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的氣息很陰冷, 四周靜悄悄的。

郜明軒等了一會兒, 不見雲檀開口, 用理解的語氣說：“每個人都會有看錯的時候，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雲檀微擡下巴, 淡漠地瞥他一眼, “郜隊長, 錯的人是你。”

“我錯了？”接完話，郜明軒就後悔了，不知為什麽他有強烈的預感, 雲檀接下來的回答, 會氣死人不償命。

“嗯, 當然是你錯了。”雲檀表情淡淡，一本正經道, “我是天師界第一人，絕對不會看錯。”

郜明軒嘴角抽了抽。

雲檀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塑料瓶, 隨手扔給了他。

“這是什麽？”

郜明軒伸手接過，好奇地觀察起來, 瓶子跟市面上，裝眼藥水的瓶子一樣大小，裏面裝著半瓶藍色的液體。

雲檀在旁邊說：“牛的眼淚，我改良過了，你滴兩滴出來，把它擦在上眼皮和下眼皮。”

郜明軒依言照做，分別擠了兩滴液體出來, 塗在了眼皮上。

剛擦完，眼皮一陣清涼舒適。

郜明軒睜大眼睛，把停屍房看了個遍，疑惑道：“沒有看到鬼。”

“誰讓你看鬼了。”雲檀冷瞥了眼他，吩咐道，“看屍體。”

郜明軒低頭，朝那具年輕的屍體看去，只見屍體周身浮著一層灰黑色霧狀的東西，擡手把它扇開，很快，又飄回來。

“這是什麽？”

“死者的怨氣。”

“怨氣？”郜明軒面露疑惑，他是捉妖方面的專家，對鬼並不了解。

雲檀解釋道：“被妖殺死的人會產生怨氣，不能投胎轉世，時間長了就會變成厲鬼，除非妖怪被殺，他們的怨氣才會化解。”

郜明軒好奇地問：“可是為什麽怨氣會在屍體身上？”

“因為他的魂魄沒有了，怨氣就附在屍體上，散不開。”

“哦。”郜明軒繼續提出疑問，“可是我看過屍體，他的身上並沒有妖怪留下的傷痕，也沒有留下任何妖氣。”

雲檀看了眼郜明軒，反問：“你見過哪個心臟猝死的人，臉上會帶著笑？”

這一點，郜明軒也註意到了，聽說還有兩具屍體的臉上也是帶著笑，目前已經被家屬領走了。

“這也許是巧合。”

剛說完，就見雲檀擡手，掌心向上伸到了他面前。

郜明軒不明所以，“什麽？”

“把瓶子還給我。”雲檀面無表情道，“浪費了我兩滴藥水。”

郜明軒把瓶子攥緊，藏在了身後，訕笑道：“雲檀，我相信你說的，只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多方面猜測，我剛才也是隨口一說而已。”

“哦。”

“我會安排人在醫院蹲守，只要妖怪出現，馬上抓捕，至於這瓶東西……”郜明軒厚著臉皮道，“我就收下了。”

雲檀收回手，淡淡道：“算了，你要就給你吧，反正也只是半成品。”

郜明軒：“……”

隨後，郜明軒又問：“你能看出是什麽妖？”

雲檀搖了搖頭，“不知道。”

她也比較好奇，什麽妖怪能做到這麽幹凈，一般人如果被妖怪吸取精氣身亡的，眼眶四周會發黑，全身幹枯。

可是眼前的屍體，除了臉上詭異的微笑之外，一切如常，看不出奇怪的地方。

雲檀打定主意，今晚也過來蹲點看看。

從停屍房出來，雲檀準備回去找郁曉麗，恰好郁曉麗打電話來了，說他們那邊也正要回去，可以順路載她一起回酒店。

回到酒店，差不多下午六點。

雲檀主動約郁曉麗一起吃晚飯，郁曉麗沒有拒絕，等菜上桌後，雲檀開始問她劇組的事情。

“奇怪的人？”郁曉麗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啊，從開機拍攝到現在，我一直都在劇組，沒發現什麽奇怪的人。”

這次詢問，雲檀本就不抱什麽期望，如果有妖怪混入了劇組，僅憑郁曉麗一個人，是不會這麽不容易發現的。

更何況，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走蜘蛛妖的內丹，這只妖的力量不可小看。

“雲檀，你為什麽要問這個？”郁曉麗看了一下四周，低聲問，“難道我們劇組裏，有妖怪？”

“嗯。”雲檀沒有隱瞞的意思，把內丹被偷的事情告訴了她。

吃完飯，雲檀和郁曉麗各自回房。

坐電梯上了七樓，雲檀走到自己所住的房間外，看到了倪立群，他站在門邊，似乎等了很久。

見她回來，倪立群板著一張臉，不高興道：“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雲檀沒理他，擡腳走到門口，刷卡進門。

倪立群擡腳想跟進門，誰知砰一聲，門就被雲檀關上了，他差點碰到鼻子。

“你這是什麽意思？”倪立群生氣極了，拍了拍門。

梁秘書躲在墻角看到這一幕，不禁為倪立群默哀一秒鐘。

進房間後，容塵還沒回來，雲檀拿了衣服去洗澡，等她洗澡出來，倪立群已經走了。

到了晚上十點，雲檀輕裝出發，先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張被子，然後打車，再次回到了醫院。

