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芝跟鄺深走在後?面, 主要是在說子?城上學的事情。

她本來想著跟聞禾一起找人問問，甚至都準備這?周上門去見?一下淩園長，想著看?能?不能?讓她幫忙引薦一下。

結果, 鄺深說他已經辦成?了。

江芝很驚訝，忙追著問了幾句細節：“真的假的？在哪個學校？”

“第一小學。”這?是他問過鄺庭之後?，選的學校。

“那學校很好的，你怎麽辦的呀？鄺同?志, 你太厲害了。”江芝從不吝嗇誇獎鄺深。

男人嘛, 都是越誇越有動力。

剛搬來的時候, 江芝知道對門趙大?嫂在第一小學任教, 是有考慮過讓子?城去第一小學。

只不過, 後?來兩家鬧翻了，她也就慢慢歇了心思。

“之前有個客人, ”鄺深說的籠統, “能?幫忙遞個話?。”

這?哪兒是遞個話?的事兒。

江芝還想再往下深問的時候，突然見?鄺深停住了腳步。幾乎在同?時, 她就聽見?前面傳來的一聲悶響。

“糯糯，過來。”

鄺深即刻就跑了起來, 大?手掐著糯寶抱起來, 摸著她臉：“糯糯, 睜眼, 看?看?爸爸，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江芝也很緊張, 他們剛剛能?安心說話?, 也是因為知道孩子?們都是靠裏面走。靠裏走, 幾個孩子?又都是同?行搭伴，本以為怎麽也不會出事, 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媽媽。”糯寶找江芝，嬌聲嬌氣，“抱。”

江芝雖然見?鄺深認真檢查了番，但還是不放心，把她抱在懷裏，又柔聲問她。

“寶貝，身上有沒有什麽地?方疼？”

糯寶手圈著江芝脖子?，小腦袋搖著，脆生生道：“沒有。”

就是嚇著了。

想讓江芝哄哄。

江芝把她抱起來，又檢查了番。鄺深已經上前，開始去找兩個小團子?了

他撿起掉到帆帆腳下的杯子?，手指摩擦轉了圈，見?底部缺了個口。

“糯糯摔的？”他只問了這?一句。

帆帆點頭?，又忍不住辯解，指著淩恒：“他、他給，neinei。”

淩恒雖然怕家裏爺爺，但也不是做錯事就推卸責任的主，梗著脖子?，點頭?，很講義氣：“對，是我?給糯糯的。叔叔，你別怪糯糯。”

他指腹摩擦過材質，隨口問了句：“這?是誰的杯子?？”

“我?爺爺的。”

鄺深頷首，手輕動了下，聽見?裏面不正常的聲音。他擰開杯子?，只見?裏面放著幾顆小石頭?，又看?向垂頭?喪氣的小恒和手拿硬糖盒子?的帆帆。腦子?稍微一轉，就猜出來這?幾個小崽子?間大?概發生了什麽。

他合上蓋子?，看?了一眼淩恒：“摔是糯寶摔的，這?個不用你為她擔責任。”

他的閨女生來就有他這?個當爸的在後?面頂著。

江芝抱著小鬧人精走過來，摸了摸淩恒的頭?，輕聲安慰他：“小恒，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

淩恒還在跟江芝解釋：“不是的，江姨，這?個是我?先給妹妹的。我?忘了裏面裝石頭?，太沈了。”

“嗯。江姨不會怪妹妹的，”江芝再次感?嘆這?孩子?的心思體貼，“你也不要太當回事，我?一會兒陪你回去跟你奶奶說。咱們今晚是要吃好吃的，剛剛你跟江姨說，你想吃什麽來著？”

淩恒是真的很喜歡江芝的溫柔，悶著聲音：“番茄雞蛋和南瓜粥。”

他們家因為淩爺爺年紀大?了，有基礎病，家裏做的番茄雞蛋是鹹口，可江姨家裏做出來的番茄雞蛋確實帶著甜味的。而且，江姨還會做甜滋滋的南瓜小米粥，熬出來的特別香。

“那咱們一會兒一起去買點南瓜好不好？”

淩恒牽著江芝的手，被江芝三言兩語哄的心情瞬間好起來：“嗯。”

鄺深檢查了下帆帆身上，確定沒傷到哪兒，才揉了把他腦袋。

“好孩子?。”

晚上吃過飯後?，鄺庭跟子?城說了要上學的事。

許是曾經上學過於艱難，子?城知道能?再次上學，很是高興，一向喜歡裝成?熟的臉上，露出歡快輕松的笑意。他跟在鄺深後?面，和他一起擠進去廚房刷碗，身上洋溢著得償所願又高於期待的欣喜與快樂。

“謝謝小叔。”

