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書？念什麽書？”詹家老太太扶著跟前詹家四老爺的手,母子兩面面相覷，再望向執掌遠去的過宮燈一行，聖寵夜行，二丫頭這書,不好念啊。

“回吧,天兒怪涼的。”詹家二老爺開口。

詹家攏共兄弟四個,詹雲澤與老四是詹老太太親生的，老二是庶出,老三則是從二房過繼在詹老太太名下的,詹雲澤如今放了外差，乃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一家子指著他風光,詹老太太尚在，詹家四老爺又是嫡親的胞弟,這管家主事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了詹家四老爺頭上了。

“母親。”詹家三姥爺攙著老太太回府，詹家四老爺目光沈沈再望夜色深處，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跪著的詹婉琳身上。

詹四老爺微微皺起眉頭，想說話,猶豫了一下,開口只到：“都起來吧,夜深了,都早休息。”

明燈升起,詹家後堂站了一排伺候的小丫鬟，屋裏倒是安靜的很,詹老太太坐在上首,三個兒子皆是低頭不語的立在跟前兒,都等著老太太發話呢。

“那就明兒去上學吧。”詹老太太抿了抿嘴,又叫了個丫鬟，“去告訴大夫人，叫她給二小姐準備上學要使的一應，我聽說咱們國子監女館頭一回去念書，大多是家中長輩隨行的，她是嫡母，明日自要一起，另外，給夫子們的禮也要備齊，她寫了名錄，拿來我看。”

“是。”一個婆子領差事出去，四老爺忖度一瞬，替大夫人說了句公道話：“二姑娘性子倔，大嫂又是婦道人家，不多出門，不如明日兒子領著兒子媳婦，送二姑娘去念國子監。”

“你雖是親叔叔，卻到底不是她親娘老子，眼下雲中府這麽多雙眼睛都盯著咱們家呢，連宮裏的主子都知道了，二丫頭去念書，再鬧出別的笑話，咱們臉皮厚的不怕說，你大哥可是還得在官場走動呢。”詹老太太道。

老太太雖疼小兒子，可待有出息的大兒子也是重視的很，不然，以詹婉琳一個庶出的小姐，若不是詹雲澤寫了書信千叮嚀萬交代，詹老太太也不會為著她去蘇家說情。

詹婉琳出了禍事，詹雲澤又差人來囑咐，千萬要護著自家閨女，老太太年紀大，自然也見識廣，打頭一眼看到詹婉琳的模樣，便大略已經猜出了兒子的心思，如今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這二丫頭她是真心護著也得護，假意護著也得護。

老太太發話了，詹家四爺不好多說，只得使眼色給兩位兄長，詹家二老爺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道：“母親，不如叫兒子兒媳婦同大嫂一起去，趕巧詹韜也在國子監念書，他們兄妹兩個離得不遠，兒子兒媳婦與大嫂一道，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詹老太太撩眼皮看了看他們仨，知道這三個小鬼心裏有偏向呢，又交代道：“老二去送也行，只是二丫頭性子倔，你大哥都縱著她呢，你們這做親叔叔的，也不要拿長輩的威風出來，拘泥了性子，你大哥日後回來，是要心疼的。”

詹二爺點頭應是，母子幾個又說了一會兒話，詹二爺詹三爺起身告退，沒了外人，詹四爺才板起臉子，說了體己話：“您跟大哥就這麽縱著那丫頭吧，今兒個可是陛下下了旨意要她去念書的，咱們家在雲中府雖說不上是多大的門臉兒，可也算是有些體面吧，別人家的小姐說起來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偏一個詹家小姐只會粗略拳腳，還有那勞什子的破琴，要我早就給她摔了！”

詹四爺越說越氣，“她雖不是我親生的，可她老子是我一母同袍的親大哥，我也能擔一聲叔父吧，好生的一個姑娘家，琴棋書畫只占了兩個，女紅一應更是一竅不通，抱著一手琵琶彈的倒是歡暢，兒子當著您的面兒，說句不中聽的話，這丫頭就是大哥縱著，才跟她那上不得臺面的老母學了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沒得教養！”

詹婉琳的生母柳姨娘是琴樓出身，憑著美貌才入了詹雲澤的眼，可詹雲澤正妻是高門貴女，又善於為事，一家子幾個兄弟妯娌，沒有不說她的好話，柳氏入門以後，頗得詹雲澤寵愛，幾個兄弟替長嫂不值，這偏心的久了，自然也生了反逆。

“你這話是在教訓老婆子我呢？”詹老太太拍桌子起身，氣不過，上前給了詹家四爺兩拐棍，大罵道：“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你不頂用，你大哥為著你，為著你們弟兄幾個，幾年幾年的不得回家，我們母子倆三五年見不了一面，為著是什麽？是你那隔三差五擡進門兒的小老婆？還是你們吆五喝六一群人吃吃喝喝弄文墨的風雅日子？”

詹老太太拐杖把地戳的咚咚作響，“你們坐享其成，若是有本事去考功名給我瞧，你不指著家裏，拿出本事來養老婆孩子，我便再不說你，若是還要指著你大哥穿衣吃飯，那就老實聽話，你那二侄女是你大哥交代了三五回，讓好生養著呢，你是親叔叔，剛剛那番話本就不該說的，她若有什麽委屈，我便是打死了你，也要給你大哥一個說道！”

“你就縱著……”詹家四爺還要狡辯。

詹老太太又打他兩下，“還頂嘴？”

詹家四爺挨了打，一肚子委屈又不敢說，嘟囔了兩句，看詹老太太要叫人拿家法來，詹家四爺才跪著求饒，連連作揖讓母親別再生氣。

詹老太太看著不爭氣的小兒子，恨鐵不成鋼道：“你呀你，日後什麽都多聽你大哥的話吧，你是他親兄弟，只他有一日富貴，便短不了你的。”

詹家四爺雖有不服氣，可又恐母親還要動手，口是心非的應下：“兒子錯了，兒子記住了，以後都聽大哥的，什麽都依著大哥。”

詹老太太看著他就心煩，擺手攆人：“出去吧，出去吧。”

將人攆走，緩了一會兒，又想到小兒子那霸王似的混賬性子，打發了個自己身邊的婆子，讓其到二小姐跟前盯著些，可別再出什麽茬子，誰知道，那婆子才出去沒多久，又邁著緊步小跑著回來了。

“老太太，出大事兒了，四老爺擡了家法，把咱們家二姑娘給打了。”那婆子人還沒有進門兒，就著急忙慌的叫喊起來。

詹老太太換了寢衣正要歇下，突然聽此噩耗，整個人打了個幌子，身子趔趄，一下子就栽倒在椅子上，跟前的婆子丫鬟圍上，詹老太太挺著一口氣，挓挲著手道：“扶……扶我起來……我……我要打死那個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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