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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天沒來，昨天沒來，今天應該也不會來了。

他之前都會來的，是出現了什麽問題嗎？

還是他最後一次見面說的“走了”，就代表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

海洋頭一次寂闊到令人心冷，黎承影也是頭一次這麽頻繁地看向天空。

他的生活被枯燥的訓練、巡邏占據，以前不覺得難熬，現在卻常常企盼到下午。可當下午到來，他才發現沒什麽好企盼的，心裏一陣空虛。

螃蟹橫著爬行，在沙灘上留下淺淺的足跡。月光從左到右偏移，最終被太陽更替。當日光破開雲層，人魚和螃蟹都不見蹤影，大海還是亙古的寬闊、洶湧，浪潮推疊。

【宿主，今天是第三天，也是保持接觸的最後期限。您今天必須去見男主一趟。】

“哦。”阮望初簡短地應了聲，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漫不經心道：“我怕忘記，你記得提醒我一下。”

【好的，宿主。】

按部就班地上完課，光恒一臉不爽地找來：“餵，走不走。我昨天廢了好大功夫才把書找出來。”

看見雲至，他又秒變臉，又乖又萌道：“哥哥，我洗了床單被套，晚上一起睡吧！”

阮望初看得出雲至有些開心，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血色又消退下去，只剩一句疏離的“再看吧”。

三人乘著星星來的光恒家，路上光恒一個勁嘲諷阮望初飛得跟老年人一樣，可雲至一開口，他就安靜得跟鵪鶉似的。

阮望初不想跟小學雞計較，所以三人也算平安無事地到達了目的地。

一進屋，光恒就把書遞給阮望初。古樸的封面，深奧的花紋，看起來確實很能唬弄人。他隨意翻了翻，果然整本書的中心思想都是姓氏對立。

光恒道：“當初我拿到這本書很高興，但是看他們居然沒把哥的姓氏劃分到高等姓氏裏，心裏就很不舒服。威懾跑那群人後，就丟到一邊了。”

“其實只要你認可人生而不等的觀念，再看整本書，你就會發現它編纂得十分精巧。”少年白皙的手指在古銅色的封面上劃過，賞心悅目。

他眼眸一暗：“可惜，它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

阮望初註意到書頁的角落有個小小的圖標，很像水漬暈染上去幹透形成的，他點了點那圖標，問道：“光恒，這是你弄上去的嗎？”

光恒正忙著招待雲至，聽見話後瞧了一眼：“不是。當初那人走後我就發現了這個汙漬，還想著那人給我一本二手書，怪不得不心疼。”

阮望初：“我覺得它可能是某個組織的圖案，而不是汙漬。”

光恒拿過書，歪著頭各個角度看了一遍：“你是不是想多了？這明明就是水弄上去的。”

說完，他又不確定道：“哥哥，你覺得呢？”

“嗯……感覺都有可能。”雲至道。

阮望初道：“我能把書帶回去嗎？”

光恒：“可以可以，你走吧。”

雲至介意道：“阿恒，這樣對客人不好……”

“我正好有事忙。”阮望初跨出大門：“那再見了。”

“時間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雲至低頭道：“辰昇，你等等我。”

光恒急道：“哥哥！你不想嘗嘗我的手藝嗎？我會做菜了，你留下來吃吧～～”

“誒！辰昇……”雲至叫道。

大門緩緩合上，阮望初微笑道：“啊，手滑了。”

將門內的掰扯拋到腦後，白發少年拿著書走到太陽底下，日落的太陽將皮膚都照成橘黃色，此時看任何景物都有種新奇的感受。

【宿主，該去見男主了。】

阮望初恍然大悟：“啊……差點忘了。”

阮望初向闊別多日的禁海駛去，海洋裏金燦燦的水光蕩漾，滾圓的橙紅落日倒映在其中。他剛降落到沙灘上，便看見人魚浴水而出。

夕陽照在他的輪廓，把他襯得比以往都還要溫情，但阮望初卻知道那是假象。

兩人默默對視著，阮望初當然看到了人魚身上新的傷口，可他沒有說話。

他金色的眼眸掠過，就像掠過一件不感興趣的物品般自然。

黎承影看見少年這副模樣，心裏頓時一空，他頗不適應地看著少年盤坐在沙灘上，翻閱起手上的書。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發出任何動靜吸引關註，他只是用灰眸一直盯著少年，等著少年先開口。可少年卻毫無興致，一味地翻他手上的書。

掐著過了十分鐘，阮望初迫不及待道：【系統，可以走了吧。】

落日的光線並不適合閱讀，他看了會兒就頭昏腦脹。

小九覺得男主好不爭氣，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求情，它心一狠，昧著真相道：【宿主，還需要五分鐘。】

阮望初倒沒覺得小九會騙他，總而言之，再呆五分鐘罷了。

他關上書，沒看見人魚因為這個舉動微縮的瞳孔，在人魚的目光下，他泰然自若地拂起衣服上的沙子。最後兩分鐘，還精益求精地將腿上粘的沙礫弄幹凈。

看著時間到了，阮望初坐上星星飛走，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黎承影的心像被戳了個大洞，冷風呼啦呼啦地灌入。他抿緊唇，不願在水面上多留，默默縮進海裏。

阮望初回到家，將書放在抽屜裏，剛走出客廳喝水，便聽見空莉道：“身體今天有不舒服嗎？”

