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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黎承影是不是在轉移話題，時候確實不早了。

走在路上，阮望初想起昨天的情景，憂心忡忡道：“同學可能會有些怕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黎承影：“嗯，我不介意。”

阮望初怕男人不放在心上：“你知道的，絕大多數星族人都認為人魚吃過人，所以可能會有些過激的反應或舉動。”

想到這兒，阮望初的唇抿成一條線：“學院應該發個通知，解釋一下的。”

黎承影摸了摸少年的頭，溫柔道：“沒事的。”

阮望初悶悶不樂，他隱隱感覺談判不太順利，但他的身份太敏感，也不好詢問。只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到了教室，阮望初還在考慮要不要這麽親密的進去，結果黎承影一拉，兩人直接十指緊扣走了進去。

“辰昇……”同學的招呼戛然而止，呆滯幾秒後，自言自語道：“這該不會是……”

黎承影嗓音低沈：“我是人魚族的交換生，被安排到你們班學習。”

阮望初：“嗯，他叫黎承影，是我的好朋友。”

教室裏的人不少，阮望初聽見有人道“好帥”、“好高”，也聽見有人道“好高冷”、“不好相處”。評價差的偏多，但幸運的是，沒有人強烈厭惡或抵觸。

阮望初松了口氣，便聽黎承影道：“你坐哪兒？”

阮望初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黎承影向雲至走去，文質彬彬道：“你好，有換座位的想法嗎？”

雲至不好意思面對眼前的交換生，雖然對方很有禮貌，可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他緊張得喘不過氣。索性辰昇昨天就和他說了關於座位的事，他也早收拾好了。

雲至匆匆道：“你坐這裏吧。”

說完，就背好書包，去了光恒身旁。

黎承影坐在座位上，也不在意雲至怕他怕得落荒而逃，一雙眼睛含著笑意看向阮望初：“你們早就商量好了？”

阮望初答道：“有備無患嘛。”

黎承影只覺得心裏湧進一股暖流，他心癢地捏了捏小同桌的臉，看著對方茫然地看了過來。

阮望初：“怎麽啦？”他註意到男人過於修長的雙腿：“坐著不舒服嗎？”

黎承影輕輕搖頭：“沒有。”

上課鈴很快打響，來的是陌生的老師。

新老師環顧了教室一圈，很快便根據“過人的樣貌、身高、體格”鎖定了黎承影，他審視的眼神很讓人不舒服，說出的話也不客氣。

“你坐這裏幹嘛？原來位置的同學呢？”

“該坐哪裏坐哪裏，要是有人霸占座位，我替你們主持公道。”

阮望初站起來解釋：“雲至同意交換座位了的，我們沒有強迫他。”

新老師冷哼一聲，眼神在教室裏搜索：“雲至是誰？站起來！”

雲至皺眉道：“我同意了的，老師。”

新老師恍若未聞，對阮望初二人道：“一入學就霸占同學的座位，人魚就是這樣的品性嗎？我看交流會不辦也罷！”

阮望初心裏湧上怒氣，他捏緊拳想要爭辯，卻被黎承影拉著坐下。

黎承影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我會把座位換回來，請問您是……？”

“我？”新老師手背在身後，眉梢透露出得意：“院長親自委派我來監督人魚和同學第一天相處的情況，沒想到第一站就出了問題。”

他散漫地點了點垃圾角：“你跟他換回座位後也不要坐原來位置了，去垃圾桶旁邊吧。這原本也是你們人魚該呆的位置。”

阮望初抿緊唇，他回頭，這才看見新增的座位，在教室的最末的角落，獨立成排。

這不是孤立是什麽？

黎承影定定地凝視了新老師幾秒：“這就是院長的待客之道嗎？那也恕我不能奉陪！”

他走出教室，打開的門被風合上，發出不大不小的嘭聲。

阮望初又氣又急，小臉在冬天一片通紅。他剛想起身，新老師冷冷道：“搞清楚你的身份，到底是星族還是人魚！”

阮望初看了眼新老師，同時看了眼默默無聲的同學，一咬唇：“隨便你們怎麽想！”

然後也跑出了教室。

樓道上的冷風一股一股，阮望初卻找不到黎承影的身影。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依稀聽到了裏面雲至和光恒的辯駁聲。

【小九，男主在哪兒？】

【系統搜索中……】

【宿主！男主在天臺！】

阮望初奔上天臺，果然看見了黎承影的背影。

黎承影見他過來很是驚訝：“你怎麽來了？”

阮望初一把撲進男人懷裏，埋頭道：“你別生氣，別難過，都是那個人太過分了！你沒有做錯！”

說完阮望初鼻子一酸，無端地覺得委屈：“我不知道怎麽會這樣，黎承影你不要在意他們。”

黎承影內心滿足，他捏住少年通紅的鼻子，微微一笑：“我不在意呀。不是說了嗎，只有你能影響我的心情。”

阮望初吸了吸鼻子，悶悶道：“那就好。”

他擡起頭，眼眶還泛著桃紅，說出的話卻暖人心脾：“你要不要把其他人魚一起叫出來。畢竟是院長的命令，他們可能也……”

黎承影一把將阮望初擁進懷裏，阮望初也不掙紮。他看著懷裏小小的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們都到了。”

阮望初張大嘴巴，恍惚間想明白了什麽：男主可能早就預料到會受刁難，於是和其他人魚約好了在天臺聚會，只有他傻乎乎的闖進來了。

黎承影眼神柔軟：“我也沒想到你會跟過來……”

