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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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會的人走後, 江芝前腳到家,後腳就有居民代表會的人拎著東西上門看望周瑛。

“周姐好點了嗎?”來的還是之前短發?女人和年輕女人。

聞禾做不出趕人的事,請她們進來。

“我娘在裏面休息。”

“你看這事鬧的, 家屬院事雜,我們整天忙著,沒個得閑的工夫。要不是下午見著了,都不知?道周姐住院了。”短發?女人五十歲左右的年紀, 吊梢眼, 看著很精明的臉上顯露出難過神色, “看見周姐現在這樣, 我心裏也難過。咱們幹這個工作?就是為大院服務的, 現在沒服務好大家,我們這愁的飯都吃不下去。趕緊趁著下班來看看。”

“周姐, ”屋門開著, 短發?女人徑直進來,“我是小?寧, 在咱們居民代表會工作?。周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好點了嗎?”

周瑛半躺在床上, 聽江芝安排, 只是笑, 語義含糊:“年紀大了, 也就這樣。”

寧大姐試著問了句:“這看了醫生?好多?了吧?”

“看醫生?太貴,我奶都沒怎麽?看。”倒水的子城語氣平平接了句話, 而後, 又害羞的笑了下, “您喝茶。”

寧大姐:“......”

聞禾輕聲訓斥:“不許沒禮貌。”

“哦。”子城自覺貼墻站,“我去罰站。”

“不礙事, ”寧大姐尷尬的笑了下,忍著憋屈道,“這孩子是回答我問題呢,快別讓他站了。”

她能?跟個小?孩計較麽??傳出去了,她的臉還要不要了。

“寧大娘,我知?道您心疼孩子。”聞禾溫柔一?笑,說?起話來都是柔柔地?,“但只要是人做錯事了,誰也管不了他們是年幼還是年長,都得有懲罰才能?長記性。”

寧大娘臉笑得都有點僵,第一?次感覺有點坐不下去。

“寧大娘,蘆姐,”聞禾笑著起身,“你們喝水,我去做飯。今晚留家裏吃吧?”

“不用不用,”她們哪兒敢吃鄺家的飯,“我們陪周大姐說?會兒話就走。可別做我們的飯,我們一?會兒還有事。”

聞禾溫溫柔柔應了。

聞禾走之後,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寧大娘跟蘆花對視一?眼,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一?個大院,哪兒頭都不好惹。

她們試著跟周瑛搭了兩句話,還沒等到往下說?,要麽?是周瑛含糊繞過,要麽?就是家裏幾個小?的鬧著玩打斷了。

寧大姐看了眼坐在凳子上,似聽不見她們對話,專心跟糯寶玩的江芝,神色淡然。

“江同志,”寧大姐問的客氣,“你怎麽?看?”

鄺家是剛搬來的,一?開始並沒有人把他們看在眼裏。

可誰都沒想到他們家有個這麽?能?折騰且不怕事的江芝。

江芝兩手虛抱著站在她腿間,往她懷裏來的糯糯,眼裏的笑並不見底。

“領導體恤我們,我們也不能?讓領導為難。我都聽領導和寧大娘的,相信你們會給?我們家一?個公道。”

寧大娘心裏“咯噔”一?下,就知?道這事怕不能?善了。

坐在寧大娘對面的蘆花迎著江芝視線幹笑兩聲:“是、那是應該的。”

不吭不響的碰了一?晚上的軟釘子,來訪的兩個人漸漸都坐不下去,沒一?會兒就告辭了。

江芝送她們出去,態度依舊挑不出去任何一?點兒錯。

“以後常來玩。”

走出門,寧大家回頭看,看見家門緊閉,心裏一?沈。

剛進來的時候她設想過很多?種?情況,可完全沒想到,這家人從頭到尾不曾大喊大叫,沒有撕心裂肺喊鬧,甚至連一?句刻薄話都不曾說?出。

偏著就這樣把她逼出了一?身的汗,出來的時候,晚風一?吹,衣服都貼著身子。

冰涼涼的薄衣觸感,讓她瞬間回神。

“走吧。”

同行的蘆花問她,眼含期翼:“寧大娘,咱們現在去哪兒啊?”

都到飯點了,她差不多?也該回去做飯了。

“去樓上,祝家。”

事兒要是想解決,宜早不宜晚。既然是上門做調解的,她前腳從鄺家出來,後腳也只能?去祝家。

蘆花擔心家裏孩子:“寧大娘,時間也不早了,咱們要不明天再去吧?”

