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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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雅附中廣播室。
姜喜出現在廣播室的時?候, 裏面的人都嚇了一跳。
本?來裏面的學長們都是不認識她的。
但視頻太紅，大家看到她出現, 竟誰也?沒攔著。
姜喜從他們的眼神裏, 就知道了他們也?對視頻了解的事情，這樣的話，她也?就不用解釋那麽多了。
她看向?裏面的站長, 詢問?道：“你好, 我有一些?話，能讓我說說嗎？”
站長遲疑了一下, “你是要來公開道歉嗎？”
姜喜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隨即帶著疑惑反問?，“我沒有錯，為什麽要道歉？”
“……”
站長驚呆了，可考慮到馬上就要上課了, 他還是通知她在課間操的時?候又過來。
姜喜很珍惜能再次讀書的機會。
所以?，即便?目前她回到教?室要遭遇很多白眼，她也?沒有因此耽誤回去學習的時?間。
班主任趙中那邊還沒吵出個所以?然來, 姜喜沒去, 他也?沒再叫她第二輪。
等課間操的時?候, 姜喜第一次逃了跳操，提前去往廣播室。
站長在又見到她時?問?：“你想好了？”
“嗯。”
站長把話筒遞了過去, 等廣播時?間到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全校的人說道，
“大家好, 我是姜喜。”
聽到她的聲音，原本?鬧哄哄的校園裏, 有一瞬的寂靜。
這個名字在這周之前，對於一些?人來說，還是陌生的。
可現在，她卻以?最離譜的方式，成為了學校裏的名人。
廣播室裏，有組員聽到這介紹，急忙沖了過來，“站長，她怎麽在裏面了？”
站長示意姜喜在發言。
“這不好吧？”
站長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問?，“你難道不對她的事情感興趣嗎？”
“……”
“她敢站在這裏，我倒很想知道她要說什麽。”
“……”
姜喜聽到了身後的談話，微微繃直了腰板，“我知道大家一定對我充滿了好奇吧？是什麽樣的原因，我會拍下這些?東西?？這要從哪說起?呢，那就從我的家鄉開始吧。”
姜喜透過窗戶，望向?外面的校園。
“我是從益通鎮轉過來的，我生活的小鎮相對比較落後，沒有北雅這樣五花八門的娛樂場所，也?沒有那麽多可供選擇的機會，小鎮的人要麽去大城市打?拼，要麽就留下來做一些?體力活營生。一些?人想要快速獲取金錢的最佳辦法，只有賭博。”
“你們知道小鎮的賭場是什麽樣的嗎？它可能是一個麻將室，也?可能只是一件破舊的房間，或者一間味道難聞的廁所……可是，在這樣的地方，毀掉一個家，也?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了。在賭場裏欠下的錢，或許就是掃一輩子大街都不一定能還完。”
“也?許有人會想，那就多幹幾份工慢慢還不就行了，可是，賭場不會等你。還不上把你賣掉，搶走你的房子、你擁有的一切，那也?是很常見的。”
“人，或者說女性，在這樣的地方，是沒有任何?尊嚴可言的。娶妻生子有時?候對他們的作用，不過是一種賺錢渠道。我的媽媽，就是我父親的渠道，她也?是在這樣的壓迫下，累死在了工作臺前。”
“可是，家裏不管死了誰又有什麽區別呢？欠債還錢，總有人要去還。在這樣的地方，大部分人初中畢業就開始打?工或者輟學，沒有人覺得繼續讀書對我們的未來有什麽用。包括我的父親。”
“我父親很聰明，控制一個小孩子，自然比控制成年人容易多了。為了能賺錢還債，我自然也?就要成為一個工具。可是，作為一個學生，我又能掙什麽錢呢？”
“視頻裏的人的確是我，我不會否認。的確，在你們看來，我穿那樣的衣服，跳那樣的舞，非常不要臉，可是，只要能活下去，能吃一口飯，能繼續上學，能少被打?，少受一點傷，臉面對我來說，又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呢？如果在意臉面，能讓我不用活在噩夢中，誰又願意如此？”
