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被劈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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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比迷妹親眼見到自己的男神更開心的事情嗎?

但盛柏麗是那種心裏越翻江倒海、洶湧澎湃,表情就越矜持冷漠、雲淡風輕的表裏不一之人。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對男神殷切的模樣,全程都只是禮貌微笑著坐在觀眾席觀看路遠表演。

勁歌熱舞帥到沒邊,這樣如同行走的荷爾蒙的路遠同學雖然也是她的心頭好,但她還是懷念最初遇見的那個路遠。

那個青澀的,安靜的,帶了點小憂郁的路遠。

她不由地想起了七年前,她第一次見到路遠的情景。

那是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的她還是一個高中剛畢業的北漂女,住在地下室,一天打五份工,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貧窮日子。

她甚至晚上都不睡覺,在網吧當著網管小妹。

那個網吧是個游戲聯盟的據點,隔三差五這個聯盟的人就要聚在這裏打團戰,盛柏麗長得漂亮可愛,這些青年們都樂得與她一塊玩,久而久之就慢慢混熟了,這些人還教她怎麽打網游,無聊的網管時光因為這些“不務正業”的小青年和刺激覆雜的網游而變得輕松快樂起來。

也許是天賦異稟,盛柏麗的手指非常靈活,腦子也不笨,游戲越打越好,竟被本市的一個游戲職業戰隊看中,挖去當了戰隊一員。

她也就結束了一天打五份工的生涯,開始專心做起了電競選手,拿著微薄的薪水,勉強過活。

她不愛讀書考試,但是玩游戲卻很有一套,慢慢的她成為了這個游戲圈裏的大神級人物,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整個戰隊的核心選手。

後來,他們戰隊到HK參加了一個亞洲電競比賽,並代表中國拿下了冠軍的寶座!那一天是中國網游圈的狂歡,也是他們戰隊每個人身價暴漲的一天,為此他們跑到了一家名叫“遇見”的酒吧裏大肆慶祝,哥幾個拼酒喝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而在網游界巾幗不讓須眉的盛柏麗小姐作為團寵,躲過了被灌的危機。

就是那個時候,盛柏麗遇見了路遠。

她在“遇見”裏遇見了他。

那時,她的四周是一片喧鬧,酒肉之氣讓人頭昏腦脹,突然,一副清冽的嗓音像是破開混沌的利劍,剎那間讓她清醒過來。安安靜靜的吉他撥弦之音,和清爽孤寂的嗓子,明明與四周格格不入,卻引起了她的註意,甚至於——共鳴。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思念深入發,悲愁隨我身。”

這是最觸動盛柏麗的四句歌詞,悠揚而又帶點悲傷的曲調,莫名地讓她的眼底泛出了淚光。

那時的她,為了腿有殘疾的父親、身體虛弱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弟,不得不放棄學業背井離鄉,過得跟狗一樣辛苦,每天夜深人靜的時候,寂寞和思念就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痛苦得讓她幾乎窒息,無法入眠。

這首名為《對影》的抒情歌,喚起了她藏在心底的悲愁,又用溫柔的音色撫平了心中的漣漪,治愈了她心上一道道傷。

“碌碌無為的日子無需過審,擡頭挺胸做個向上的人。將孤獨與悲傷默默地忍,再苦再難明天的太陽照常會升。”

不是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病呻/吟,盛柏麗能夠用心感受到這首歌曲的力量——震撼人心的力量,柔中帶剛,悲而不傷。與此同時,她還註意到,不少沒被酒精侵染的人都默默地將註意力分散了一些給舞臺上唱歌的人,不過那註意轉瞬即逝就是了。

被歌曲吸引的盛柏麗開始打量唱歌的人。

昏暗的幽藍色燈光下,那高大清瘦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但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冷淡迷離的眸子,如扇一般的長睫毛,和微微上揚似乎帶了點妖冶氣質的眼角。

冷峻又帶了點妖氣的叛逆,這是不愛看書的盛柏麗搜腸刮肚想出來的形容詞。

歸根結底就是——

看起來的壞壞的,好帥啊!

“謝謝大家,這是我新寫的曲子《對影》,我是今天的駐唱歌手,路遠。”

他唱歌的嗓音是清冽如冰泉一般的,可說話的聲音卻低沈如暮鼓,可還沒等他說完,臺下就已經有人在噓他:“能不能不要唱這種哭哭唧唧的歌?我們是來尋開心的!來首Aaron的《對你愛不完》!”

