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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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裘鳩下意識地接過長劍,看了看趙王遷身邊那個青年,又看了看嬴政顯然有些搞不明白。

之前刺殺不是大庶長安排的嗎?怎麽又跟趙國有了聯系?

一旁的扶蘇見他面露疑惑便低聲說道:“大庶長與趙國勾結,行宮刺客皆是此人安排。”

菟裘鳩萬萬沒想到大庶長還真的可能是趙國細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長劍,又看了看那個人,想到嬴政讓他親手報仇,該不會是讓他……捅死這個人吧?

他偷偷看了一眼嬴政,發現對方只是垂眼看著手中的水盞,明明誰都沒看卻平生一股壓迫感。

菟裘鳩咽了口口水,一時之間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他……他連只雞都沒殺過啊,讓他殺人?

哪怕之前被菟裘敦搞得頗有些走投無路的時候,他也想過把人殺了一了百了。

可終究還是沒下去手,只是讓人誤以為他是瘋子,不聽信他的話就行了。

殺人這種事情,不是天生反社會、性格缺陷或者被逼到走投無路,很少有人能夠下得去手。

哪怕知道對方是仇人也一樣。

同時他也很奇怪,嬴政明明可以直接命令人將此人處死,不想便宜他就跟剛剛那近千人一樣被拖出去坑殺就是,幹嘛非要讓他動手?難道有什麽特殊用意?

這倒是他多想了,嬴政這麽做其實是一種獎勵。

在秦法的制度之下,手刃仇人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仇人也必須老老實實按照流程報官然後等待判處。

等判處下來之後懲罰也是由官府來做。

按照正常流程,這個人當然輪不到菟裘鳩親自動手。

然而秦王是淩駕於一切律法之上的,他說可以就可以。

可惜菟裘鳩並沒有覺得這是驚喜,只覺得這是驚嚇。

一旁的扶蘇看了一眼菟裘鳩,發現對方的臉色十分不好看,思及這人連坑殺都看不下去,讓他親自殺人只怕是讓他為難。

是以他上前一步說道:“父王,菟裘百將傷口尚未好全,夏太醫千叮萬囑不可再拉扯傷口,不若先將此人收押,待菟裘百將傷好之後再說不遲。”

菟裘鳩聽後頓時感激地看了扶蘇一眼,大舅哥真的是太靠譜了。

嬴政放下水盞看了一眼菟裘鳩,菟裘鳩忍不住緊張地握緊了劍。

嬴政卻並未再說其他,只是點點頭道:“可。”

菟裘鳩瞬間松口氣,連忙將手中長劍彎腰遞給趙高。

趙高將長劍收回來又斂眉垂眼站在了嬴政的王座之旁。

嬴政又說道:“既然傷沒好便下去休息吧,扶蘇留下。”

菟裘鳩立刻彎腰行禮離開了大殿,走出大殿之後,他不由得惆悵的嘆了口氣。

雖然扶蘇幫他爭取了一段時間,但秦王並沒有收回成命,顯然他還是要殺這個人的。

得想個辦法才行,菟裘鳩認真沈思半晌決定去找公主。

這件事情大概也就公主能夠幫忙,當然扶蘇公子也可以,不過他跟扶蘇還是不太熟,不好意思去打擾扶蘇。

嬴華璋此時正在書房之內處理文書。

菟裘鳩就覺得這位公主真是與眾不同,別人家的小娘子閑來無事都是讀讀書做做游戲種種花之類的。

哪怕菟裘鳩沒見過多少小娘子,卻也能從樊氏的口中知曉表姐妹們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唯有華璋公主,每次見到他不是在練武就是在辦公。

這麽一想,真不愧是秦王的女兒,父女倆是如出一轍的工作狂。

嬴華璋放下筆看著他問道:“父王讓你辦的事情都辦妥了?”

菟裘鳩想起城外發生的事情,頓時面色發白,微不可查地嘆氣說道:“是,不過應該說是扶蘇公子把事情辦妥的,我……我就過去維護秩序來著。”

嬴華璋認真觀察他半晌才問道:“看不慣?”

菟裘鳩心說這種事情還能看慣嗎?

然而他不敢當著嬴華璋的面吐槽,只是說道:“以前……以前沒見過。”

嬴華璋笑著說道:“無妨,以後應當也見不到了。”

菟裘鳩頓時松了口氣,幸好嬴華璋沒跟他說見多就習慣了。

不過,嬴華璋會不會覺得他太菜了?

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一時之間略有些不知該怎麽說。

嬴華璋一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就十分熟練問道:“發生何事?可需要我幫忙?”

