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在說什麽？我有點聽不懂。”薛靈均的臉上滑過一絲疑問，轉瞬間他又低頭輕笑了下，然後擡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清璃：“還是師姐的試煉秘境裏有我？”

他太坦蕩了，看向她的目光也太正直不像在作假。而且……秘境試煉只有她一個人，別人不可能進去，這太不符合常理。

想到這裏，江清璃勉強說服自己，避開那個她自己也不願意面對的真相，“沒事，你的修為可是進階了？”

既然能和她來到同一個地方，定然是有了長進。

“嗯。”薛靈均回答道，他也不驕不躁。

和江清璃不同，他經歷了很多秘境，遇到了很多兇險，很多次他都差點死掉，但一想到內心深處關於江清璃的不甘，才支撐著他走到如今這裏。

在欣喜地喊了她那聲之後，他也進入了同一個秘境。不知為何，雖然秘境裏的魔界他從未去過，卻有一種似有如無的熟悉感。

他和江清璃的路相反，出秘境的方法也不用。她是離開，而他是要讓她留在秘境，不惜任何方法。

只可惜他做不到，才會幾次三番出手相救。但成親又是他一直以來的執念，是他入戲太深，在看到江清璃跳崖之後，也毅然決然追隨。

她出了秘境，而他卻被丟進了懲罰秘境，又是經歷了一番兇險輪回，才從裏面完整出來。又因秘境裏的小世界時間流速不同，才和她在這裏相見。

不過，經歷這麽了世界倒也有好處。

“師姐你看……”薛靈均心念一動，黃符飛至眼前燃燒成灰燼，他純凈的靈力借以符紙匯聚成水汽。幾息之間，沙漠下起暴雨。

然後……兩人就被淋成落湯雞。

“我不是有意的……”薛靈均隔著雨幕，他有些不好意思。

“無礙，只是沙漠有沙漠的自然法則，不應該人為幹涉。”

江清璃揮手，趕走了這片陰雲，又默念避水決，身上的衣服變幹，她甩了下手，甩掉指尖的水珠，細細打量薛靈均。見他這樣，她就知道他體內的靈氣已調息好，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被魔氣侵體，“朝向我的這一路，辛苦了，應該很兇險吧？”

“兇險是有的，可我不覺得辛苦。”在她面前，薛靈均永遠是那個朝氣蓬勃的少年，“還得多謝師姐幫我瞞下來，當日我險些入魔，若是被人發現定然會被處死。”

“既然這事已經過去，我們就不要再提。我不說，你也不要說，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得好。”江清璃細心叮囑道，擔心要是多說走漏風聲會對他不利。

別的不提，和江清璃有共同的小秘密這件事讓薛靈均非常開心，他藏不住欣喜，“師姐放心，我都知道，定然不會說出去連累師姐。”

“走吧，還不知道這秘境打算什麽時候放我們出去。”江清璃點點頭，轉身擡步向著前方走去。

薛靈均立刻跟上她，只是這次再沒有站到她的身後，而是和她並肩齊驅，“我背你。”

江清璃輕咳幾聲，“不用。”

“師姐給我的丹藥，我都用完了。此時也沒有辦法治師姐的內傷，可是還有我。”薛靈均不由分說執意要背起她。

他背對著江清璃，黑色的發絲微揚，露出脖頸和脖子上不太明顯的黑痣，少年的背不算寬廣，但也挺拔有力。

江清璃最後還是依了他，不只是因為他，也是為圓秘境裏那兩次都未圓滿的“夫妻對拜。”他那時的眼神太過悲傷，兩次都未能如他的願，她……也是愧疚的。

“師弟可有中意的人？”江清璃不自在地環住薛靈均的脖子，倚在他的肩上問他。

薛靈均步伐穩當，聽到這話也沒有太大的驚慌，江清璃還在他背上，可不能失手摔了人。只是心上人的氣息在他身側，即使再冷靜的人也難免會亂了陣腳，“有……啊不是……沒，好吧師姐，饒了我吧。”

背後是良久的沈默。

薛靈均微微偏頭，一縷發絲滑過江清璃的臉，他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發絲柔軟微涼，江清璃閉上了眼，說不清心裏的感覺，“倒也沒有，我只是沒有想到，我認識她嗎？”

“是和我一同長大的姑娘，已經因病去世了。”薛靈均半真半假地說完這句話。

“抱歉。”已經去世了啊——江清璃的心一松，又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好好修煉，不要耽溺於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

他不耽溺男女之情，他只是耽溺於江清璃。心愛人在他的背上，他的整個世界亮起柔軟的暖光，這讓他內心無比滿足：“靈均知道。”

“師姐，我們何時進下一個秘境？”他邊走邊問。

“不知道，看我們什麽時候會觸發。”江清璃沒有細究他的欣喜，只當他是修為長進後的開心。

薛靈均：“我喜歡這個地方。”只有他和師姐兩個人。

“是嗎？”這倒讓江清璃感到意外，天衍宗成立百年，也沒有一個弟子說自己喜歡試煉。但她實在是太困了，懶得再去追問為什麽。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耳邊又是薛靈均清朗的少年音，實在是忍不住困意，歪了腦袋沈在薛靈均的肩上睡了過去。

她再醒來時已經到了晚上。

江清璃微微一動，感覺脖子傳來陣陣酸痛，四下一打量，發現自己靠在一棵枯樹上，擡眼是萬丈星海。

這風景震撼了她，天衍山上仙鶴靈泉、有終年不散的縹緲霧氣……風景是好，卻難以看到這樣如夢似幻的星海。

深藍的天空上綴著繁星，或許只有秘境才有這樣的美景。

她在看星空，卻不知道她在看星空的人眼裏，同樣也是美景。

他們身側點了篝火，暖黃色的光打在江清璃的臉上，是這黑色沙漠裏唯一的光。

薛靈均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摸到了他手腕上的紫鮫紗，雖然看不見，可到底是心安的。

曾經在無數個灰敗痛苦的夜裏，她所在的地方，是他前行唯一的方向。

她不問，不主動提及把鮫紗收回，那他也就不提。

薛靈均斂了眉眼裏的狡黠，一派乖順的假象。他一直都在趕路，只有到了她身上，才能安心休息，“師姐喜歡星海。”

江清璃還在看著天上的星星，聞言輕聲說道：“只是覺得驚奇。”

那就是在意了，薛靈均將這默默記在心裏，只要是死物，他一想很大方，只想給江清璃通通都搞來。

脖子酸了，江清璃終於不看天了，她的手還沒碰到，脖子就被薛靈均一下一下捏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她側頭看他，暖色的篝火打在他的臉上投下陰影，像壁畫裏才有的人。被這石破天驚的美貌晃到了眼睛，江清璃楞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見他神色自然，像是在做什麽平常的事。而且……意外的舒服，她突然不想制止了，隨他去吧。

江清璃半擡著眼，“我小時候曾聽到過一個傳說，靈鷲秘境乃是魔族前任魔尊養的一只鳥死後的怨氣所化。不知道真假，師尊不願意告訴我，被我問得煩了，只會扔給我一本書讓我去翻。”

似乎是想到了小時候古靈精怪的江清璃，薛靈均連聲追問：“師姐翻到了嗎？”

沒有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就感覺到強烈的失重感。意識清醒時的最後一幕，是薛靈均緊緊將她攬在懷裏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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