馬上就有人附和,路遠只是稍微皺了皺眉,便回頭示意DJ,開始了勁歌熱舞的表演,場子也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可是盛柏麗知道,他一點也不開心,因為——

他的笑沒有觸及眼底。

和她一樣,都不過是為了討生活而已。

半年後,她才知道,那天她在小酒吧裏遇見的那個驚為天人的帥哥,其實早已在HK簽約出道,可日子過得很不如意,竟到了晚上還要在酒吧唱歌賺外快的地步,那時他出道三年竟是一個通告一場活動都沒參加過。她知道他是簽約藝人,是因為無意之間看到新聞上對一個新男子組合“DANZ”的介紹,路遠正是成員之一,並且率先發了新單曲《對影》,只不過聽者寥寥無幾。

從此以後,她成為了路遠或說“DANZ”最早一批的歌迷,發的一個巴掌能數出來的專輯她都會買,每天網上刷屏支持他,甚至寄過很多信和賀卡到他們公司,希望他能夠看到。

盛柏麗對路遠,不是對異性的那種與情/欲掛鉤的喜歡,而是純粹地對偶像的崇拜和欣賞,這一粉上,不知不覺就快粉了七年。

再一次近距離接觸偶像路遠,沒想到已經是七年以後了。

路遠在現場彩排時,對誰都是冷淡而又守禮的,對她亦是紳士客氣,而她也是演技精湛,絲毫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對路遠的興趣或者崇拜之情。

但她不知道,彩排也有花絮攝影機對著她,攝影師悄悄地把她在觀眾席看著路遠目不轉睛的入迷神情紀錄了下來。

彩排很快就結束了,她就近直接被安排在演播大樓裏化妝,巧的是路遠和她同一個化妝間,不過他化得很快,不一會就帶著耳機走了出去,全程沒有和她有一句交流。

“剛才那個男生是誰?長得挺帥的,打扮也很潮,很有明星相。”

周蕾給她新招來的妝發師Kevin一邊給她卷頭發一邊與她閑聊。

“你不知道?”盛柏麗習慣性地與人安利,“路遠,HK來內地發展的全能型藝人,最近參加了一些綜藝節目,算在內地小有名氣吧。”

“路遠?”Kevin 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想這個名字,“沒印象,這個藝人的公司不行啊,以我縱橫娛樂圈二十幾年的經驗來看,這個男孩子光是憑這張臉都早該紅了。沒道理我竟然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曝光度不夠啊。”

“是啊,他那個公司實在不行!完全都沒有重視過他好嗎?!”盛柏麗義憤填膺地應和著Kevin的觀點,心裏卻沾沾自喜。喜歡的偶像被別人誇獎的感覺,估計就和外人誇自己家的小孩一樣,與有榮焉吧。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思念深入發,悲愁隨我身。”

手機突然鈴聲大響,盛柏麗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下子便如做賊一般小心謹慎起來,捧著手機就往外走,找了個僻靜角落看到四周無人,才放心地按下接通鍵。

“陳巍然!你還知道打電話給我呀?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女朋友?”盛柏麗佯裝生氣地低嚇。

電話那頭的陳巍然似乎在猶豫什麽,只是喊了聲她的名字,便支支吾吾了起來。

盛柏麗以為是自己裝生氣裝得太像,將他嚇著了,爽朗地“咯咯咯”笑了幾聲,語氣溫柔地低聲說道:“好啦,剛才逗你呢。今天好不容易能見面,晚上你偷偷來我房間,我好好彌補彌補你成不?明兒我還得趕早的飛機回劇組,咱們抓緊時間啊,乖~”

“柏麗,我……”那邊的陳巍然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柏麗,編導跟你說了沒?今天的紅毯,我不會陪你走了,我要跟另外一個劇組。”

“另一個劇組?跟冉靈玉的那個?”盛柏麗蹙起眉頭,想起了前幾天陳巍然與冉靈玉的緋聞,頓時有些不悅,不過她理解陳巍然的工作,也就沒有無理取鬧,“你經紀人要求的嗎?也是,你們那劇剛播確實應該好好宣傳一下。”

“不是這個原因。”

陳巍然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不對勁,盛柏麗莫名開始害怕陳巍然接下來要說的話。

也許是因為女人的第六感,她好像隱隱約約預知到了些什麽,連忙出聲打斷:“巍然,我、我先掛了,導演在催我呢……”

“柏麗,我們分手吧。”

“……”

雖然已經隱約預料到了陳巍然要跟她說什麽,但是當那句“我們分手吧”真的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之後,她的心就像突然被絞碎了一樣,疼得她說不出話來。

為什麽?她做錯了什麽啊?