“我們只不過生在不同的環境裏，我至少為了自己的將來抗爭過，可你們呢？你們在罵我的時?候，又比我高貴到哪裏去？”
“我知道，很多人一定想，我拍了這些?東西?，就該出來道歉。可是，憑什麽？如今我父親已經進了大牢，這些?視頻也?被封存，按理說它們不該繼續出現在網上，更不應該……在校園裏傳播，那些?看這種視頻取樂，甚至因為看了這些?視頻來詛咒和謾罵我的人，你們和我父親有什麽區別？難道最該道歉的，不是你們嗎？”
“我不知道發這些?視頻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但我不會再沈默了。兩年前，我去翻垃圾桶，跟人搶紙盒，悄悄攢了兩年，才?買得起?一張車票，來到北雅市。我現在擁有的這一切都來之不易，所以?，如果有人要繼續摧毀他們，那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葉悉歸剛走進教?學樓，就聽到姜喜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軟糯的聲音裏，帶著堅定又勇敢的力量。
他忽地停下了腳步。
廣播裏繼續傳來姜喜的聲音：“……當然，我知道靠我自己一個人是不夠的，所以?，我也?希望我的校友們，不要再被人利用下去了，我真心的希望你們能幫助我，找到發出這些?視頻的人……”
“這姜喜怎麽回事？真是氣死我了……”
此時?，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了姜喜的話。
葉悉歸回頭，只見校長急不可遏的朝著廣播室走去。
葉悉歸擋在了他的前面，“校長。”
校長腳步一頓，仔細看了看面前的人，“哎？這不是悉歸嗎？你怎麽回來了？”
葉悉歸：“聽說家裏人出了點事，我過來看看。”
校長楞了一下，“你家人？誰啊？”
“姜喜。”
“……”
校長有些?難以?置信：“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周壇家才?是她的監護人吧，怎麽她也?是你家親戚？”
葉悉歸：“周壇是我發小，他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不過，看樣子，她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校長聽他這麽說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可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哪有讓學生在這裏胡鬧的。
葉悉歸嘴角掛起?笑意：“現在我都還記得，當年不管我們闖什麽樣的禍，您都支持和鼓勵我們，讓我們學著自己面對和解決。要不是當年您的信任，我也?不會有今天。多年不見，校長您的教?學理念，還是一如既往，想必今天沒有您的信任，姜喜也?不敢說出這些?話吧。”
“……”
話都說到這份上，校長還要去找姜喜，那就自尋難堪了。
葉悉歸畢竟是他帶出來的，他給北雅附中帶來的榮譽，至今都是他教?學生涯裏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校長很清楚他的脾性。恐怕就算鬧到見家長，葉悉歸最後也?是這個態度。
既然他那麽相信姜喜能處理好，那他這個做校長的，也?就相信她一次吧。
更何?況，校長對姜喜模擬法庭的活動印象深刻，轉校過來的時?候，她家裏的事情周壇也?簡單說過一些?。
她在學校努力的想讓自己變好，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也?希望能保護她一些?。
視頻曝光，不僅是校內，校外也?是一堆麻煩事要等著處理的。
“那就再看看吧。”
校長跟他寒暄幾句，就打?算先回去處理別的問?題了。
只不過，回去之前，他看了一眼也?折返的葉悉歸，不解道：“你不去找她了嗎？”
葉悉歸看向?廣播室的方向?，冷淡的語調裏帶著一絲認可：“不了，我相信她可以?做好。”
