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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陪伴,狠心推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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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的馬車,由於車中人受了嚴重內傷,縱然急著找大夫卻也不敢疾駛生怕這一點一簸會把原本就出氣多入氣少的人小命都給顛沒了,只能平穩地行駛著。

馬車中,顧瀟然雙手無力地捂著自己的臉,遲遲未說上一句話。此時的梅清已經陷入了昏迷,額頭上布滿了細汗,身旁的啞女邊擦拭著邊擔心地往顧瀟然方向看著,嘴唇囁了又囁,最終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經歷過諸多事情的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再多的安慰其實都無濟於事,只會是越安慰心裏越難受,勾起那些傷痕累累的記憶又何嘗不是一種別的傷害。

只能自己看開了。

啞女不想看到顧瀟然這般,要知道顧瀟然對她不僅僅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若不是顧瀟然,她如今怎麽可能平安無事地坐在這裏。

只是她並不了解顧瀟然的事情,就連顧瀟然的身份也是在路上時梅清簡單告訴她的,至於府中的情況,在她跟著顧瀟然時顧瀟然早已經一句話概括,“我在府中並沒地位。”

她自然知道大戶人家總是有爭鬥和怪癖的,卻是沒想到今日一見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嚴重得多。她也總算明白當日裏顧瀟然與她說明處境時再三詢問並且勸她留在辰州的原因。

今日看來啞女也算明白過來了。

身為嫡女,本應該是捧在手心上怕摔、含在嘴裏怕化的天驕寶貝,可是顧瀟然卻是個例外;沒娘有爹,爹不疼就算了更是不當一回事,甚至不把顧瀟然當作家裏人。

‘你怎麽回來了?’這樣一句話,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所說可說出口終究是傷人的。哪怕是沒有親人在世的啞女都從這句話中感受到深深的傷害。

哎。

啞女不由地輕嘆一聲,看著面如白粉的梅清心情更是難以說明。

這段時間來顧瀟然與梅清之間的相處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梅清對於顧瀟然而言雖是奴仆,卻勝似姐妹。如今梅清出了這種事情,顧瀟然心裏難受也是在所難免。

就連她這個剛與顧瀟然主仆相識不到一個月的人,看到此幅情景都會難受,何況是顧瀟然呢。

“小姐!”啞女突然驚呼出聲,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顧瀟然聽到她急促的語氣不由地放下雙手,眼中的情緒一覽無餘。憤恨,惱怒,還有懊惱,襲滿了她的眼眶。

順著啞女的視線,那一雙充滿情緒的桃花眼落到平躺在車廂中的梅清身上。只見梅清面色發白,頭上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的虛汗;剛才好不容易止住的血現在再次流了出來,渾身抖如篩糠。

這般的動作可是昏迷中的人硬是沒醒。

“梅清,梅清你一定要撐住,梅清!”再也顧不上自己的情緒,顧瀟然緊緊握住梅清那已經漸漸冰涼的手,試圖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傳給她,卻是無濟於事。

許是她的話有了效果,又許是五臟六腑太過疼痛。昏迷的梅清悠悠醒來,臉色也不像剛才那般蒼白反而染上了些許的紅潤,比起平日裏要好上幾分。

而顧瀟然看到這般的梅清時,渾身一震,跌落在位置上。她的腦海裏此時不停地回轉著四個字——

回光返照。

“小姐,奴婢沒事。”幹涸的唇部輕輕蠕動,梅清扯起了一道微笑,緊接著不借外力直接從位置上坐了起來,開始安慰顧瀟然,“小姐你看,奴婢能夠自己坐起來了呢,身子也不像剛才那般痛了。”

梅清越是做出一些不同於受傷人的動作,顧瀟然的心就越疼。好像無形中有一直大手揪著她心臟的位置,一點一點的攥緊,掐入肉裏。

“梅清,梅清你別這樣,梅清。”饒是重生後遇到各種事情,會有無力感也從來未像此時這般無力得自己心都揪了起來。別的事情無力,至少還有解決的辦法又或者時間,可唯獨死亡的無力,她束手無策。

她只能不停地呼喊著梅清,希望梅清能夠像之前一般躺在車廂上,她寧願她昏迷著也不願意她這樣若無其事地坐起來與她說著話,至少那樣還有醫治的機會。

然而,梅清已經感覺到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瞧著顧瀟然那無措的樣子,她眼中都盈滿了淚水,卻是抑制著不讓流下。明明是將死的人了,卻是開口安慰活著的人。

“小姐你別這樣,奴婢還是喜歡平常淡然如水的你。”至少這樣不會受傷,不會給別人落下把柄。

她很想告訴面前的顧瀟然,這一次辰州之行,她學到了很多很多。回到尚書府後不會再給主子添麻煩,不會再讓主子擔心。有些事情只要主子開口,她一定會盡力去做,而且做得圓滿。

可是,她似乎沒有回到尚書府的可能性了。

梅清的心裏很是懊惱,懊惱自己為什麽不早些明白主子的苦心,懊惱自己幫不上顧瀟然凈給顧瀟然添麻煩。可是都遲了,她明白得太晚了。

扭過頭來,梅清緊緊握住啞女的手,盈滿淚水的眼中都是懇求,“啞女,拜托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小姐……”一句話下,她不停地出氣入氣,嘴角的血跡越流越快越流越快。眼睛幾乎全成眼白卻是沒有閉上自己的眼。

以為自己不會再哭的啞女,淚水不由自主地浮上了她的眼睛,她連連回握梅清的手,堅定地點頭答應,“梅清,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姐的,一定會的!”