“明天,”她看了對門的趙大娘家,“怕是沒幾個明天了。”

蘆花沒聽清楚,寧大娘也沒解釋。

“走吧,這不是去一?趟就能?解決的事。”

果然,等他們到祝家的時候,祝家雖然沒有趕客,但態度也是在算不上歡迎。

祝婆子還在醫院,臨時工祝二嫂在醫院伺候,祝大嫂等人在家。

寧大娘跟蘆花來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還在吃飯,聽明了來意,祝老爹連飯桌都不曾下。

“我娘不是故意的。再說?了,起爭執的也不是我們家。一?開始是樓下跟顧家鬧得矛盾,我娘那是拉架沒拉好,失手了。”祝大嫂招待他們去客廳,拿出早已想好的說?辭。

“不管失沒失手,人是你們推的吧?那你們鐵定都賴不了。趕緊下樓跟人好好道個歉,看能?不能?少賠點。”

祝老二盛飯路過,一?聽這話就炸了:“憑啥我們賠啊?我娘還在醫院住著呢?我娘的醫藥費都沒人掏!他們憑啥要我們賠,要賠也該是他們先賠我們的。”

“還賠個什麽?喲,我的啥侄子喲,”寧大娘氣的直拍手,“老二,你還糊塗著呢?今天工會的人都已經來找我們了,你娘在醫院是個什麽?樣,你們自己心裏沒點數嗎?我正準備說?這件事呢,現在醫院都發?函了,你們還不趕緊把你們娘給?接回來。”

寧大娘為人處事圓滑,在大院基本沒有見面紅眼的。

見了小?輩喊誰都是“侄子”、“侄女”,看著跟誰都親的不得了。

“我娘病沒好呢,我們才不接。工會又怎麽?了,有本事讓他們去把我娘接回來。接回來我們就躺館裏去。”

“我看你是豬肝蒙了心!”寧大娘面色難看,在心裏罵他不識好歹。

祝老爹剛被領導約談過,面上掛不住,精神萎靡,呵斥了句。

“吃你的飯。”

寧大娘看向?祝老爹,哀嘆一?聲:“祝大哥,您可不能?跟著小?的一?起糊塗。都是樓上樓下的,咱們一?會兒去道個歉賠點錢,以後都還是好鄰居。可別死軸。”

“誰稀得跟他們當鄰居。”祝老二把筷子往飯上狠狠一?豎,眼裏閃過狠色,“以為寫個舉報信就把自己當盤菜了?還讓我們去她們賠禮道歉,想屁呢!那個老不死的,他娘的,以後老子見一?次打一?次。”

祝老二沒有工作?,也意識不到嚴重性。

之前嚴重的時候,他們家也會被人打小?報告。他娘捂著心口鬧到最?後,也就是一?頓批評。

不礙什麽?大事。

“老二,吃飯。”祝老大皺眉,說?了句不像話的弟弟。

祝老太太過不像話,他也不是第一?次經受工會問詢,並不把江芝他們放眼裏,更多?的是擔心這次醫院發?函。

“寧大娘,工會有提醫院那邊怎麽?說?嗎?”

“還能?怎麽?說?,讓我們做好你們的出院工作?和心理疏導。”寧大娘沒好氣道,“人醫生?護士沒得罪你們,你們幹什麽?跟他們過不去。還真不怕以後有個危難中病的時候,人記仇不幫你們。”

“他們敢?他們是本來幹的就是就人命的工作?,我們錢都花了,他以後敢不給?我們治。”祝老二虛張聲勢,“再說?了,我娘那就是生?病了,都是被樓下氣的。樓下必須得賠我們錢。不都是一?封舉報信嗎?跟誰不會寫似的。”

“現在還是個舉報信的事麽??是你們家持強淩弱、故意傷人、破壞內部團結!”寧大娘快被他們一?家給?氣死了,沒腦子的糊塗東西,扶都扶不起來,“我告訴你們,現在這第一?趟是我們來,咱來就得是工會的了。要是工會協商不了,你們就得去警察局了!故意傷人是要蹲進去的,你們知?不知?道?到時候可不會有人聽你們講年紀大不大了!”