沈默就像曠遠的宇宙一樣漫無邊際,二人只有通過電流裏微弱的呼吸聲才能確定電話的那一頭還有人在等待。

“對不起。”陳巍然低聲道,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你……你總要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吧?”盛柏麗隱隱已經有了哭腔,但她強忍著不表現出來。

“柏麗,你知道我是一個有點大男子主義的人,我已經30了,我渴望有一個家庭,但是顯然,在你看來你的事業才是最重要的。你對事業的野心太大了,你根本不可能滿足我對家庭的一切幻想。”

盛柏麗緊鎖著眉頭,逼迫自己不去追問她心底已有的答案,而是順著陳巍然的話自欺欺人地反駁他。

“你想要什麽樣的家庭?把女人娶回家相夫教子嗎?現在已經21世紀了,不是舊社會,我不可能如你所願放棄我的工作回歸家庭的,但如果我們結婚了,我依然能夠保證我可以成為一個好媽媽,好妻子!陳巍然,我希望你理解我!”

“可是什麽時候呢?你總說自己在上升期,自己還有很多戲想拍,你總說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可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呢?我們在一起都快兩年了,離開劇組之後我們幾乎沒有再見過面,好不容易碰面都得偷偷摸摸跟地下情一樣,我想公開,我想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但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我想,我們真的不適合吧。”

“好,你想公開,那就公開吧,但我不會放棄拍戲的。”

“盛柏麗,你真的聽懂了我的意思嗎?不是公開不公開的問題,是我們對事業和家庭的平衡觀念不同,我們不合適。所以……對不起,我們還是分開吧。”

什麽狗屁觀念不同,這就是分手的借口嗎?

盛柏麗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她睜大眼睛仰起頭,拼命不讓眼中的淚水流出來,弄花已經化好的精致妝容。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裏湧現了很多她和陳巍然在一起的回憶。

他,是她的初戀啊。

那麽有才,那麽可愛……那麽溫暖。

在那艱苦的拍戲環境裏,他賣力的搞怪和默默的照顧,讓她幾乎忽略了拍戲時的疲憊、炎熱和傷痛,他仿佛真的是她戲裏矢志不渝的那個認定之人,那個可以讓她舍生忘死的王。

當初的一幕幕有多麽甜蜜,現在回想起來就有多麽苦澀。

原來戲裏忠貞感人的愛情放在現實裏,是這麽的不堪一擊。

她聲音喑啞:“夠了,那個女人是誰?冉靈玉麽?新聞裏說的都是真的,對嗎?”

這回輪到陳巍然沈默了。

“冉靈玉比我還好強,她在圈裏的地位比你我也都要高,你是哪裏來的自信她會為了你放棄事業回歸家庭?要甩我就整點靠譜的理由行嗎?你真當我是好騙的小姑娘不成?”

陳巍然長嘆了一口氣。

“小玉她……懷孕了,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這一句話就像從天而降的暴擊,直戳她的心臟,讓因悲憤交加而變得分外口齒伶俐的盛柏麗一下子啞口無言。

“其實,我這次給你打電話還想讓你幫個忙,我和小玉……”

“嘟、嘟、嘟……”

盛柏麗按掉電話,眼淚奪眶而出。

手機鈴聲《對影》一遍遍循環響著,陳巍然鍥而不舍地給她打電話,但她已經無暇去接了。

陳巍然這麽著急找她無非就是想求她不要拆臺,演戲要全套之類的話了。

另一邊的陳巍然心浮氣躁,冉靈玉蹙著秀眉,芊芊玉手搭在陳巍然的肩上:“就算她想搞事也不怕,你有我呢。”

陳巍然攬著冉靈玉,親了親她的紅唇:“盛柏麗的性格我最了解不過,她這人又好強又愛面子,這種事情她不會出去亂說的。”他伸手探進冉靈玉的衣服,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就當是給咱們的孩子多攢些福氣,只要她不亂說話,我們便不再去管她,好不好?”