鄺深敲了敲他腦袋：“別謝我?，學校是你爸一個一個跑著看?的。”

子?城揉了揉腦門，小小男子?漢終於見?了幾分孩子?氣：“我?知道。我?知道我?爸跟小叔對我?都好。”

鄺家人都不太會花言巧語。

這?半年家裏夥食吃的好了，小子?城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幹瘦的樣子?，身上有肉了，臉色紅潤，個子?都長高了一截。

他現?在已經可以不踩板凳，只踮著腳，便能?夠到掛在墻上的抹布，低聲嘀咕道：“我?都記著呢。”

這?段時間的日子?就像是偷來的一般，他上過學，搬了家，去了別人口中的城裏，還見?了歸來的父母。

此刻，他又能?繼續上學。

他內心盈滿了激動，倒不是愛課本那些枯燥無味的知識。只是，他記得江芝說過，要以書為載體，走出公社，去看?整個世界。

可他現?在不想看?世界，只想以書為劍亦為刃，跟小叔一樣保護著這?個家。

子?城後?天?就要去學校上課，刷過鍋就在屋裏溫習課本，留幾個小的在院裏撒歡。

這?個時候，小孩子?大?都沒什麽玩具。飯點剛過，家屬院的樓道下面都是孩子?們呼朋引伴的喊聲。

糯寶和帆帆之前都聽到過，要在屋裏聽子?城講課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們年紀都太小。別的小孩都不樂意帶他們玩。

但淩恒就不一樣了，時常來家屬院看?淩老，又是糖果、巧克力和玩具在手的“富裕戶，是家屬院裏都出了名的小朋友。

有同?樓年紀大?點的小孩喊淩恒：“哎，你跟我?們一起玩嗎？”

“不玩。”

淩恒蹲在院子?裏，跟糯糯帆帆一起觀察雜草上面的瓢蟲，摩拳擦掌：“是要把它抓起來嗎？”

“不！”

糯糯幾次想伸手都被帆帆給按下去，漸漸沒了興致，蹲著跟淩恒試圖解釋，“不、媽媽，不可以。”

“江姨不讓你養，對不對？”淩恒很同?情，“我?之前想養個小狗，我?媽也不同?意。所以，只能?放在我?爺爺家養。”

話?說到這?，他突然來了興趣，拉著糯寶就問：“你喜歡小狗嗎？我?帶你去我?家看?小狗，好不好？”

淩恒說風就是雨，見?糯寶還迷迷糊糊，一把把她拉起來。

“我?們去找江姨說，告訴江姨，我?要帶你去我?家看?小狗。”淩恒像是終於找到了帶糯寶回他們家的方法，興致高昂。

“江姨。”

他牽著糯寶走進來，興沖沖地?跑到江芝身邊：“我?想帶糯寶去我?們家看?小狗，可以嗎？”

江芝莞爾，孩子?們的主意永遠是想一出是一出：“看?小狗呀？”

“對，江姨，我?們家有一只特別可愛的小狗，是白色的。妹妹一定會喜歡。江姨，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來看?。”淩恒看?向走過來的鄺深，很大?方，“叔叔也可以來看?。”

“帆帆呢？”鄺深收拾完東西走過來，掃了一眼兩個小團子?。

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淩恒誤會了。

他小眉頭?微微彎起，似想了下：“帆帆弟弟也可以。”

只要他不要再故意霸占著妹妹就行。淩恒覺得自己退了一大?步，很是心痛。

鄺深實在理?解不了小崽子?的腦回路，看?江芝一眼：“？”

江芝看?著好笑，摸了摸淩恒的小腦袋：“小恒是在邀請我?們去他們家玩。”

“哦，那剛好。”鄺深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他們本來也是要去，“一起吧。”

“！”

淩恒從鄺家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暈乎乎的。真沒想到他一邀請，江姨跟鄺叔就真跟著他來了。

什麽時候他說話?有這?麽好使了？

糯寶把人家杯子?給摔了，江芝於情於理?都要過去說一聲，賠個不是。

到了淩家，遇上準備出來接人的陳福從裏面出來。

陳福抱起淩恒，笑道：“好小子?，我?正準備去接你呢，可算是知道自己提前回來了。”

淩恒不喜歡別人抱他，尤其還是身上帶著些許煙味的陳福，掙紮著要下來。

陳福知道他脾氣乖張，並不勉強，放下淩恒後?又笑著看?向鄺深，對這?家人印象很深。

分房子?的時候，他也沒有想到剛搬來的這?一戶，在短短的幾天?裏收拾了祝婆子?不說，還把家屬院給捅了個天?。

現?在祝家人見?著他們都躲著走。

“麻煩你們把小恒送回來了。”

