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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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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陳志高笑著磨牙,雲蘿郡主添油加醋地懟他兩句,他也不還嘴。

雲蘿郡主使壞,半真半假的往下繼續道:“還不光是一個試婚小奴呢。聽說北絨七皇子也來雲中府了,隨著謝家的人一起趁的是辛家的商隊。那個沒良心的男人,先前他還說心悅於你呢,眨眨眼的功夫就跟別人好上了。”

現下青州一帶戰事一觸即發,這會子還能走商隊往來於兩國之間的,也就只有她們蘇家和大陳辛家了。

辛家當家主事的是個小姑娘,名作辛榮,那可是猴精猴精的人物啊。

若說她與平江府常家那位小姑娘能夠行商立業,多少也是仰仗了父輩們的庇護才成了事,然而,那位辛榮卻與她們都不同,聽說是個無依無靠的主,父母雙亡,幼年跟著家裏的老奴北上逃命,竟也奔出了一番事業來。

現下,那辛家姑娘是平嘉老兒捧在掌心的錢袋子,北絨的人能跟她家商隊行走,這裏頭沒點兒貓膩,誰信?

蘇南枝咬著牙罵:“好他個王八蛋卞原,我還納悶兒呢,前些時候歡喜關出了那麽大的事兒,都沒見他的人影,原來是兩頭吃兩頭騙去了。”

卞原是北絨七皇子的中原名字,蘇家往北絨賣的絲綢棉花,大多都是經他的手出去,他故意在歡喜關出事兒的時候跑去大陳,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雲蘿郡主燒旺了火,吹起了風,笑著起身,到前面宴席上吃酒去了。

蘇南枝為卞原的事情氣的額角微微作痛,扭頭,又見陳志高抿唇不語,攥著拳頭似乎是憋了心事。

“你怎麽了?”她笑著揉捏他的耳垂,“你也知道卞原?”

“聽過,不認識,但很快就能認識了。”陳志高冷著臉,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她。

“嗯?”

“殺了他,還有謝家送來的那個……那個瘦馬,就都認識了。”試婚小奴幾個字他說不出口,自己好容易就要進門兒了,誰也不能半路殺出來搶走屬於他的寵愛。

“哈?”蘇南枝噗嗤笑出了聲,晃了晃他的腦袋,道,“傻不傻啊,我那是逗你玩兒呢。”

南院王府送來的人,就是天仙下凡,她也不稀罕。

陳志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咬著唇卻不做聲。

蘇南枝道:“你不信啊,我又不騙你,定親的金戒指都戴在你手上了,外頭那麽多人做了見證,我還能娶別人不成?”

靜寂片刻,只聽男人聲音沈沈道:“你真的不騙我?”

“不騙你。”

“那……你親我一下,叫我知道你不會擡別人進門兒。”

蘇南枝楞了一下,啞然失笑:“什麽歪理啊,我親你一下,就死心塌地了?多少山盟海誓都不作數呢,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信這些幼稚的話?”

“得親,必須得親。”陳志高臉上起了緋色,固執道,“你親一下,我就信。”

蘇南枝扭他不過,只得哄孩子似的在他面腮貼了一下,便要起身。

她的唇溫熱,蜻蜓點水一般碰在他的肌膚上,將方才所有的陰霾掃凈,陳志高羞赧的把人拉住,“這個也得有來有回,你親了我,我也得親回去。”

他像一只熱絡的小狗,笨拙的在她嘴上啃了幾下,蹭一嘴口脂,還站在那裏傻笑:“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信。”

蘇南枝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砸蒙了,手指捂著唇,微微低頭答應。

聰穎如她也猜不到,此時此刻,面前這個靦腆憨厚的大笨狗心裏卻在盤算著斬草除根的買賣——謝家那個要除掉,北絨那位也得除掉,不行不行,北絨那個身份特殊,要不……先把人送走,離遠了再除掉……

“阿嚏!阿嚏!”斯宇棋社二樓的雅間裏,卞原連打了幾個噴嚏,揉著鼻子跟陪棋的老先生耍賴,“老頭,你是不是偷偷罵我啊,下不過可不帶罵人的!”