事實確實如阮望初所料。人魚，三族裏實力最強大的種族，每條人魚都有不容折辱的驕傲。院長可能只是想惡心他們一下，但沒想到人魚根本不打算忍讓。

既然談判的一方不誠心合作，那便沒有合作的必要！

穆含光不知從什麽地方走了出來，他臉上掛著笑，語氣卻冷的凍人：“事已如此，我們不打算繼續合作了。”

沐安和：“讓我們坐在垃圾角，這是什麽小學生欺負人的手段？我們跑這麽遠又不是來被羞辱的！”

其他人魚都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

穆含光註意到阮望初的不安，抿唇一笑，當作安撫。

剛剛的交談他都聽見了，對於這位星族人說不上喜歡，但也沒有惡感。

阮望初反倒有些受寵若驚，他眨了眨眼，也明白自己在這裏的不合適：“你們是不是要談論公事？那我先回避一下吧。”

穆含光頷首：“好的。”

黎承影目送少年離開，當看不見少年時，他臉上殘存的溫情被冰雪替代，薄唇緊緊地抿著。

人魚們群情激奮：

“不是，我不明白，我們人魚幫他們找失蹤的同胞，為了消除誤會，還邀請他們參觀王宮。這群星族人就這樣對待我們？！”

“刑訊室的犯人有一大部分都是我們抓住的。他們星族堅持負責看管，結果呢，昨天讓一個姓季的老板跑了！”

“王子，黎先生，要不我們走吧。這裏的學生對我們也不是很友好，一直用提防的表情看我們，我們何必留在這裏受氣呢！”

沐安和聽了這話，也忍不住讚同：“我覺得沒什麽修覆關系的必要，他們星族沒拿出誠意，我們就不奉陪了唄。”

黎承影和穆含光對視一眼，禁海水質有問題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人魚當然不是爛好心突然想與星族交好，最終目的是想借走往昔之鏡解決滅族危機，但極羽星和院長如此有恃無恐，很讓人懷疑他是否知道內情，更或者與內奸有關。

穆含光：“建交目前是沒有必要了，你們覺得父王是出於好心想跟星族修覆關系嗎？”

那些人魚一頓：“王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穆含光神色沈郁：“人魚族即將有大難來臨，星族有一樣我們需要的東西。這就是王欲與星族建交的原因。”

那些人魚被這番話說得心神俱蕩，都看向黎承影，卻看見他也點了點頭。

“王子，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嗎？”

“王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現在最好的做法是離開極羽星和，回到禁海重新計劃。可黎承影中招後，必須與小星族綁定。但若帶著那星族人一同走，院長反咬一口挾持什麽的，就異常麻煩。但若把黎承影留在這兒，之後的事又萬萬不能少了守護者的參與。

穆含光：“黎承影，你有什麽想法嗎？”

黎承影搖了搖頭，沈默不語。

……

另一邊，阮望初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前往占蔔老師的辦公室。

白發金眸的少年嘭地一聲推開門，飄揚的發絲還沒落到原位，就到梧桐桌邊來了。

老人慢悠悠地推了下眼鏡，繼續看書：“有什麽事嗎？”

阮望初眼眸懇切：“老師！我想借您的羽毛一用！”

老人絲毫不驚訝，推出本放在桌邊的羽毛：“拿去用吧。”

阮望初拿起羽毛，驚訝道：“老師，您預言到了？”

老人的書翻過一頁：“預言內容是來者不善，我還以為是什麽危險，原來是你啊。”他看了眼少年：“著急用的話就快用吧。預言可是會隨時機改變的。”

阮望初攥緊雪白的羽毛，閉上雙眼，內心默念：請告訴我，院長為什麽要那樣做？

紅桐的書桌，插在墨水瓶裏的羽毛筆，一站一立的兩人……幻境逐漸穩定下來，阮望初認出一位是院長，一位是副院長。

院長：“現世之鏡找到了？”

副院長：“已經有了消息。”

院長：“趕緊根據消息去找，有了現世之鏡，這世界上任何人的動靜我們都一清二楚。”

副院長：“黎承影還在要求我們放出辰昇，我們應該……”

院長呵呵冷笑：“不用管，等他發瘋。說出去也是我們學院管教叛逆的學生，他個外族人憑什麽插手。”

“不過，我倒沒想到那個毛頭小子竟然能預言我們的情況，當時差點就讓他跑了。”

畫面還在繼續，阮望初卻強行切斷。

最近的一次危機……來者不善……不就是現在嗎！

阮望初著急道：“老師，快跟我走！”

老人卻像什麽都看透了一般，反手讓少年握緊羽毛：“你走吧。我這麽一把歲數，他們不敢對我怎麽樣。”

阮望初咬緊唇，最後看了老人一眼，飛奔而出。

而就在前幾分鐘，院長辦公室內：

公整的文書上，出現了一滴刺目的墨水，院長擱下筆，幽幽道：“我感覺有人在窺探我們……”

副院長左看右看：“誰！”

院長閉眼凝思：“方向來源於教學樓的教師辦公室……”

他唰得睜開眼：“快去！”

羽毛筆被投進墨水瓶中，裏面的液體四濺，又沿著玻璃內壁滑下，久久不能回到最初的平靜。

院長眼神陰翳：“一定要把人給我抓到！”

——“我要好！好！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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