冉靈玉的鳳眼微瞇,五指一合,捏住了陳巍然的下顎:“說!是不是因為她是你前女友,所以你才對她心有憐惜?”

“怎麽會?只不過就你這身份,沒必要跟她那樣的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嘛。”

冉靈玉這才收回手,笑著繼續低頭刷微博,陳巍然則不動聲色地以手作扇,給自己扇了扇風,冉靈玉不知道的是陳巍然的後背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

看著冉靈玉用精致的美甲敲著手機屏幕,陳巍然不著痕跡地又嘆了口氣,他的手機鎖屏早已換成了冉靈玉的照片,而不久之前那還是他和盛柏麗的親密自拍。

“真不習慣吶……”

陳巍然心道。

盛柏麗在角落裏縮成一團,哭得昏天暗地,精美的妝容一沾上淚水瞬間讓她變成了大花臉,忽然,似乎在不遠處傳來一個故意壓低了的聲音。

“餵,導演……我、我馬上就來,有點事……嗯……”

“啪”的一聲,一道門從盛柏麗的面前打了開來。

門裏面率先邁出了一條筆直修長的腿。

專心致志悲傷哭泣的盛柏麗仰著小腦袋,震驚得楞是忘記了流淚。

她仰面對上的正是路遠那雙有些迷離,又有些冷淡的狹長眸子。

“……”

二人兩相對視,紛紛都覺得有些不知所措,氣氛尷尬,直至冰點。

還是路遠率先移開目光,當做沒看見她一般朝她身後揚長而去,一邊走還一邊跟著耳機裏的音樂小幅度地律動,仿佛是想要向盛柏麗證明他一直戴著耳機沒有偷聽她講電話一樣。

幾乎被嚇傻了的盛柏麗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自己一直都站在逃生樓梯外,而路遠則在樓梯口裏面,因為她在外面一直不好意思出來。

所以,他到底聽到她講電話了嗎?

就算聽到了也不怕,路遠的普通話聽說能力很一般,即使聽到了也一定聽不懂的……吧。

不過不管聽沒聽到,被人看到她這副哭花妝的狼狽模樣,並不比聽到她被甩好到哪裏去吧!尤其是這遇到的人還是她偶像!

她的形象!她的老臉都丟到火星上去了好嗎!

被劈腿的憤怒,被人甩的傷心,被撞破的尷尬,偶像無視她的羞愧,這些負面情緒全部一窩蜂地湧上心頭,而且還是在她第一次獲得大獎提名的當天,那種覆雜的不適如鯁在喉,讓她幾乎想就地暈倒躲過這倒黴的一天。

“……盛小姐,你妝花了,還是去洗把臉吧。”

骨節分明的手從側面伸了過來,給她遞上了一張濕紙巾。

那個揚長而去的高大男人又走了回來,高大的黑影完全覆蓋住了她的影子,她楞怔地轉頭去看身後側的路遠,接下濕紙巾後也忘記了道謝,好似已經被奪取了言語的能力。

路遠撓撓後腦勺,忽然向她露出了一個笑容,這一笑不僅露出了兩顆小虎牙,還笑出了左頰的一個小酒窩,一反他平日在鏡頭裏表現的冷淡和疏離。

“嗯還有……你的手機鈴聲很有品位。”

他操著他那塑料花一般的港普,輕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不負責任小劇場】

路遠取下耳機:哇,什麽人哭得跟狼嚎一樣?好怕怕啊……

一門之隔的盛柏麗旁若無人地繼續哭。

路遠邁開大長腿跑上樓:咦,門鎖了。

路遠又邁開大長腿跑下樓:咦,門又鎖了。

盛柏麗:嗚嗚嗚嗚……

路遠:好尷尬啊……誒?這是窩的歌嗎?

導演這個時候來了電話。

路遠:把我的歌設為手機鈴聲的女孩子一定是個有品位的漂釀菇涼,讓我出去一探究竟吧,哇哈哈哈~

門打開了。

路遠:哎!果然是個有品位的漂釀菇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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