老先生看看棋盤上潰不成軍的黑子,無奈將手中白子放回棋甕:“只準再悔一次,這回你再輸了,也不能悔棋了。”

“得,還是你們這些漢人聰明,七百二十個心眼子練仙丹,老神仙吶您。”卞原笑嘻嘻取回下錯的一步,嘴裏還不依不饒說著俏皮話。

“怎麽還帶罵人的?不準悔棋了,放那兒,放那兒……”老先生實在不想再哄這個北蠻無賴,扣上棋甕起身就要走。

“別呀,還不到兩個時辰呢,小爺再給你添兩吊賞銀,坐那兒,坐那兒,下棋的人,心平氣和,怎麽能生氣呢。”卞原扯著將人按住。

人為財低頭,鳥為食折翅。想起家裏一對兒就要去學裏念書的大孫子,看在錢的份兒上,老先生翁了翁嘴,不情不願的又執棋落子。

俄頃,裏頭吵鬧聲又起,就聽那北蠻子操著一口流利的後梁話,在裏面講大道理。

“還是那位爺?”掌櫃的上二樓巡看,聽見動靜過來問,門口伺候茶水的小夥計努著嘴點頭,“可不是麽,那小蠻子一口雲中話說的頭頭是道,又是個臭棋簍子,李先生氣的好幾次要走,都被勸了回去。”

掌櫃的摸摸胡子,道:“今兒結錢的時候,叫賬上給李先生多算兩吊。”

“裏頭光賞錢已經多給了六吊了,還加啊?”

掌櫃的道:“加,等散了局,你再叫個轎子,送李先生回去。”裏頭那位可是個財神爺,連著四五天都來下棋,棋品雖差了點兒,可銀子開銷上頭卻闊綽的很,就當是哄孩子玩兒呢,也得把人給穩住嘍。

小夥計點頭應下,屋裏叫水,他推門進去伺候,掌櫃的從門縫裏看一眼,搖頭離去。

過了會兒,就見一外族裝扮的男子,盤發辮,頂一頭銀制的大戒指在腦袋上熠熠生光,額頭側戴著一塊雕有花紋的菱形銀器,寬大的絳紫色長袍脫半只袖子塞在腰裏,踩一雙牛皮做的松巴鞋,按著腰刀從樓梯口上來,直奔最吵鬧的那間進去。

“主人。”男子聲音渾厚,往門口一站就把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卞原才賴了一子,見他回來,咂咂嘴把黑子丟在棋盤,沖對面擺手:“我的老友啊,今兒就放你一馬,明兒我早點兒來,咱們把這一局還給補上。”李先生逃也似的揣著桌上的賞錢出去,根本不敢再想明天的事情。

男人打發走小二,將門帶上,從懷裏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銀鏨花盒子放在桌上,盒子上鑲綠松石,側有卡扣,做工頗為精細。

“玉妥·拉則達瓦不肯收您送的噶烏,她跟了那個漢人,早就丟掉了雪山上自由寬闊的心了。”

棋子被砸的啪啪作響,沈默片刻卞原才開口問他:“你見到她人了?還是蕭家的奴仆出來傳的話?”

多吉鼻孔微張,皺著眉頭說:“自然是見的她本人,她穿上了漢人的衣裳,帶著遮臉的帽子,連說話做派也像個漢人了。”

卞原哼哼一笑:“她嫁了個漢人自然要學漢人規矩。”拉則達瓦是他想方設法送進蕭閣老府裏的,那是一只聰明的鷹。

多吉嘟嚕著嘴:“她不過是那個漢人老頭子的姬妾,要是在咱們北絨,她連個小老婆都算不上。”貴族人家的女子給人做奴仆,真是丟他們玉妥家的臉。

“不能那麽算,他們漢人的規矩跟咱們不同,拉則達瓦是咱們北絨最好的姑娘。”卞原笑著給他解釋,“有了拉則達瓦給咱們帶來的那五十萬匹絲綢,明年秋天咱們的灌區就能糧食滿倉、牛羊滿地了。”

牛羊養活不了越來越來的百姓,有個安穩種地的處所,才是北絨要走的路。

“可她沒收您給她求來的噶烏!”

卞原道:“東西收不收是其次,她肯出來見你,那顆屬於雪山的心就不曾變過。”漢人貴族的規矩繁多,行事謹慎一些是應該的。

“哦。”

多吉不情不願的點頭,又將從拉則達瓦那兒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覆述出來。

卞原聽完,喜上眉梢:“好多吉,咱們的正事兒辦成了。”他拍拍多吉的肩頭,“你帶著我的書信先回去,一定要交到我父王手裏。”

“您呢?”

“我有私事兒。”卞原大咧咧笑,“跑來雲中府一趟不容易,我還要多留兩天,見見我第二心儀的姑娘呢。”

多吉給他比了鼓勵的手勢:“您真厚臉皮,搶了人家的東西還敢再送上門去挨打,要不我去對面藥館先給您買兩瓶紅花丸備著?”

“去你的。”卞原笑著丟他一把棋子。

二人說笑下樓,一個打馬出城,另一個則到鬧市轉了兩圈,最後在蘇家宅邸不遠的一處客棧落腳。

……

作者有話說:

人為財低頭,鳥為食折翅。改自《增廣賢文》,原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那個挨打的男人他又來了,在大陳,崔小侯爺要打殺的那個就是他(相關章節在《侯門嬌寵》69章),相較身子骨‘孱弱’的小侯爺,陳某某的身手就厲害多了,祝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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