肯定而真誠的話語落下,梅清嘴角扯上一抹笑,緩緩地閉上自己的眼再無一點聲息。

“梅清!”

悲慟而決絕的聲音遲遲回旋在京城上空,痛得讓人差點忘了呼吸。

燕王府中,本來在與舒靖焰談論著事情的展楚巖,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而痛苦的聲音,心猛地一揪,痛得窒息。

“怎麽了?”察覺到他異樣的舒靖焰不由地開口問道,有些擔心地開口問道。瞧著展楚巖的臉都要擰在一起,他連忙呼喊站在外面的心腹管家,“管家,去,去請府醫前來!”

也沒等管家前去,展楚巖便是連連地伸出手拒絕,“不,不用了。”心中依舊疼痛得厲害他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顧瀟然的影子,猛然間他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只是拋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燕王府。

“我有些事情先告辭!”

瞧著他快速離開的背影,舒靖焰的眸中充滿擔心。想要跟上前去卻是擔心在外面與展楚巖走得過近反而會讓人起疑,只能壓住自己心中的擔心,直接派一個暗衛一同前往保護展楚巖。

自腦海中閃過顧瀟然的影子後,展楚巖心中越發地不安。悄然出了燕王府後直奔尚書府的方向,離尚書府的距離越近他心裏越是痛得厲害。

近了近了。

展楚巖不停地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眼看著就要錯過顧瀟然乘坐的馬車時,眼睛掃過周圍他一眼看到了那一輛與顧瀟然同回的馬車正緩慢地往尚書府相反的方向駛去。

念頭一閃而過,展楚巖立刻轉身,在人少的地方瞬間鉆進馬車中,眼前的一幕讓他錯愕。

只見梅清幹幹凈凈地躺在車廂中央,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安寧得早已經沒了氣息,而她的兩側則是啞女和顧瀟然。啞女的臉上有著悲慟,而此時顧瀟然的臉上早已經一點情緒都沒有,像極了一個沒有情緒的木偶。

唯一出賣她情緒的,是她雙頰兩邊已經風幹的兩道淚痕。

淚,她居然流淚了!

捕捉到這裏面異樣的展楚巖竟是不知作何感想,心裏依舊揪痛得厲害也有了大概的想法——梅清死了,回到京城沒多久的時間出了事情死了,而顧瀟然的淚則是為了梅清而流。

緩步上前,他不知道自己該去說些什麽,只能坐在顧瀟然的面前,大掌輕輕地拍著顧瀟然的背。

他希望顧瀟然哭出來,或者以別的情緒發洩出來,總比現在心裏明明難受卻是死死地憋在心裏要強得多。先不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以至於梅清會死,就算他知道發生了什麽樣事情只怕也無法安慰面前的顧瀟然。

除了說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之外,他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話可以在這種時候說出來的。

好一會的時間,車廂中寂靜得連銀針掉落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顧瀟然猛然間擡起頭來,好像才發現展楚巖進來一般,用力地推搡著展楚巖,“你走,你走!”

展楚巖被推得莫名其妙如今梅清出了這種事情,他只當她是心情不穩,用力把顧瀟然拉回到懷裏,雙手禁錮著她的手卻是不舍得用力,“我知道你現在心裏難受,可是人死不能覆生……”

“你走啊,走啊!”哪怕被禁錮在懷裏,顧瀟然依舊死死的掙紮著,不停地推搡著展楚巖,要他走的決心在話語中就已經十分明顯。

就算是心裏難受也不至於用這種決絕的話逼他離開,展楚巖本來就沒有用多大的力度箍住她,輕而易舉地被顧瀟然掙脫來,一個不備差點就被顧瀟然推個趔趄,幾乎從馬車上摔下去。

顧瀟然心一慌,連忙伸出手想要拉住展楚巖卻是見展楚巖在摔出馬車時借著兩邊的門把穩住自己的身子,而她伸出的手此時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加上她此時的神情,展楚巖真的要以為她伸出的這只手是想再推她一把!

“你,果真那麽厭惡我麽?”他只是想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借她個肩膀,哪怕此時的她並未肯定自己的心意,沒有給他正面的回應。可是他卻希望在她傷心難過時,自己能夠陪在她身邊,僅此而已。

可是她卻不顧一切地推開他,連陪在她身邊的機會都不給他,難道,就真的這麽厭惡他嗎?展楚巖的心裏一時竟是不知該作何滋味,好像無形中一只大手緊緊捏著他心臟部位一般,讓他覺得窒息。

顧瀟然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受傷,可想起即將發生的事情時她還是狠心地開口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她斂低眼眸,本來想要狠心地再伸手推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

眼簾低垂,狠絕的話語從她嘴中說出在展楚巖的眼裏看來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自己,在他聽來顧瀟然的話如同一根又一根尖銳的銀針,紮進他心臟部位。

不算很疼,可是卻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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