說?完,寧大娘也沒坐,拎著自己的小?布包,起身就走了。

祝大嫂忙跟出來送她,很不好意思:“對不住,大娘,我回頭跟我們當家的再商量商量。”

就是再親的兄弟兩,一?旦結婚,那也就生?分了。沒有多?少嫂子願意家裏有個游手好閑的小?叔子。

尤其?還是個家裏婆婆偏疼的小?兒子,什麽?苦都受不了。之前家裏說?要給?祝老二花錢打點關系,讓他們幾乎一?年都沒摸過工資。

之前想著小?叔子以後有工作?了,家裏互相幫襯著,就慢慢好起來了,祝大嫂才憋著氣同意。現在工作?沒了,家裏還鬧出一?堆事,幾乎人盡皆知?。

在醫院伺候婆子,祝婆子住院住的不痛快,心裏存著氣,也沒給?過她好臉色。回到大院,路上都有三五成群的人,對著她背影指指點點。現在單位領導也找找她談話了,單位裏的同事雖不至於落井下石,但也不免成為人的飯後談資。

寧大娘嘆口氣:“你是個懂事的,回頭好好勸勸吧。你們家人多?,孩子也多?。這以後要是真沒了工作?,以後日子可難著呢。”

祝大嫂是真覺得這家不分是過不下去了,但也沒想到要到丟工作?這步。

她險些失聲:“寧大娘,您別嚇我!怎麽?就到這了呢?”

“我這也是瞎猜的。”寧大娘往下擺擺手,“別當真,但是孩兒他娘,你也聽我一?句勸。”

祝大嫂忙上前,態度恭順:“您說?。”

“我跟你娘年紀差不多?,不虧心你喊我一?聲大娘。”寧大娘苦口婆心,“咱們都是多?少年鄰居了?說?句不好聽的,老大小?那時候我還抱過他,都是我看著長起來的孩子。我還能?害你們不成?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

“你婆子年輕的時候吃過苦,現在年紀又大了。在咱們大院兒,有時候跟人起了沖突,人家都願意讓著她,可現在擺明是領導要查這件事情,領導要查,你們你們不想著避一?避,還跟個楞頭青似的往上撞,非得拿你們的頭去碰到石頭,那能?管用嗎?不是我這個大娘偏幫誰?要是能?息事寧人,就此算了,花再多?錢,那也是劃算的。他娘,你細想想。”

寧大娘做過多?年的家屬院工作?,最?擅長找到一?點松軟的跡象,直直往人心口戳。

“你公公婆婆不管怎麽?說?,好歹是把老大,老二這倆孩子拉扯大了。可你那孩子都還小?著呢,你不得為他們想想?非得趁著醫院施壓的關鍵時候,把事兒鬧得這麽?僵,給?領導擰著頭幹?那你們這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祝大嫂似乎聽進心裏去了,眉頭緊皺起來,一?言不發?。

忙活一?晚上的寧大娘終於順了口氣,滿意的走了。

在這個夜晚中同祝大嫂一?樣神思憂慮,心不安穩的還有趙大姐一?家。

傍晚,他們下班回到家,趙大娘在客廳,坐立不安。

她一?見到趙澤坤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忙迎了上去,跟受了多?大委屈般。

“澤坤,咱對門兒的那個小?媳婦要害我!”趙大娘滿臉委屈,手指著對門的方向?恨的牙癢癢,把今天下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遍。

末了,還咬牙切齒。

“那小?媳婦竟然敢說?我欺負她!就她那個潑辣樣子,到哪不都是鬧一?出子!在整個大院,她馬上都要橫著走了!”

趙大姐沒說?話,看著自家男人,面色一?沈。

他們白天都是是都聽到過祝老爹被帶走問話的事情,沒想到,這麽?快都快到他們家了。

那天,他們都還在怕對門的粗暴無禮,上門找事,慌不及地?送去一?袋水果,希望就此翻篇。這兩天,對門那邊毫無動靜,他們都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對門直接接著祝婆子醫院的事,捅到了領導們面前。

趙大姐心下一?沈,也有點埋怨對面不是東西:“那家人也太過分了,咱們都道過歉了。”

趙澤坤沒有出聲,這段時間他沒少跟著鄺老一?起幹活。

鄺老為人謙和善談,豁達講理,看他們永遠都像是再看幾個小?輩。

他確實耍了心眼,也確實再摸準鄺老這一?點,才讓媳婦兒上門賠不是。對門的除了鄺老,他能?搭上話。其?他的要麽?是不當家,說?話沒分量;要麽?就是不好惹。

尤其?是長得跟一?朵花似的江芝,那得是個玫瑰花,帶長刺的那種?。誰碰都是一?手的血。

這事到她手上,那才是完了。趙澤坤想的很好。

按理,在鄺老那邊過了,這事也就結束了。

怎麽?還會把他們家牽扯進來?趙澤坤有些想不明白。

“對啊對啊,”趙大娘附和自己媳婦,“真不是個東西,虧得那天還不識好歹敲了我們一?沓煤票。我呸。果真應了祝婆子說?的那話,從鄉下來的泥腿子眼皮子最?是淺,見了東西是一?個樣,沒有東西又是一?個樣。也不想想哪兒有只過初一?,不過十五的好日子!呸!”