鄺深應了聲，與他伸出的手相握：“淩老睡了嗎？”

“還沒有，”陳福謹慎問了句：“你們是找淩老有事？”

江芝笑了下：“不是什麽大?事，要是淩老和淩大?娘睡了，我?們明天?再來也一樣。”

“沒睡呢，”淩奶奶開門，恰好聽見?最後?一句，“快進來，小江，怎麽了？”

陳福讓開路，沒往裏面進，跟淩奶奶揮了下手，先回了家。

江芝牽著糯寶進去，一進客廳就看?見?淩老爺子?正坐沙發上。淩老爺子?見?到他們來了，也沒動，輕哼一聲。

淩奶奶隨手把淩老爺子?的報紙仍桌子?上，招呼江芝跟鄺深坐。

“剛剛在屋裏聽見?你的聲音，我?還以為是聽錯了。沒想到還真是你。”淩奶奶跟江芝很談的來，“今天?麻煩你給孩子?做了飯不說，還勞累你把小恒送過來。太感?謝你了。回頭?等秋瑾回來，我?得讓她上門去謝謝你不成?。”

“大?娘，您客氣了。”江芝把目光快被淩恒懷裏小狗給吸引走的糯寶放下來，讓她站在地?上，柔聲問她，“剛剛媽媽怎麽教你的？要跟奶奶說什麽？”

糯寶腦子?只記了兩秒鐘，現?在已經是全忘光了。

江芝只能?提醒她：“要說，對、不、起，是不是？”

糯寶眼裏透著懵懂，下意識點點頭?，又被江芝帶著磕磕巴巴說了一遍。

淩奶奶笑起來：“好端端的，你教孩子?說這?個幹嗎？”

江芝把糯寶摔杯子?的事提了下，責任攬在自家身上：“是我?沒留心，糯寶拿著就摔了下。淩大?娘，真對不住，我?回頭?再給您買個新的。”

淩老爺子?完全沒想到這?事還能?跟自己扯上關系，下意識拿起放在身旁的拐杖就想敲。

他還沒來的動，就看?見?自家寶貝孫子?抱著狗跑過來，直直跨過他，奔向老伴。

“奶奶，不關妹妹的事，是我?給妹妹的，也是我?往裏面裝石頭?的。”淩恒說著讓淩老爺子?血壓飆升的話?，“我?有錢，我?給爺爺買一個杯子?。”

“哎喲喲，可真是長大?了，都會承認錯誤做出賠償了。”淩奶奶摟著淩恒，只覺貼心。

江芝看?了眼懷裏已經準備伸小爪子?，蠢蠢欲動的糯寶，伸手按著她的手背，沒讓她亂摸。

很是歉意。

淩奶奶笑著拍了拍江芝手背：“你呀，可別買，家裏不缺杯子?。再說，這?杯子?雖然碎了個角，但還是能?用的呀。這?之前老話?不都說，凡事就怕個十全十美，缺個角的才存的久。小江啊，真不用買，小恒他爺爺平日裏也都不怎麽喝水。你買回來那是浪費。”

剛起了個譜的淩老爺子?：“.....”

江芝跟鄺深沒有久待，走的時候，還聽淩奶奶趕淩爺爺去睡覺。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讓人省心。明天?就去見?醫生了，今天?還不早睡。”

江芝關心了句：“淩大?爺是生病了嗎？”

“沒，就他那個腿，每周要做個理?療，說是能?助恢覆。之前還有醫生說要跟他動手術，說是手術之後?就能?站起來了。”淩奶奶揮了下手，“他年紀大?了，身上還一堆的病。就這?吧，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折騰了，能?安安穩穩走到最後?比什麽都強。”

江芝耳朵聽見?能?“能?站起來”這?幾個字，神經動了下。

她看?向鄺深，後?者換了個站姿，開口詢問：“是什麽樣的手術？”

“嗯？”淩奶奶沒想到鄺深突然問這?個，笑了下，“好像是針對他膝關節的，我?有點記不清了。小鄺，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

都在一個家屬院，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鄺庭的腿也瞞不住。

江芝緩慢出聲：“大?娘，是這?樣，我?大?哥腿也有些不舒服。要是可以的話?，我?們也想給他看?看?。”

“你大?哥。”淩奶奶好像是聽人說起過，體貼的沒有多問，“是還年輕呢，可不能?耽誤了。要做不少檢查呢，你們至少得帶他去省城看?看?。咱們這?地?方小，檢查什麽的都不齊全。”

“您說的是。”江芝早就想讓秦雲找人給鄺庭做個徹底的檢查，但她聽淩奶奶說起省城，心思一動，“大?娘，您在省城有沒有熟悉的醫生。我?想讓您幫著給推薦一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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