說完，葉悉歸跟校長告別走了。
校長還沒走到樓下，教?務主任就罵罵咧咧地要去找姜喜算賬。
“老王啊。”校長拉住了他。
“校長？你放心，我這就去把姜喜處理了。”
“不用，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
姜喜說完這一切回到教?室，一路上看她的人只多不少。
她不知道這些?話說出來能帶來多大的改變，也?不指望別人同情她，但她至少讓別人知道了她的態度。
舅舅好不容易處理掉的視頻，她不能任由他們繼續傳播。
如果還有人要進行謾罵的話，那麽，她也?不會再忍氣吞聲了。
只不過，她剛走到班級門口，就被十二班的人堵住了。
剛才?問?她多少錢的男生，吊兒郎當的站在門口，“姜喜。”
姜喜擡眸，警惕地看著他。
他們的周圍很快就聚集了一圈人，盤笑笑急忙從裏面跑了出來，“十二班的，你們想幹什麽？”
對方絲毫沒把盤笑笑放在眼裏，把她推到了一邊。
姜喜手心裏都浸滿了汗，指尖微微顫抖。
她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問?他，“你有什麽事兒？”
話音剛落，對方忽然擡手把手機舉到了她的面前。
姜喜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退。
只見他當著她的面，把上面的視頻全部刪除掉了。
隨後，一句“對不起?”忽然飄進耳朵裏。
她楞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同伴們也?相繼對她說道，“對不起?啊，姜喜。”
姜喜怔楞地望向?他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這麽直接來道歉。
甚至統一的把視頻都刪掉了。
“我們也?是被誤導了，才?會那麽說你，視頻我們都刪了，以?後我們也?不會再傳播，早上說的那些?話，我們誠摯的跟你道歉——對不起?。”
“……”
姜喜只覺得內心有一把火，似乎在這一刻燃燒起?來。
她本?不指望有人真的會道歉，可看著他們歉意的目光，她終於理解了舅舅的話。
只要你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那就不要在意別人怎麽看。
做就對了。
“沒關系。”姜喜笑著回答道。
“你放心，我們會幫你的。”
姜喜感動地點了點頭，“謝謝。”
聽到她的感謝，一群人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沒等姜喜說別的，就扭頭沖向?圍觀的人。
“看什麽看，你們這些?早上找人家麻煩的，還不快點過來道歉，虧得你們還是一個班的，也?真是不要臉。”
“……”
到底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學生，被人這麽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
尤其班裏那些?，很多都主動過來跟姜喜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過，只是道歉還不夠。
畢竟還是有人會覺得她在撒謊。或者編故事。
她想要做的，還是揪出散播視頻的人。
趁著放學，她特地去找同學校友詢問?過視頻來源的情況。
但大家都只知道是在官博看到的，後來就是在班級群裏，到底是誰先發的，從哪裏來的，誰都不知道。
一周過去了，也?沒什麽有效進展。
舅舅給她留了電腦，但是，對於同齡人來說隨便?操作的東西?，於她而?言卻有一定的難度。
畢竟以?前沒機會碰電腦，更別提上網了。
學校機房的那種老電腦和舅舅的筆記本?也?有差別，她一時?之間還用的不太習慣。
也?有些?無從入手去查。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門鈴響了。
她打?開一看，周羽豆盤笑笑康誠，站在了她家門口。
姜喜意外，“你們怎麽來了？”
盤笑笑提著電腦進來：“你都向?我們尋求幫助了，我當然要來支持你啊。”
周羽豆：“就是，這種事情靠你一個怎麽夠？你一個只會玩老人機的人。”
