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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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夏無且聽了就差點跳起來,瞪大眼睛看著菟裘鳩問道:“侍中,您……您可別騙下官。”

菟裘鳩看了他一眼:“這藥是給我自己用的,我騙你幹嘛?”

這是後世流傳的華佗麻沸散的配方,不過因為華佗先生的《青囊書》失傳的緣故,麻沸散的藥方也失傳,這兩種是後人推測,據說都不是原始藥方。

不過菟裘鳩也不追尋什麽原始藥方,只要求能夠讓他熬過去除腐肉這一步就行了。

夏無且十分珍惜的捧著兩塊木板說道:“我……不是,下官這就前去嘗試配藥,若真能如此……若真能如此……”

這個時代傷口出現反覆腐壞的情況並不少見,尤其是在夏季。

若是去除腐肉敷藥好生休養也沒什麽太大問題,只可惜去除腐肉這一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扛過去的,甚至生生疼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夏無且作為太醫接觸的都是達官貴族,就算這些階層也是一樣。

尊貴是尊貴,但受了傷也跟旁人沒什麽不同。

尤其是從戰場上回來的那些,戰場之上使用的兵器各種都有,環境也不好,傷口腐爛化膿是常有的事情。

別的不說,蒙家和王家都有小輩抗不過去除腐肉這一環節。

夏無且一開始其實應該果斷將菟裘鳩的傷口表面皮肉去除,制止毒藥慎入。

但他心存僥幸,再加上他心裏很清楚菟裘鳩肯定扛不住這樣的醫治,所以耗費了很多腦力配了許多藥,從內服到外敷都有清熱解毒的功效。

結果沒想到還是拖到了這個地步,要說沒用也不是完全沒用,至少菟裘鳩的傷口沒惡化的特別厲害,而且之前的確是要愈合了,可惜又反覆惡化。

因為見過的多,是以夏無且對手上這兩個方子就十分珍稀,若是有了這兩個方子,別說去除腐肉,別的很多醫治手段他也可以用上了啊。

其實古代雖然巫醫不分家,但醫術發展卻從未停滯,醫者都在盡全力救治病人。

像是外科手術這種夏無且他們也在摸索,可惜效果不太好。

就算能夠摘除病竈,但病人不一定能扛得住,還有後續的傷口惡化問題。

菟裘鳩之前搞出來的酒精倒是解決了一部分,但還不夠。

夏無且腦子裏想著許多,眼裏除了那兩塊木板就沒有別的了。

菟裘鳩也不在意,真正潛心研究醫術的醫者就是這樣。

嬴華璋起身送夏無且出門,低聲對著夏無且叮囑說道:“這兩張方子都先找人試一試,最好是跟月恒病情差不多的。”

他倒不是不相信菟裘鳩,只是喝進肚子裏的東西總是要小心一些。

夏無且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公主放心,若沒有萬無一失的把握,老臣不會輕易對主婿用藥。”

嬴華璋壓著火氣,平靜地點了點頭。

夏無且剛剛在說匕首上有毒的時候他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只是因為如今能治菟裘鳩的可能只有夏無且,他只能硬生生壓下情緒。

更何況夏無且還是他父親的禦。用太醫,他就算生氣也不可能對夏無且動手。

他站在外面平心靜氣了好一會才轉頭回到屋子裏。

菟裘鳩正在任由奚平給他包紮傷口,擡頭看向嬴華璋問道:“夏太醫走了?”

嬴華璋應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菟裘鳩的額頭,感受到依稀有些發熱心下不由得有些發愁,嘴上卻平靜問道:“中午想吃什麽?”

菟裘鳩歪頭看著他沒回答,反而問道:“生氣了?”

嬴華璋收回來的手一頓,對著菟裘鳩笑了笑說道:“誰說的?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菟裘鳩搖了搖頭:“你就是在生氣,在生夏太醫的氣。”

嬴華璋沒想到被菟裘鳩看穿,他索性也不再掩飾,坐在一旁生悶氣。

菟裘鳩難得看他這般模樣,稀奇了一會之後忍不住笑著握住他的手說道:“好了,夏太醫也不是故意。”

如果非要論誰最希望他傷快點好,夏無且的心情肯定是最迫切的一個。

畢竟他聽說嬴政每天都要詢問夏無且他的傷勢,秦王雖然沒來看過他,但對他的傷勢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夏太醫的壓力可見一斑。

嬴華璋咬牙切齒說道:“他怎麽敢?居然蒙騙了所有人!”