見著自己兒子兒媳婦回來了,趙大娘就跟找到底氣般,摟著小?孫子,細看了下孩子臉上的傷,又心疼的不行。

“可憐見的,平白被那個沒爹娘教的狗崽子打了把。那家從老到小?,真真的不是個東西。”

“一?個人也打不成架。”趙澤坤皺了下眉,私心真覺得兒子被趙大娘慣的不成樣子。

但他現在也不是跟趙大娘細說?這個時候,抓著她的上幾句話的關鍵詞,問出聲:“媽,你剛說?什麽?煤票?”

他可不認為趙大娘對上江芝一?家能?有多?少好臉色?還給?他們送煤票,不克扣他們的就不錯了。

克扣?

趙澤坤腦子突然閃過什麽?,再一?看趙大娘一?臉心虛,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媽,你是不是克扣人煤票了?我不都說?了麽?,人給?了咱們面子,咱麽?就跟人好好相處了。”

“沒有!”趙大娘像是被誰踩著了痛腳,差點要從椅子上跳起來,“我怎麽?可能?克扣他們東西!那家小?媳婦有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辦公室的人都要被她哄得跟我不一?心了!”

“媽,那你倒是跟我說?,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趙澤坤漸漸沒了耐心,“現在這事已經鬧到領導那了。最?遲明天,領導就該找我談話了。但在那之前,你至少要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才好應對。”

看著兒子焦急的臉色漲紅,兒媳眉頭皺著不展,趙大娘身子矮了下去,坐在凳子上,吞吞吐吐地?說?了煤票事情經過。

“我就是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沒真想卡他們什麽?,就是想挫挫他們威風。”趙大娘也覺得自己沖動了,迎著兒子兒媳責怪的目光,下意識想把責任往祝婆子那推,“祝婆子不也說?了麽?,得讓他們知?道誰不好惹,以後對咱們才能?客客氣氣的。”

“他們跟咱們客氣什麽?,咱們又不是領導!在館裏,鄺老年紀在那放著,見了面,我都在站起來問好!”趙澤坤額頭上的青筋已經按不住的彈起來,“媽,我求你以後少跟祝婆子來往。”

他甚至都想說?,要不趁著天暖和,讓趙大娘回去看看他姥娘吧。

但當著媳婦兒的面,趙澤坤忍著沒說?,松了領口,跟趙大姐交代。

“去把家裏藏得那瓶酒就拿過來。”

跟趙澤坤生?活了都快十年了,他一?擡手,趙大姐就明白了他意思,幾不可聞地?嘆口氣。

心裏難免抱怨婆婆,耍個威風平白惹出一?堆事。

上次是人家來他們家賠罪,這次是他們去對門家賠罪。

雖是這麽?想,但她拿酒的時候,還是去廚房拿了瓶蜂蜜。

“上次我弟送來的,這瓶都還沒拆,一?起帶上吧。”

拿出蜂蜜的時候,家裏兩小?孩瞬間不樂意了。

他們也只有在表現好或者爹娘不在家的時候,才能?喝上甜滋滋的蜂蜜水,就著米餅吃,可甜了。

別說?兩孩子鬧著不願意,就是趙大娘都不太高興。

“你們這是幹啥呢?拿這麽?多?東西,不糟踐啊?”

“去對門道歉,”趙澤坤重新穿上外套,看向?趙大娘,神色疲憊,“媽,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

她都一?把年紀了,還上門去跟對門的道歉,傳出去她臉還要不要了。再說?了,她現在可在居民代表會工作?,威風著呢。

大院裏誰見了她不都得笑臉相應。

她才不會去給?你一?個剛搬來的一?家上門道歉。可今天發?生?的事又使得她虛著心,聲音幹巴著,沒多?少力道。

“要去你們去,我不去。”

趙澤坤無奈拉起趙大娘:“娘,現在事情已經鬧到領導那裏,工會領導都對門看過了,咱們於情於理也得過去看看。”

趙大姐挺著個肚子站到趙大娘另一?邊,半哄半勸道:“娘,咱們都是鄰居。不說?道歉,就是吃完飯去串個門子也是正常的。咱們放下東西就回來。”