雲檀拎著被子，來到住院部大樓頂層。

此時，樓頂上，已經有兩位妖務部人員在蹲守，見雲檀拎著張被子上來，那兩個人面面相覷，一臉奇怪。

姚田禮一眼就認出了她，卻不敢上前打招呼。

上次在雲檀家，被她揍了一頓，還被罰挖了四十分鐘的土，姚田禮對她是三分敬畏，七分害怕。

同行的搭檔也認出了雲檀，推了推姚田禮，“你過去問問，看她要幹什麽？”

姚田禮搖頭，猶豫道：“不用問了吧，她一看就是來捉妖的，誰會吃飽了撐著，深夜跑來醫院。”

“你怕什麽，真慫。”搭檔笑罵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雲檀觀察了一下醫院天臺，挑中一處背風幹凈的地方，打開被子，鋪在地上，她坐在一邊被子上，然後將另一邊被子拉起，披蓋在身上。

Y市晝夜溫差大，天臺的風呼呼地吹著，在雲檀來之前，姚田禮兩人還能忍受，可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見雲檀暖和的縮在被子裏玩手機，姚田禮兩人對視一眼，覺得好像更冷了。

搭檔建議道：“要不……我們也去弄兩張被子。”

姚田禮說：“會不會太晚了，已經十一點了，超市都關門了。”

“你傻呀，我沒說買。”搭檔一臉嫌棄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去醫院裏面借兩張被子上來。”

雲檀玩了一會兒手機，打算瞇一下眼。

今晚也不知道妖怪會不會出現，大半夜在這裏守株待兔，雖然做法有點蠢，但目前，也只能采取這個辦法了。

出於安全考慮，雲檀在自己四周，布置了一個小陣法，然後調了鬧鐘，打算睡一會兒。

閉上眼睛後，雲檀很快就沈入了夢鄉，睡到半夜，鬧鈴沒聽見，反而聽到了一陣奇怪的滋滋聲。

雲檀警覺的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團濃濃的霧，霧氣在陣法外浮動，一點點地蔓延進來，和陣法的朱砂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音。

見狀，雲檀馬上把陣法加強了，拿起手機一看，淩晨兩點，鬧鈴時間早就過了，不知為什麽沒有聽見。

一種怪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雲檀皺眉看著外面的濃霧，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風符，捏訣，朝天空拋去，一陣疾風刮來，將霧氣吹開。

眼前的視線一下子清楚起來，她還在天臺上，姚田禮和他的搭檔躺在不遠處，身上蓋著被子。

雲檀走過去，彎腰查看他們的情況，他們呼吸平穩，睡著了。

“餵，醒醒！”

雲檀叫了幾聲，見叫不醒，幹脆拍打他們的臉，可是他們依舊沒有醒過來。

難道是這些霧的原因？

接著，雲檀走到天臺邊，朝外面看去，看到了馬路的路燈，還有零星開過的汽車，外面並沒有濃霧，除了醫院。

很快，被吹開的濃霧，又慢慢聚攏回來。

問題就出在醫院裏，雲檀給自己設了個防護罩，隔絕四周的濃霧，並打算下去看一看情況。

整棟住院大樓有22層樓高，從天臺下去，雲檀發現大樓停電了，整棟樓四處飄著濃厚的霧，可見度極低，打開手機手電筒，最多只能看到五米遠。

從22樓往下走，雲檀看到值夜班的護士趴在咨詢臺睡覺，其餘病房的病人，也都是睡眠狀態。

雲檀暗暗加強了防護罩，冷靜地觀察著四周，以防被藏在霧中的妖怪偷襲。

又下了幾層樓，在轉角的位置，未等雲檀看清，一團黑色的東西迅猛沖了出來，直接打掉她的手機。

失去照明，雲檀憑著感覺迎戰，跟那團古怪的東西打了起來。

雲檀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可是這次，對方像是預知了她的每個動作，總能在她動手前，擋住了她的攻擊。

打了三十來分鐘，雲檀討不到任何好處，還挨了幾道重傷。

此時，身上的黃符已經用完，雲檀理智地分析了目前的局勢，這情況對她不利，只能先撤。

念頭一起，對方得意的笑了起來，聲音男女難辨，“雲檀，在我的夢裏，你以為能逃得掉嗎？”

“你認識我？”

同時，雲檀突然明白，一開始怪異的感覺從哪裏來了，原來是夢！

回應她的是一道滲人的怪笑。

“呵呵，別想從我這裏套話，你也逃不了，在夢裏你心裏想什麽，我一清二楚。”黑影嗤笑道，“最後提醒你一句，雖然這是夢，但如果我在夢裏殺了你，現實中，你永遠都醒不過來。”

雲檀沒有慌張，恍然大悟道：“所以，昨晚那三個人，也是你用夢境殺死的？”

黑影大笑了聲，承認道：“是啊，我給他們一個畢生難忘的美夢，然後殺了他們。”

這時，雲檀感覺到一股靈力匯了進來，她聽到了容塵的聲音，“什麽都不要想，我倒數三聲，你馬上從窗戶跳出去。”

“三、二……”容塵開始倒數。

在容塵數到二的時候，雲檀抓了一把朱砂，虛晃一招，朝黑影灑去，然後快速沖向了最近的窗戶，跳了出去。

嘭一聲，大腦陷入空白。

雲檀身體猛地一震，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容塵。

容塵神情稍緩，收回了手，“你終於醒了。”

“發生什麽事了？”

雲檀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四周，這裏是醫院天臺，姚田禮和他的搭檔躺在不遠處，呼呼大睡。

拿起手機一看，淩晨三點十五分。

所以，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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