阮望初將玻璃杯放下，說來奇怪，除了溺水那天晚上疼的想死外，其餘都還好。如果非要給個形容的話，就像拔苗助長一下變成細水長流，並且影響越來越小。

阮望初曾讓小九檢測，可小九也沒查出來。不過感覺體內愈發充沛的靈力，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呃……或許是青春期長大的疼痛？就像長身高，抽條一樣？

“沒有不舒服。”阮望初斟酌道：“認真來說，感覺體質比之前要好。”

空莉一喜：“那就好那就好，看來那藥還是有用的。”

阮望初疑惑道：“媽，我吃的是什麽藥啊？”

空莉道：“固本的藥啊。你從小體質弱，給你打打底子。”

阮望初不解：固本的藥，會增強靈力嗎？

想不通他決定不想了，乖乖道：“謝謝媽媽。”

深海裏，黑色人魚道：“如果你做了些事情，讓一個人對你不像原來那樣親近，但你又想他像原來那樣，應該怎麽辦。”

紅色人魚不著調道：“所以讓黎承影你幹擾我巡邏的事就是這個？嘖嘖嘖，這人誰啊？你身邊的人我都認識，可沒有見到你這麽掛念的存在。”

黎承影的臉冷了下來：“沐安和。”

沐安和一臉散漫：“還能怎麽辦，說白了你就是想和別人重修舊好。你對別人好，討他歡心，不就行了嗎？”

黎承影道：“怎麽做。”

沐安和驚訝道：“大哥，你是一點情商都沒有啊。哎，也是。”他繼續道：“對他好嘛，最質樸的，也是最打動人的，就是觀察他需要什麽，然後給他。”

“對方看到你準備的東西時，一定能感受到你真摯的心意。”

黎承影回憶起少年拍掉沙子的一幕，心裏突然有了想法。

誰也不知道黎承影一條魚是怎麽做到找到一張白色的靠背椅，還搬到沙灘上去的，可事實證明，他就是做到了。

在找椅子的過程中，黎承影先後碰到了破爛得完全不能用的椅子，木板脫落的椅子、矮矮的圓凳，他可以在後兩者中挑一個交差，可他沒有。他起初覺得他僅僅是要張椅子，可當他找到了，他又覺得他是要張靠背椅。因為沒有靠背，少年看書久了會很難受。

可靠背椅何其難找，他游遍了大半個海域都沒找到，最後他在一個失落的沈船裏找到了，可看見後只覺得太臟了。他的目標更加明晰，他要找一張幹凈且完好的靠背椅，最好是白色。幸運的是，他找到了。

心裏憑著一股勁去做，當黎承影看到沙灘上少年常呆的位置靜靜佇立著一把白色靠背椅時，那股勁帶給他的心無旁騖突然沒了。

他想，少年如果明天不來呢？

如果……以後都不來了呢？

沙子、落葉、汙水將椅子弄臟，而黎承影一有空就去清潔。不需要清潔的時候，他就默默守在海邊，時不時浮出水面看一眼椅子。

三天後，阮望初來到海邊。

他剛下地，便聽見系統驚喜道：【宿主，沙灘上有把椅子！】

其實不用小九提醒，阮望初也看見了。那把椅子放在沙灘上最顯眼的位置，遠觀過去，就像觀賞海景的vip座位一般，還是唯一的那種。

人魚感知到了海邊有人靠近，悄悄地在水面上露出一雙眼睛，然後看見少年發現了椅子。他的心跳了一下，生怕錯過少年的反應，可少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徑直坐到了椅子上。

自然得好像那裏本該有把椅子一般。

【宿主，你就這樣坐上去了？！】小九不可思議道。

阮望初反問：【不然呢？椅子放在這裏我還坐地上？】

【不是。】小九艱難道：【宿主不覺得這裏出現把椅子很奇怪嗎？】

【哦。】

哦是什麽意思？小九瀕臨抓狂，還想再說什麽，卻看見少年打開了本子，進入了狀態，也只好悻悻閉嘴。

阮望初撅了撅嘴巴，專心致志地審查起草藥書的抄寫。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短短幾天，居然有幾個人已經抄完了一遍。

滿意地看完別人痛苦且疲憊的字跡，阮望初在自制的人名單裏寫下“正”字的第一橫，他這才擡頭不經意地看向海邊。

海面上有一處不同尋常的波紋，就像有人看了很久又猛然紮了進去。

【宿主，時間到了。】

聽見系統的提醒，阮望初重新撿起抄寫看了起來，小九不明白宿主為什麽要再看一遍，可也體貼地沒問，直到……

“阿嚏！”

阮望初用手拉緊衣服，道：【走吧。】

看著少年離開，黎承影不加思索地去追逐星星的軌跡。星星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遠，黎承影再也看不見時，才停了下來。他的心又變得悵然若失，他沈進海裏，海面上再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又是三天，阮望初來到禁海打卡，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椅子上放著個塑料袋包裝的包裹。

阮望初拆開包裹，才發現是一件大衣、一頂帽子、一塊毯子。

他握著包裹的手收緊了下，塑料袋發出哢擦哢擦的聲音。他強自鎮定下來，像上次一般面無表情地將大衣穿上，帽子戴上，毯子披到腿上。

他開始檢查抄寫，直到眼睛看得酸疼，才打算走了。

他背過身收拾東西，海面忽然傳來響亮的水聲。他沒有轉身，但手上收拾東西的速度變慢了。可等了好幾秒，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也沒開口。

阮望初輕輕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黎承影收回挽留的手臂，反覆思考著少年發出的那個音節的意思，然後遲鈍地發現他並不知道三天後該給少年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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