菟裘鳩一聽更不好意思,他每次來找嬴華璋都需要人家幫忙,感覺略渣。

他略微遲疑便說道:“大王抓到了那些刺客的主人,說……說讓我親自報仇。”

“嗯?”嬴華璋略一挑眉:“這不是很好?父王很少會這般做,算是優待你了。”

菟裘鳩這才知曉竟然還是獎賞。

他有些笑不出來:“可我連雞都沒殺過,不會殺人啊。”

他這句話直接讓嬴華璋也沈默了。

殺雞跟殺人有什麽關系?嬴華璋也沒殺過雞啊,但他殺過人。

不過菟裘鳩的意思他是明白了,於是他問道:“你想怎麽做?”

菟裘鳩小心翼翼說道:“那個……能不能……讓他在牢裏暴斃?”

反正只要人死了他就解氣了,是不是他親自動手無所謂。

嬴華璋輕笑一聲:“父皇讓其活著,誰敢讓他死?”

菟裘鳩一想也是,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也就是說除了菟裘鳩誰都別想動那個人一根汗毛。

他有些絕望地說道:“可我下不去手。”

嬴華璋看著菟裘鳩跟看什麽稀世珍寶一樣。

他都很難想象一個先後經歷過滅國又家破的人內裏居然還這般柔軟。

這世道,哪怕是普通黔首對殺人或許都不陌生,要不然秦法為何規定那麽細致,又為何那般嚴苛?連鬥毆打架都要嚴罰,就是為了盡量減少人命案的發生。

菟裘鳩這股心軟的勁兒簡直不像是活在這個世界上,而是從某個安靜平和的世外桃源成長起來的一般。

嬴華璋略一沈思說道:“如果你把這件事情當成是父王命令你去殺某個人,而不是為了自己報仇呢?”

菟裘鳩微微一楞,一時之間有些遲疑。

如果是秦王的命令,他硬著頭皮可能都會去做。

但會做跟害怕是沒有沖突的,他可以把自己當成行刑人,可卻沒辦法保證自己對這件事情不會產生心理陰影。

哪怕後世為死刑犯行刑的人都有專門的心理輔導,他現在上哪兒找輔導去?

尤其是大家看起來對這種事情都習以為常,甚至可能還會羨慕他能親自報仇,只有他一個格格不入。

菟裘鳩思索半晌最後嘆氣說道:“我……我盡量吧。”

嬴華璋說道:“屆時我陪你去便是。”

菟裘鳩下意識的拒絕:“還是不了吧,要見血的。”

那麽可怕的場景怎麽能讓小娘子看到呢?

嬴華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沒見過?”

他這一問直接把菟裘鳩給問不會了。

按照他的想法身為公主嬌生慣養,嬴華璋當然是沒見過血的。

然而對方手裏有直指,專門搞情報活動,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說自己沒見過血他都不信。

菟裘鳩懵懵看了他一眼,最後也只好點頭說道:“那……好。”

嬴華璋心想這小子怕不是要被自己嚇到了。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問道:“對了,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那日是如何發現刺客有問題的?”

這一點嬴華璋也很奇怪,當日無論是膳房的人、外面的陛盾郎,乃至於他都沒察覺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可菟裘鳩卻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嬴華璋回想一下,總覺得那些宮女偽裝的無懈可擊,大庶長費盡心思安插的人也不可能有太大的破綻,菟裘鳩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菟裘鳩對此也很困惑:“很明顯啊,最開始的那個刺客一看就是男人,虎背熊腰,下顎還能隱隱看到青色,一看就是剛剃了胡子的男人,怎麽會沒人發現呢?”

嬴華璋聽後沈默,說起來他還真的沒有去註意宮女的長相外貌。

這麽一想,這種並不是貼身伺候,只是偶爾負責傳菜的宮人的確很容易被忽略,下次的確要再細心一點才行。

不過,菟裘鳩一眼就看出對方是男扮女裝啊。

嬴華璋不動聲色說道:“你倒是眼尖,不怕看錯嗎?”

菟裘鳩十分坦然:“看錯就賠罪好了,反正大王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處罰我。”

嬴華璋看了他一眼嗤笑:“父王對你太過寬容倒是把你的膽子給養大了。”

菟裘鳩聽後眨了眨眼,所以……他覺得嬴政一點都不可怕是因為對方對他已經很寬容了嗎?

嬴華璋又問道:“既然你覺得那名宮女看上去就像男人,說不準心裏也覺得我像男人。”

菟裘鳩立刻搖頭說道:“沒有沒有,公主怎麽會是男人呢?大王身量高大,公主身形高挑也是正常,就算聲音不同,天下間也不是沒有這般聲音的女子,公主這麽問,難道是有人在公主面前說三道四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挽袖子,看上去似乎是要揍人。

嬴華璋搖了搖頭,看著菟裘鳩一臉認真,滿眼真誠的模樣一時之間頗有些無語:這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作者有話要說:

菟裘鳩:公主那麽漂亮,當然是女孩子啦!兔兔認真點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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