“……”
姜喜眼眶微微泛紅，本?來想說點什麽，康誠卻已經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大家都是同學，互幫互助是應該的，我也?見不慣這種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所以?，多餘的話咱們就不說了，這些?是根據各年級各班提供的聊天記錄，我篩出來的可疑人員，我們可以?待會一個個查。”
姜喜高中以?前，記憶中都是比較孤獨的。
自上學起?，因為沒有新衣服，她只能穿媽媽衣服改的，或者校服。所以?，她的校服總比別人穿的更舊。
她除了會考試，在學校裏大家總有很多地方可以?嘲笑她：比如，一貧如洗的家庭，只會賭博的父親，她不知道的牌子，沒喝過的飲料，沒見過的電子產品……只要提起?她，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厭惡或者嘲諷。
她的存在不過是一種大家排解無聊的消遣罷了。好像只要攻擊她，他們的生活就會有更大的優越感和樂趣一樣。
沒有人會把她當朋友，也?沒有人想做她的朋友。
可來到這裏短短數月，卻有這麽一群人，在知道她的不堪往事之後，竟然依舊沒有嫌棄她，也?沒有因為她的笨拙而?拋棄她，甚至，在她成為眾矢之的時?，依舊相信她，把自己寶貴的時?間都留給了她……
姜喜心裏被暖意漲滿。
媽媽你看到了嗎，除了舅舅，我的生命裏也?開始有別人加入了啊。
我也?有好多朋友了呢！
周羽豆看姜喜沒說話，立馬進入正題，“對了，姜喜，你有沒有得罪什麽人啊？”
“沒有。”
“或者無意中呢？”
盤笑笑：“姜喜平時?在班裏跟任何?人都沒紅過臉，還別說其他班的了。有時?候別人不對，她也?很少跟人置氣，反而?自己先道歉的。矛盾這種更不可能有。”
周羽豆：“那外校也?不太可能，她每天放學就回家，也?不可能和外面的人結怨。”
“那你以?前的同學有知道你在這裏的嗎？”康誠問?道。
姜喜搖搖頭，“沒有人知道我來北雅了。”
周羽豆：“你們記得，這些?視頻最早是在哪裏出現的？”
康誠：“我看過時?間，好像是官博和班級群同時?出現的。”
盤笑笑：“康誠你這些?可疑人員都是誰啊？”
康誠：“各班級群裏，第一個轉視頻進群裏的人。不過還有一些?是私發的就不好判斷了。”
周羽豆：“私發先不管，我們就從這些?人的扣扣和微博查起?，肯定會有蛛絲馬跡的。”
眾人一番商討之後，便?開始分工尋找可疑人員。
姜喜雖然不懂，但大家一邊找一邊教?她，很快她也?就上手起?來。
不一會兒，周羽豆就驚呼道：“你們看，這個人很詭異啊。”
姜喜湊了過去，“詭異在哪裏？”
周羽豆：“你們看這是不是姜喜？”
眾人看著屏幕上各種角度的背影，雖然沒有一張正面照，但從穿著，打?扮來看，就是姜喜。
康誠：“是姜喜啊。”
周羽豆：“這應該是個微博小號，簡直就是你的超級黑子，在微博上說了很多你的壞話，還偷拍了你。”
盤笑笑氣憤道：“到底是什麽人這麽變/態啊。”
康誠：“你們看，姜喜做廣播操的時?候跑去上廁所，她都拍了一張嘲諷，說跑步姿勢像狗。”
盤笑笑越看越不對勁，“你有沒有覺得這照片拍的位置，離我們還挺近的？那會好像還沒解散呢吧？”
康誠：“是有點。”
“一般小號能找出來，那距離扒出大號也?不遠了。”周羽豆氣憤道，“你們看，這個人好像一直關註著姜喜的動向?，從拍攝情況來看，肯定是我們學校的人。你們也?都看看，有沒有哪個場景下，你們有見過的？”
眾人說著，就立即逐一去查這個微博號了。
一個小時?後，盤笑笑激動道：“姜喜，你還記得這裏嗎？”
姜喜湊過去一看，是上周有一個同學找她咨詢家暴的事情。
因為那個同學膽子特別小，所以?約她在天臺見。
當時?跟她去的只有她和盤笑笑。
“天臺上沒人吧？這照片該不是咨詢你的人拍的？”康誠問?。
盤笑笑：“不，她應該沒有機會拍。我們全程都在一起?啊。”
周羽豆：“這個角度像是偷拍。你們記不記得當時?在天臺，有撞見什麽人沒有？”
姜喜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腦海裏一張面孔驀然閃過。
她望向?面前的好友們，一字一句道：
“有。”