趙大娘被兒子跟兒媳婦一?左一?右夾著,終於低下了她一?直高高擡起的頭顱,不情不願地?趁著天黑往對門走去。

他們到的時候,客廳裏只有江芝跟晚歸的鄺深,正坐在一?起吃飯,兩個凳子挨的極近。

鄺深起身開門,巨大的身影投到門口,襯的對面本就直不起腰的三人越發?矮小?。

“有事?”他記臉。

即使樓道烏黑不見光,他看個輪廓就能?認出個大概。

趙澤坤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鄰居,淡泊冷漠,看他們如陌生?人無異。

“在館裏,我跟鄺老是在一?個組的。又是湊巧,咱們還是對門鄰居。”

趙澤坤刻意提了句,舉起手上掂的東西,笑了笑:“這不聽說?周大娘生?病了,我們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搭把手的?都是鄰居,可千萬別客氣。”

鄺深面無表情,不動聲色的下著逐客令,絲毫沒有讓他們進來的打算。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趙澤坤都快笑不出來了。

一?旁的趙大姐笑著搭話,緩解氣氛。

“對了,我們這還帶著有野生?的蜂蜜,滋補又養身,最?適合病人用。我們這聽說?周大娘身體不舒服,想著特意送來給?大娘補補。大娘要是休息了,麻煩您幫著轉交一?下。”

這年頭蜂蜜都還算個新鮮貨,尤其?她這還是野生?的。她弟弟費了好大勁兒才得了一?點,年頭過來送也只送了兩罐。

給?的時候趙大姐都有些心疼。

適合病人用?

鄺深一?手握著門把,眼睛從趙澤坤身上轉到趙大娘臉上,意味不明笑了下:“不用。”

而後,便毫不留情地?關上了大門。

“咚”的一?聲響,直接震碎了趙大娘心裏僅存的一?點兒不安心思。

她瞪了一?眼自己兒子,甩著袖子,自己回家去了。

趙澤坤對著趙大姐,無奈一?笑。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搬出了鄺老,態度和善些,再加上手裏拎著東西。他們怎麽?著也會坐下來聽自己說?兩句話,賠個不是。

萬萬沒想到,連人家門都沒能?進的去。

他看了眼緊閉的鄺家門,回想起鄺深剛剛的態度,聽見自己說?帶來的蜂蜜和酒,竟是看也沒看一?眼。

不屈於利,不畏於居。要麽?性格使然,自強不息;要麽?手中富貴,不委於行。

他希望鄺深是第一?種?,可他隱隱覺得這不安於一?池水的男人多?半是第二種?。

趙澤坤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事情越發?棘手起來。

——

“誰啊?”江芝坐在桌子邊,撐著下巴,美?目倩兮看向?他,心裏其?實已經猜個七八。

“鄰居,”鄺深彎腰給?江芝倒水,收拾輕描淡寫蹦出兩字,又繼續坐著吃飯。

“來賠禮道歉的?”

鄺深咽下嘴裏的米飯,陪她說?那些心知?肚明的無意義廢話。

“或許吧。”

他其?實是個很講究效率的人,誰要是在他面前吃飯時閑聊說?廢話,肯定要挨他一?腳。

活都幹不完了,哪兒還有空說?東說?西。

可看著近在眼前的媳婦,她眼睛彎起,散著流光,盈盈盛滿自己。

鄺深兀自笑了。

“笑什麽??”

桌子底下,江芝的腿自覺搭在他膝蓋上,忍不住勾了勾他腿間,跟他說?正事。

“你說?,明天就會有個處理結果了吧?”

都要三天了。

鄺深握著她不安分的小?腿,掌心間是她不安的顫動。

“別鬧。”江芝伸腳踢他,卻?被他整個抱起,“說?正事呢。”

鄺深低頭,含著她紅唇,先給?自己取了點利息。

“問你話呢?”江芝錘他。

這人最?是個色痞子了。

在外人模人樣,端的不行。白天抱抱都要裝正經一?下。可一?旦回到屋裏,尤其?是晚上,動不動就要看時間,耍個流氓。

整一?永遠吃不飽的惡狼。

江芝點他胸膛,佯作?兇狠。

鄺深抱著她換了個姿勢,手一?下一?下順著她披散在肩的柔順秀發?。片刻之後,他擡眼看向?陽臺,試圖透過陽臺窗戶看向?屋外。而此時,屋外一?片漆黑,籠罩出夜裏的靜謐。

他的眼底晦暗不明:“明天都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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