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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V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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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枝把人都鼓動去了景壽宮,自然沒有別人再同小皇帝報信兒。

等她把消息帶過去,驚慌失措被陳志高護在懷裏,小皇帝臉上掛著笑,眼角卻止不住的抽搐,待眾人帶人手趕往景壽宮,小皇帝看著面前景象,連最後一絲笑意也當然無存,眼角倒是正常許多,不抽搐了,只是帶著狠戾的目光死死盯在段太後臉上,再不挪開分毫。

“皇……皇兒……”段太後磕磕巴巴的伸手想要朝小皇帝走,可兒子眼睛裏的恨意卻教她心下生出膽怯。

“母後可安?”小皇帝指尖握成了拳頭,妄圖驅散四肢末端的麻木。他眼睛掃了一圈兒,入目皆是地獄。死了的黑衣刺客們同枉死的貴女夫人們倒在一處,他的朝臣悲愴的跪在妻女身邊,口中念著老天爺,卻將對帝王的尊敬與忠誠一點點撕碎。

宮裏的侍衛一向是要留活口的,沒有主子的明令懿旨,他們豈會拔刀無差別的殺了這些人?必是段太後下了旨,斬盡殺絕,才釀成了眼前的這片殘案。

小皇帝覺得腦袋有些眩暈,父皇教過他的話,他記不起來了,先生講過得道理他也全都遺忘,小小的身形打了個趔趄,身後執筆太監眼疾手快,拖一把將人攙穩才沒叫小皇帝當即栽倒在地。

小皇帝看著執筆太監的臉,動了動嘴角,木訥一句:“小朝兒,蕭閣老死了,皇叔何在?”

外人站的遠些,大約摸是沒有聽到,陳志高是內閣首輔,立於眾人之前自然是把這句囈語聽得清清楚楚,便聞那執筆太監道:“哲皇叔同是蕭一鳴一案的兇嫌。”

小皇帝突然眼尾泛淚,嗚咽一聲,悲切哀痛:“父皇……”

紙筆太監恐外人發現小皇帝的失態,扯下身上的大氅,將人掩住,高呼陛下驚厥,立傳太醫,待小皇帝被眾太監擡走,那執筆太監撇開段太後這位主子不理,卻到陳志高跟前稽首:“請大人主持大局!”

眾人不知小皇帝方才低聲嘀咕了些什麽,只當是同那執筆太監吩咐叮囑,又見他給陳首輔磕頭,便當是小皇帝的旨意,也齊齊叩拜,求陳志高主持大局,更有屍親跪步上前,求為妻女討公道的。

而段太後親眼看著兒子閉目不言,又垂淚離去,自知母子失和,她這一輩子最後的依仗,自今日起,便不與自己一條心了。

可她若不殺這些人,任他們留著一個活口,別說是母子連心了,依他兒子自私自利的性子,為求自保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他能割舍了自己的親叔叔與娘舅,再舍了自己這個母親,也不是不能的。

“先帝爺啊……”段太後膝蓋屈下,慢慢跪倒在地,揚天長嘯,一聲先帝爺,便將天家母子間最後一塊遮羞布撕去。

可看著面前的屍山血海,一個個死去的人兒多是世家大族裏的夫人和孩子,在場哪個裏沒有姻親近交因段太後的狠毒而丟了性命,他們是天家的臣子,卻也是老百姓嚴重高高在上的貴人,他們在宮裏跪皇帝跪太後,可出了宮,他們自己也是主子,今日段太後下手屠殺了他們的妻女姊妹,再沒有因為她是太後而不記恨追責的道理。

陳志高冷眼旁觀,看著跪在地上的段太後,慢慢講眼皮低下,他早就給過這瘋婆子機會了,只要她知趣兒,安安分分的不再生事,他便也懶得多搭理一回,可這瘋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觸及他的底線,張牙舞爪的挑釁他的耐心。今日之境,不過是罪有應得罷了。

陳志高點了妻女四個全在這場大禍裏丟了性命的一位大人,教他著手細察此事。那大人哭成了個淚人兒,抱著亡妻與三個女兒的屍首,跪了這個哭那個,聽到陳首輔之言,更是哆哆嗦嗦趴著上前令命,腦袋深深磕在這片沾染了血的地上。他跪的不是陳志高,他磕頭也不是為著陳志高,只是那人眼底的憤恨,卻叫景壽宮一眾心驚膽戰。

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陳志高是再不能回去的了,他雖與小皇帝鬧了齟齬,可仍未翻臉,他是帝師又是內閣首輔,宮裏宮外一應都需他來拿主意處置,蘇南枝卻聞著那血腥味兒心裏犯惡心,提前隨眾人一同離宮散去。

好好的一個團圓宴,最終以漫天哀嚎結束,夜色漸深,外面落了雪,陳志高處理完外頭的事兒,又命人將幾位老大人送回家去,才到怡心居求見小皇帝。

門扉叩開,小皇帝穿著厚厚的寢衣,屋裏地龍燒的旺旺的,熱氣蒸騰,燙的人臉上泛起紅暈。

聽到動靜,小皇帝擡頭看了看,抽噎了鼻子,道:“先生來了。”

“陛下”陳志高上前作揖,小皇帝也沒了前些時候的外道,叫人搬了椅子來,“先生不必擔憂,朕沒有嚇到。”

執筆太監上前道:“太醫說,陛下是受了風寒,並無大礙。”

見了那般場景,又是哭著落淚,又是喊先帝爺與哲皇叔,豈會是受風寒之狀?陳志高自然知道這是小皇帝杜撰出來糊弄人的借口,卻不拆穿,只點頭應下,嘴上虛虛客套,勸小皇帝珍重身子,以江山社稷為重。

“朕記住了。”小皇帝拉著陳志高的手點頭,“先生說的話,朕一向都記得清楚。”

小皇帝語氣也軟了下來,他本就年幼,善聽年長者言,加上自己耳根子軟,是個習慣了聽別人意見的主。先帝爺還在時,他聽先帝爺的話,找先帝爺討主意,後來他聽陳洗馬的話,用陳洗馬教的本事討了先帝爺的歡喜才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陳洗馬一路高升做到了陳閣老,他又恐自己如先帝爺一般養出第二個南院王,便先後依仗了蕭一鳴與哲皇叔二人,奈何那兩個卻都是短命的鬼,他後又另投段太後,如今段太後也犯了過錯,兜兜轉轉,唯有陳志高一人在這朝堂上四平八穩的做的端正。

他這皇位,還得先生來護著才行。

小皇帝想清楚了這裏面的理兒,待陳志高的態度便恭敬許多,又拉著陳志高的手,講了許多初識時的美好。

可小孩子的手段,陳志高這般聰明人豈會看不明白?

倘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許還會念在師生的情分上,留一步退路,可如今他步步為營,南邊又安排妥當,吃了這麽些日子的悶虧,便是他好脾氣的不記仇,家裏那位小祖宗可不是個寬容大度的主。

過往的那些師生情分,也就只能是過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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