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裝飾奢華的宮殿內, 紅蓮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長嘆了一口氣, 她用金盆接了一盆熱水走到殿門口，猶豫了一會，她還是打開門走了進去。

貴妃娘娘的脾氣是越來越暴躁了, 暴躁的，好像已經瘋了一樣, 她整天嘴裏念叨有詞，也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沒什麽不對勁，因為貴妃娘娘的脾氣一向不好, 但是在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眼裏, 貴妃娘娘確實很不對勁，她們可以說是整個宮裏最了解貴妃娘娘的人了。

其他的宮女一看娘娘這樣都不敢上前伺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又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穩穩的端著熱水走進殿內，“貴妃娘娘，您要的熱水到了。”

陳貴妃正坐在紫檀木梳妝臺前自己描眉, “嗯。”看起來與常人並無異。

紅蓮微松了一口氣, 娘娘近些日子來總是這樣, 一會情緒暴躁, 一會又像沒事人一樣自顧自的在梳妝臺前打扮自己。

陳貴妃給自己畫了兩條柳葉眉，“紅蓮，你說, 本宮是不是老了啊？”她邊照鏡子邊說道。

紅蓮渾身打了個激靈，忙回道：“怎麽會，娘娘容顏艷麗，風采依舊。”

“依舊？”陳貴妃念叨道，“什麽依舊？”她轉過頭來緊盯著紅蓮，紅蓮心裏直打鼓，她說錯話了嗎？“娘娘，娘娘的容顏一如往昔，沒有一絲變化。”

“往昔？”陳貴妃用紅紅的指甲撫摸著自己的臉，而今日，她又身著一身銀紅色的宮衣，再配上冷冷的表情，活脫脫的像一個女鬼一樣，紅蓮在一旁嚇的腿直哆嗦，又不敢出去，只能硬著頭皮低頭站著。

陳貴妃“咯咯”一笑，“罷了，雖然你弄錯了本宮的年齡，但是本宮不治你的罪，本宮今年才十七，就已經做上了貴妃，以後的路還長，你只要好好的服侍本宮，賞賜必少不了你的。”

紅蓮聽的額頭直冒冷汗，雖然她知道貴妃娘娘已經半瘋了，但是聽她這樣說還是嚇的腿軟。她硬著頭皮咬著牙，“奴，奴婢謝謝貴妃娘娘。”

“嗯。”陳貴妃輕笑一聲答道。

紅蓮知道這個時候趁著娘娘心情好直接出去最好，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試探道：“娘娘，端王爺......”

“司晨怎麽了？”她長嘆一聲，“司晨這孩子就是不讓本宮省心，慧香也是，都成婚大半年了還沒懷上，真是愁死本宮了。”

紅蓮聽了她的話一陣撫額，娘娘說自己十七，又說端王爺都已經成婚了，她也不想想十七歲的自己是怎麽生出二十多歲的端王爺的？

紅蓮默默的退了出去，待把門關好後才長出了一口氣，娘娘也不是一直都這樣，她時而脾氣暴躁，時而又沈默溫和。她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摸清了規律，娘娘暴躁的時候是不瘋的，不過雖然不瘋，做事情卻很極端，沒有半分的理智，只有沈默溫和的時候才會瘋言瘋語。

她皺了皺眉走向宮人房，娘娘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法子啊！可是她們也不敢請太醫，因為就算太醫來了也看不出娘娘的問題，娘娘總不會當著太醫的面說自己才十七啊！而且按照往常的經驗，娘娘一般看到太醫就會脾氣暴躁，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何。

她跺了跺腳，心裏有些急躁，太醫靠不住，皇上更靠不住，看來只能去找端王爺了，可是端王爺已經許久沒來娘娘宮裏了，她要怎麽樣才能和端王爺說上話啊！眼看著就到宮人房了，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幾大宮女一看娘娘不對勁便做起了縮頭烏龜，半分不顧娘娘往日的情分。

瑾王府的外書房裏，齊司南正和下屬說著什麽，“估摸著藥效，陳貴妃現在已經半瘋了，做什麽事都沒有分寸，你交代下去，讓綠衣時刻關註著陳貴妃的一舉一動，上次的事情，本王不希望再發生了。”

綠衣是齊司南安插在宮裏的線人，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沒有把她安插在陳貴妃宮裏，而是把她放進了竹軒，竹軒裏住著安貴嬪，不，現在已經是安昭媛了，綠衣現在已經成了安昭媛的貼身宮女。

“是，奴才領命。”

“這次陳貴妃惹出了這樣的大的事，還借了皇祖母的名頭為幌子，父皇很是生氣，已經下令派人徹查，估計不日就會查出結果來，只憑這一件事，父皇很有可能不會治她的死罪，本王要的是她死，母後那件事查的怎麽樣了，我們手上的證據應該夠了吧？”

下屬點點頭又搖搖頭，“還不夠充分，前幾日有了一些線索，奴才已經派人去查了，估計再過幾日就會有消息”