“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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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喜出現在廣播室的時?候, 裏面的人都嚇了一跳。
本?來裏面的學長們都是不認識她的。
但視頻太紅，大家看到她出現, 竟誰也?沒攔著。
姜喜從他們的眼神裏, 就知道了他們也?對視頻了解的事情，這樣的話，她也?就不用解釋那麽多了。
她看向?裏面的站長, 詢問?道：“你好, 我有一些?話，能讓我說說嗎？”
站長遲疑了一下, “你是要來公開道歉嗎？”
姜喜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隨即帶著疑惑反問?，“我沒有錯，為什麽要道歉？”
“……”
站長驚呆了，可考慮到馬上就要上課了, 他還是通知她在課間操的時?候又過來。
姜喜很珍惜能再次讀書的機會。
所以?，即便?目前她回到教?室要遭遇很多白眼，她也?沒有因此耽誤回去學習的時?間。
班主任趙中那邊還沒吵出個所以?然來, 姜喜沒去, 他也?沒再叫她第二輪。
等課間操的時?候, 姜喜第一次逃了跳操，提前去往廣播室。
站長在又見到她時?問?：“你想好了？”
“嗯。”
站長把話筒遞了過去, 等廣播時?間到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全校的人說道，
“大家好, 我是姜喜。”
聽到她的聲音，原本?鬧哄哄的校園裏, 有一瞬的寂靜。
這個名字在這周之前，對於一些?人來說，還是陌生的。
可現在，她卻以?最離譜的方式，成為了學校裏的名人。
廣播室裏，有組員聽到這介紹，急忙沖了過來，“站長，她怎麽在裏面了？”
站長示意姜喜在發言。
“這不好吧？”
站長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問?，“你難道不對她的事情感興趣嗎？”
“……”
“她敢站在這裏，我倒很想知道她要說什麽。”
“……”
姜喜聽到了身後的談話，微微繃直了腰板，“我知道大家一定對我充滿了好奇吧？是什麽樣的原因，我會拍下這些?東西?？這要從哪說起?呢，那就從我的家鄉開始吧。”
姜喜透過窗戶，望向?外面的校園。
“我是從益通鎮轉過來的，我生活的小鎮相對比較落後，沒有北雅這樣五花八門的娛樂場所，也?沒有那麽多可供選擇的機會，小鎮的人要麽去大城市打?拼，要麽就留下來做一些?體力活營生。一些?人想要快速獲取金錢的最佳辦法，只有賭博。”
“你們知道小鎮的賭場是什麽樣的嗎？它可能是一個麻將室，也?可能只是一件破舊的房間，或者一間味道難聞的廁所……可是，在這樣的地方，毀掉一個家，也?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了。在賭場裏欠下的錢，或許就是掃一輩子大街都不一定能還完。”
“也?許有人會想，那就多幹幾份工慢慢還不就行了，可是，賭場不會等你。還不上把你賣掉，搶走你的房子、你擁有的一切，那也?是很常見的。”
“人，或者說女性，在這樣的地方，是沒有任何?尊嚴可言的。娶妻生子有時?候對他們的作用，不過是一種賺錢渠道。我的媽媽，就是我父親的渠道，她也?是在這樣的壓迫下，累死在了工作臺前。”
“可是，家裏不管死了誰又有什麽區別呢？欠債還錢，總有人要去還。在這樣的地方，大部分人初中畢業就開始打?工或者輟學，沒有人覺得繼續讀書對我們的未來有什麽用。包括我的父親。”
“我父親很聰明，控制一個小孩子，自然比控制成年人容易多了。為了能賺錢還債，我自然也?就要成為一個工具。可是，作為一個學生，我又能掙什麽錢呢？”
“視頻裏的人的確是我，我不會否認。的確，在你們看來，我穿那樣的衣服，跳那樣的舞，非常不要臉，可是，只要能活下去，能吃一口飯，能繼續上學，能少被打?，少受一點傷，臉面對我來說，又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呢？如果在意臉面，能讓我不用活在噩夢中，誰又願意如此？”
