕人魚了。他們首領和那個守護者多好啊，我們這兒找新院長都差點找不出人來。”

“哎，我也覺得。人家用三鏡，也不是只想著自己的欲望，讓三族都受益。想著之前說他們壞話，我覺得我跟那些坦坦人一樣，都擡不起臉來了。”

在世間的靈力因為穆含光的願望重回幾十年前的濃度後，有人發現：無論是人魚族的“水質中毒”還是星族的能力退化，都是因為世間的靈力衰竭。

物競天擇，喪失靈力的環境客觀地選擇淘汰具有靈力的種族，在靈力日漸稀薄下，人魚抵不住禁海裏的“毒”，星族預言的能力變弱，都是大勢所趨。

或許不出百年，人魚族和星族就會消亡，後代是如坦坦人一般的普通人。但三鏡的力量，讓靈力的濃度重回巔峰，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日子，兩族都可以去尋找破解之法。

無心插柳柳成蔭，甭管人魚族是否有心，星族都需感謝，所以面對人魚族希望辰昇多在禁海逗留段時間的請求，新院長也只好捏著鼻子答應。

在幾次去拜訪，看著學生的狀態越來越好後，新院長也算放下心，焦頭爛額地處理起前任遺留下的爛攤子。

……

幾位健壯的人魚護送著婦人到達房前，客氣道：“今天就送您到這裏了。”

空莉和藹地擺了擺手，眼角浮現出魚尾紋：“辛苦你們了。”

她用鑰匙打開門，提著保溫桶走了進去。將保溫桶放在桌上，她喊道：“小黎，在嗎？”

悄聲地走進臥室，往日警惕的男人趴伏在床邊，即使睡著，手指也和少年緊緊相扣。就像是只大貓，睡著了還要用尾巴把中意的人圈起。

空莉嘆了口氣，輕輕把門合上。

少年有一個月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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