齊司南有些急躁，他猛拍了一下桌子，“還要幾日！等等等，本王都等了十幾年了！還要本王忍到什麽時候？”現在是扳倒陳貴妃最好的時機，不然等以後她徹底瘋了，父皇肯定不會治她死罪，一個瘋了的人，還怎麽與她計較？再加上有永寧侯的求情，陳貴妃很可能不會死，反而還會被嚴加看管起來，到時候，他連下藥都困難。他要的是把她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區區瘋了就能赦免她的罪過了嗎？他現在有些後悔，後悔給陳貴妃下了藥，本想著等時機成熟了對付她，沒成想卻成了她脫罪的理由。

“王爺不要急，奴才預感很快就有確切的證據了，再撐幾日，只要再撐幾日就能夠一舉把陳貴妃擊垮。”

齊司南頹然的癱在椅子上，“但願如此，吩咐下去，先把藥給停了，別真的瘋了反而不好辦了，按照父皇的速度，最多五天，這件事就會水落石出，我們只有五天時間了，五天後，是最好的機會。”父皇寵愛了陳貴妃多年，他怕父皇下不了狠手，只要兩件事一起揭發出來，父皇才會徹底的對陳貴妃起殺機，這樣的話，就算永寧侯來求情也不管用了。如果五天後消息還沒有傳來，那他只能，鋌而走險......不，不行！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姝靈，還有孩子，這件事如果被發現，不管陳貴妃有沒有罪，他身上都要背著殺死庶母的汙點，他不能讓姝靈和孩子背著這樣的名聲過一輩子。

這次的事情，他們府上還抓住了幾個人，他們都是陳貴妃下面的人雇來的，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是真的太監，其他的府上也抓住了一兩個，全都是一問三不知，已經送往刑部了。

紅蓮站在殿外聽著裏面砸東西的聲音，心裏一陣著急，娘娘安靜了一會子，現在又恢覆了暴躁，她提著食盒躊躇著不敢上前。

殿內，陳貴妃抄起桌子上的燭臺就往地上扔，“賤人！賤人！楚王妃！定王妃！這兩個賤人肚子裏的孩子竟然沒掉！！枉本宮謀劃了這一場，賤人！賤人！呵！皇上絕對不會查到本宮頭上的！因為這一切，都是太後那個老虔婆做的！”

紅蓮聽了一陣子，覺得這樣不是法子，便放下食盒自顧自的出了宮殿，沒辦法，只能去必經的路上等端王爺了，看看她有沒有這個運氣。

綠衣接到了命令，每天做完活就去陳貴妃的宮殿附近轉悠，她看到紅蓮鬼鬼祟祟的跑了出來，便跟在她身後看她要做什麽。

待看到她在入宮的必經之路上一直張望著，心裏有些明白，她應該是在等端王爺吧？皇上已經好些日子沒去陳貴妃那裏了，就算去了也不會發現什麽，只會覺得陳貴妃脾氣差罷了，不過端王爺就不一樣了，萬一紅蓮告訴了端王爺陳貴妃已經瘋了，這事情可就不妙了，誰知道端王爺會做出什麽事來攪局？

她走上前去裝作和紅蓮攀談，紅蓮有些不想搭理，但是因著禮節，她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說著，一直等到了傍晚也沒看到端王爺進宮，綠衣微松了一口氣，打算明兒個再過來和紅蓮說話。

回到竹軒，她推開大門，發現安昭媛正坐在院子中央等著她，她心一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娘娘怎麽這麽晚了還坐在院子裏？外頭熱，奴婢扶娘娘進去吧。”

安昭媛嗤笑一聲，“還裝哪？嗯？是陳貴妃派你來的吧？說吧，她讓你來的目的。”

綠衣腿一軟跪在地上，安昭媛這是覺得她是陳貴妃的人？“冤枉啊！娘娘，奴婢對你忠心耿耿啊！”

“呵，冤枉？行，那你說，你為何鬼鬼祟祟的去永壽宮！還和永壽宮裏的宮女攀談了一天？”

綠衣暗嘆自己不謹慎，她原本是小宮女的時候沒人關註她，現在做了大宮女，雖然權利變大了，卻不甚自由，稍有不慎，會被人給盯上。

“奴婢對天發誓，奴婢絕不是永壽宮的人，如若撒謊，天打雷劈！”

安昭媛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哦？你既說自己不是永壽宮的人？那你為何三天兩頭的往永壽宮跑？”

“奴，奴婢.......”

“呵，說不出來了吧，來人，去把這個賤婢拖出去........”

綠衣唬了一跳，她身上還有王爺交代的任務呢，她不能就這樣被拖出去，“奴婢說！奴婢說！”

“哦？”

綠衣閉了閉眼，事到如今，只能實話實說了，“奴婢，奴婢是瑾王爺的人。”安昭媛是瑾王妃的姐妹，和陳貴妃也是在對立面，只希望她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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