“我們只不過生在不同的環境裏，我至少為了自己的將來抗爭過，可你們呢？你們在罵我的時?候，又比我高貴到哪裏去？”
“我知道，很多人一定想，我拍了這些?東西?，就該出來道歉。可是，憑什麽？如今我父親已經進了大牢，這些?視頻也?被封存，按理說它們不該繼續出現在網上，更不應該……在校園裏傳播，那些?看這種視頻取樂，甚至因為看了這些?視頻來詛咒和謾罵我的人，你們和我父親有什麽區別？難道最該道歉的，不是你們嗎？”
“我不知道發這些?視頻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但我不會再沈默了。兩年前，我去翻垃圾桶，跟人搶紙盒，悄悄攢了兩年，才?買得起?一張車票，來到北雅市。我現在擁有的這一切都來之不易，所以?，如果有人要繼續摧毀他們，那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葉悉歸剛走進教?學樓，就聽到姜喜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軟糯的聲音裏，帶著堅定又勇敢的力量。
他忽地停下了腳步。
廣播裏繼續傳來姜喜的聲音：“……當然，我知道靠我自己一個人是不夠的，所以?，我也?希望我的校友們，不要再被人利用下去了，我真心的希望你們能幫助我，找到發出這些?視頻的人……”
“這姜喜怎麽回事？真是氣死我了……”
此時?，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了姜喜的話。
葉悉歸回頭，只見校長急不可遏的朝著廣播室走去。
葉悉歸擋在了他的前面，“校長。”
校長腳步一頓，仔細看了看面前的人，“哎？這不是悉歸嗎？你怎麽回來了？”
葉悉歸：“聽說家裏人出了點事，我過來看看。”
校長楞了一下，“你家人？誰啊？”
“姜喜。”
“……”
校長有些?難以?置信：“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周壇家才?是她的監護人吧，怎麽她也?是你家親戚？”
葉悉歸：“周壇是我發小，他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不過，看樣子，她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校長聽他這麽說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可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哪有讓學生在這裏胡鬧的。
葉悉歸嘴角掛起?笑意：“現在我都還記得，當年不管我們闖什麽樣的禍，您都支持和鼓勵我們，讓我們學著自己面對和解決。要不是當年您的信任，我也?不會有今天。多年不見，校長您的教?學理念，還是一如既往，想必今天沒有您的信任，姜喜也?不敢說出這些?話吧。”
“……”
話都說到這份上，校長還要去找姜喜，那就自尋難堪了。
葉悉歸畢竟是他帶出來的，他給北雅附中帶來的榮譽，至今都是他教?學生涯裏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校長很清楚他的脾性。恐怕就算鬧到見家長，葉悉歸最後也?是這個態度。
既然他那麽相信姜喜能處理好，那他這個做校長的，也?就相信她一次吧。
更何?況，校長對姜喜模擬法庭的活動印象深刻，轉校過來的時?候，她家裏的事情周壇也?簡單說過一些?。
她在學校努力的想讓自己變好，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也?希望能保護她一些?。
視頻曝光，不僅是校內，校外也?是一堆麻煩事要等著處理的。
“那就再看看吧。”
校長跟他寒暄幾句，就打?算先回去處理別的問?題了。
只不過，回去之前，他看了一眼也?折返的葉悉歸，不解道：“你不去找她了嗎？”
葉悉歸看向?廣播室的方向?，冷淡的語調裏帶著一絲認可：“不了，我相信她可以?做好。”
說完，葉悉歸跟校長告別走了。