菟裘鳩搖頭說道:“不,他不敢騙大王。”

嬴華璋聽後沈默半晌沒辦法反對,最後只好哼了一聲。

嬴政若是知道,那就說明這個治療方案是他默許的,他能罵夏無且,但總不能罵自己親爹。

更何況嬴政必然是多方衡量之後才讓夏無且慢慢拔出菟裘鳩體內的毒素,或許是擔心菟裘鳩知道之後會受到驚嚇導致治療不順,所以幹脆也沒告訴他。

至於瞞著嬴華璋,大概也是怕他太過擔心,日常漏了一星半點的痕跡。

只可惜這個治療方案不太行,到最後還是要讓菟裘鳩挨一刀。

菟裘鳩安撫了嬴華璋一陣,嬴華璋的情緒控制能力到底是嬴政手把手教出來的,過了一會他就平和了許多,擡手摸了摸菟裘鳩喃喃說道:“逢兇化吉。”

菟裘鳩對著他笑彎了眼睛:“嗯,逢兇化吉。”

那兩道方子比別的藥方容易測試一點,過了沒兩天,夏無且就帶著他的藥箱過來給菟裘鳩治傷。

一同過來的還有嬴政和扶蘇。

菟裘鳩在看到嬴政和扶蘇的時候頗有些詫異,本來已經躺下,此時卻掙紮著要起來,還是嬴政快步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說道:“你躺下,別亂動。”

菟裘鳩眨了眨眼:“大王怎麽來了?我這裏都是藥味,不好聞。”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藥味好不好聞。

因為要趴著醫治,所以此時菟裘鳩的頭發只是簡單在後面束了一下。

嬴政看了他一會含笑說道:“像個小娘子。”

菟裘鳩看了一眼扶蘇忍住了沒吐槽:您這是看漂亮小郎君就想當女兒養嗎?

嬴政過來也沒跟他多說什麽,只是沈聲說道:“不必擔心,夏無且都已準備妥當,寡人就在這裏。”

菟裘鳩眨了眨眼,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嗯,我不怕。”

嬴政拍拍他的後背鼓勵了他一番起身離開了內室。

扶蘇跟著摸了摸他的頭說道:“睡一覺就好了。”

最後嬴華璋也揉了揉他的頭:“我們在外面等你。”

菟裘鳩:你們可真是一家人。

他好好的頭發都揉亂了!

長發多不好打理啊!

不過他也沒有真的抗議,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嬴政帶著兒女在外面,他就有一種做手術家裏人在外面等著的感覺。

嬴政哪怕什麽也不說,只是坐在那裏都仿佛定海神針一樣,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

菟裘鳩多少也了解過這種醫治方式的兇險,說不害怕也不可能,但不做更不行。

現在他好像沒有那麽害怕了,有人在外面等著他,還有他的家人。

因為怕菟裘閱一家擔心,他沒讓人跟家裏說,否則平白讓家裏人跟著擔驚受怕,他們若是發現自己幫不上忙恐怕更難過。

菟裘鳩深吸口氣,一旁的水生端來了一碗藥說道:“二郎,麻沸散好了。”

菟裘鳩點點頭,端起碗一口氣喝下,過不多時就感覺眼皮沈重,逐漸進入夢想。

麻沸散並沒有後世的麻藥那麽迅速,需要一點起效時間。

這個時間夏無且的徒弟們在抓緊給銀刀擦拭酒精保持幹凈,而夏無且則在解釋為什麽拖了這麽多天。

簡單來說就是他發現麻沸散的效果取決於分量多少,也跟人體息息相關,不同人的效果是不同的。

夏無且費盡心思找了半天才找到跟菟裘鳩差不多的年輕人來試藥,在準確的試出需要用多少分量的藥之後,他才能放心做手術。

嬴政面色平靜擡手說道:“你且放心施為,治好他,寡人重重有賞。”

他沒說治不好怎麽樣,但就算不說夏無且也很清楚。

他躬身帶著學生去做手術。

嬴華璋見嬴政站在內室和外間的門口皺眉便上前說道:“父王,先去休息吧,夏太醫一定會盡力的。”

嬴政長出口氣應了一聲,只是依舊顯得略有些擔心。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左右,夏無且終於是過來擦著汗說道:“大王,已經將腐肉全部清除幹凈。”

嬴政起身過去,一進房間就聞到了揮之不去的藥味和血腥味,連熏香都遮蓋不了那股味道。

夏無且低聲說道:“等等主婿便會醒來了。”

此時菟裘鳩哪怕因為趴著而讓那張臉稍微變形了一些,依稀還能看出皺著眉頭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

一旁的扶蘇忍不住問道:“不能讓他多睡會嗎?”

醒來怕是又要疼。

夏無且苦笑說道:“這藥的確管用,但喝多了可能會有別的影響,是以不敢讓主婿多睡。”

他這麽一說就沒人勸著讓菟裘鳩多睡一會了。

過不多時,菟裘鳩幽幽轉醒,睜開眼的時候還有些茫然。

嬴政見他醒來便松了口氣,等他稍微清醒一些便溫聲說道:“好生休養,待寡人把燕丹項上人頭取來為你報仇。”

作者有話要說:

菟裘鳩:放過我的頭發!兔兔一身亂毛蹲坐生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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