校長還沒走到樓下，教?務主任就罵罵咧咧地要去找姜喜算賬。
“老王啊。”校長拉住了他。
“校長？你放心，我這就去把姜喜處理了。”
“不用，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
姜喜說完這一切回到教?室，一路上看她的人只多不少。
她不知道這些?話說出來能帶來多大的改變，也?不指望別人同情她，但她至少讓別人知道了她的態度。
舅舅好不容易處理掉的視頻，她不能任由他們繼續傳播。
如果還有人要進行謾罵的話，那麽，她也?不會再忍氣吞聲了。
只不過，她剛走到班級門口，就被十二班的人堵住了。
剛才?問?她多少錢的男生，吊兒郎當的站在門口，“姜喜。”
姜喜擡眸，警惕地看著他。
他們的周圍很快就聚集了一圈人，盤笑笑急忙從裏面跑了出來，“十二班的，你們想幹什麽？”
對方絲毫沒把盤笑笑放在眼裏，把她推到了一邊。
姜喜手心裏都浸滿了汗，指尖微微顫抖。
她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問?他，“你有什麽事兒？”
話音剛落，對方忽然擡手把手機舉到了她的面前。
姜喜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退。
只見他當著她的面，把上面的視頻全部刪除掉了。
隨後，一句“對不起?”忽然飄進耳朵裏。
她楞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同伴們也?相繼對她說道，“對不起?啊，姜喜。”
姜喜怔楞地望向?他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這麽直接來道歉。
甚至統一的把視頻都刪掉了。
“我們也?是被誤導了，才?會那麽說你，視頻我們都刪了，以?後我們也?不會再傳播，早上說的那些?話，我們誠摯的跟你道歉——對不起?。”
“……”
姜喜只覺得內心有一把火，似乎在這一刻燃燒起?來。
她本?不指望有人真的會道歉，可看著他們歉意的目光，她終於理解了舅舅的話。
只要你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那就不要在意別人怎麽看。
做就對了。
“沒關系。”姜喜笑著回答道。
“你放心，我們會幫你的。”
姜喜感動地點了點頭，“謝謝。”
聽到她的感謝，一群人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沒等姜喜說別的，就扭頭沖向?圍觀的人。
“看什麽看，你們這些?早上找人家麻煩的，還不快點過來道歉，虧得你們還是一個班的，也?真是不要臉。”
“……”
到底都是些?年輕氣盛的學生，被人這麽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
尤其班裏那些?，很多都主動過來跟姜喜說了一句對不起?。
不過，只是道歉還不夠。
畢竟還是有人會覺得她在撒謊。或者編故事。
她想要做的，還是揪出散播視頻的人。
趁著放學，她特地去找同學校友詢問?過視頻來源的情況。
但大家都只知道是在官博看到的，後來就是在班級群裏，到底是誰先發的，從哪裏來的，誰都不知道。
一周過去了，也?沒什麽有效進展。
舅舅給她留了電腦，但是，對於同齡人來說隨便?操作的東西?，於她而?言卻有一定的難度。
畢竟以?前沒機會碰電腦，更別提上網了。
學校機房的那種老電腦和舅舅的筆記本?也?有差別，她一時?之間還用的不太習慣。
也?有些?無從入手去查。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門鈴響了。
她打?開一看，周羽豆盤笑笑康誠，站在了她家門口。
姜喜意外，“你們怎麽來了？”
盤笑笑提著電腦進來：“你都向?我們尋求幫助了，我當然要來支持你啊。”
周羽豆：“就是，這種事情靠你一個怎麽夠？你一個只會玩老人機的人。”
“……”
姜喜眼眶微微泛紅，本?來想說點什麽，康誠卻已經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大家都是同學，互幫互助是應該的，我也?見不慣這種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所以?，多餘的話咱們就不說了，這些?是根據各年級各班提供的聊天記錄，我篩出來的可疑人員，我們可以?待會一個個查。”
姜喜高中以?前，記憶中都是比較孤獨的。
自上學起?，因為沒有新衣服，她只能穿媽媽衣服改的，或者校服。所以?，她的校服總比別人穿的更舊。
她除了會考試，在學校裏大家總有很多地方可以?嘲笑她：比如，一貧如洗的家庭，只會賭博的父親，她不知道的牌子，沒喝過的飲料，沒見過的電子產品……只要提起?她，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厭惡或者嘲諷。
她的存在不過是一種大家排解無聊的消遣罷了。好像只要攻擊她，他們的生活就會有更大的優越感和樂趣一樣。
沒有人會把她當朋友，也?沒有人想做她的朋友。
可來到這裏短短數月，卻有這麽一群人，在知道她的不堪往事之後，竟然依舊沒有嫌棄她，也?沒有因為她的笨拙而?拋棄她，甚至，在她成為眾矢之的時?，依舊相信她，把自己寶貴的時?間都留給了她……
姜喜心裏被暖意漲滿。
媽媽你看到了嗎，除了舅舅，我的生命裏也?開始有別人加入了啊。
我也?有好多朋友了呢！
周羽豆看姜喜沒說話，立馬進入正題，“對了，姜喜，你有沒有得罪什麽人啊？”
“沒有。”
“或者無意中呢？”
盤笑笑：“姜喜平時?在班裏跟任何?人都沒紅過臉，還別說其他班的了。有時?候別人不對，她也?很少跟人置氣，反而?自己先道歉的。矛盾這種更不可能有。”
周羽豆：“那外校也?不太可能，她每天放學就回家，也?不可能和外面的人結怨。”
“那你以?前的同學有知道你在這裏的嗎？”康誠問?道。
姜喜搖搖頭，“沒有人知道我來北雅了。”
周羽豆：“你們記得，這些?視頻最早是在哪裏出現的？”
康誠：“我看過時?間，好像是官博和班級群同時?出現的。”
盤笑笑：“康誠你這些?可疑人員都是誰啊？”
康誠：“各班級群裏，第一個轉視頻進群裏的人。不過還有一些?是私發的就不好判斷了。”
周羽豆：“私發先不管，我們就從這些?人的扣扣和微博查起?，肯定會有蛛絲馬跡的。”
眾人一番商討之後，便?開始分工尋找可疑人員。
姜喜雖然不懂，但大家一邊找一邊教?她，很快她也?就上手起?來。
不一會兒，周羽豆就驚呼道：“你們看，這個人很詭異啊。”
姜喜湊了過去，“詭異在哪裏？”
周羽豆：“你們看這是不是姜喜？”
眾人看著屏幕上各種角度的背影，雖然沒有一張正面照，但從穿著，打?扮來看，就是姜喜。
康誠：“是姜喜啊。”
周羽豆：“這應該是個微博小號，簡直就是你的超級黑子，在微博上說了很多你的壞話，還偷拍了你。”
盤笑笑氣憤道：“到底是什麽人這麽變/態啊。”
康誠：“你們看，姜喜做廣播操的時?候跑去上廁所，她都拍了一張嘲諷，說跑步姿勢像狗。”
盤笑笑越看越不對勁，“你有沒有覺得這照片拍的位置，離我們還挺近的？那會好像還沒解散呢吧？”
康誠：“是有點。”
“一般小號能找出來，那距離扒出大號也?不遠了。”周羽豆氣憤道，“你們看，這個人好像一直關註著姜喜的動向?，從拍攝情況來看，肯定是我們學校的人。你們也?都看看，有沒有哪個場景下，你們有見過的？”
眾人說著，就立即逐一去查這個微博號了。
一個小時?後，盤笑笑激動道：“姜喜，你還記得這裏嗎？”
姜喜湊過去一看，是上周有一個同學找她咨詢家暴的事情。
因為那個同學膽子特別小，所以?約她在天臺見。
當時?跟她去的只有她和盤笑笑。
“天臺上沒人吧？這照片該不是咨詢你的人拍的？”康誠問?。
盤笑笑：“不，她應該沒有機會拍。我們全程都在一起?啊。”
周羽豆：“這個角度像是偷拍。你們記不記得當時?在天臺，有撞見什麽人沒有？”
姜喜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腦海裏一張面孔驀然閃過。
她望向?面前的好友們，一字一句道：
“有。”
“我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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