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說的很輕, 聲音透著迷離的啞，卻好似席卷來了一陣盛大狂烈的風。

林落被這三個字震到渾身發麻。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喃喃問：“許肆, 你說什麽？”

而許肆紅著眼看她，神情脆弱，又說了一遍：

“我愛你。”

這句一直沒能說出口的話，在看到她這一刻，許肆忽然就說了出來。

就像潮漲潮落一樣自然, 無法控制。

他低下頭, 大手包住她小手, 放到自己唇邊, 鄭重地親吻著。

虔誠的朝聖者, 卑微又赤忱地獻上了他的真心。

第一次，許肆坦誠地, 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到了林落手裏。

他的心。

傲骨被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折斷, 在褪去用來偽裝的冷漠後，許肆第一次承認, 徹底的承認, 她是他的軟肋，是她的弱點，是他活在這世上的那點念想。

此時此刻明明她蹲著，仰著臉看他，但是，他卻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在等待她的審判。

其實許肆很清楚, 從看到她的第一眼, 就是了。

他被她吸引, 想離開卻不能。

只是他不想承認。

不想承認，他這樣的人也會有脆弱的地方，不想承認，他的確徹底栽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落不知所措，她從來沒想過，許肆會忽然對她說——“我愛你。”

忽然間，她有種錯覺，此時此刻，他和她不是在冬天冰冷的走廊，而是在那個夏天的海邊。

她跳舞，他看著她笑，然後他們接吻。

林落完全傻了，連自己剛剛來這想說什麽都忘了，只呆呆地，不敢相信地問：“許肆，你確定嗎，你是不是……嗯，生病發燒了？”林落還是不敢相信。

許肆……怎麽可能會說的出這三個字。

還是用這種卑微溫柔的表情，在感情裏，他一向是漫不經心高高在上的。

就算是愛，也不會低頭。

許肆提了提泛血的唇角，認命笑，一直在壓抑在心底的情緒開了個口子，洶湧而出。

“老子愛你……老子怎麽可能不愛你，這世上只有這麽個落落，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許肆完完全全地承認了自己對她的感情。

碎發下的那雙眼睛不再是荒蕪的野草地，似乎，開始有了生機。

林落呆楞地看著他眼睛，再然後，她看到了他臉上的巴掌印和唇角的那點血跡。

她覺得疼，不由自主地從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想撫摸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流了眼淚。

“我知道，我以前人渾狗樣傷害了你，你今天進醫院也是該死的因為我……”許肆溫柔地捧著她的臉，用近似乞求的口吻說，“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落落。”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攔下我的時候，我心裏有多慶幸。”

“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努力學著去愛你，我會竭盡全力給你最好的生活，我會護著你，不讓你吃一點點的苦。”

“我會讓我的落落開心，快樂，健健康康的，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我會……”

話說到這忽然斷了，走廊空蕩蕩的，一瞬間只有兩人交纏的呼吸聲和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像是在譜奏著只屬於他們的愛戀。

許肆停了下，然後低頭吻她額頭，說——

“永遠愛你。”

說的嘶啞又哽咽，話裏好像流著血。

林落則是靈魂抽離一般，只是呆呆地眨眼，流眼淚。

“你不用這麽快給我回覆，畢竟我以前這麽渾，我自己也清楚，你現在只要……只要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像在小島上一樣，像在小島上那樣生活好不好。”

“可以嗎，落落。”

“不要再一聲不吭地離開，拋下我。”

林落已經哭的不成樣子，根本回答不了，只是擡起手臂去勾他的脖子。

想抱他，或者，被他抱。

這是林落下意識對他生出的依戀情緒。

少女纖細白嫩的手臂纏在頸間，許肆喉結滾了滾，那一點欲念起來時，垂眸，卻看到了少女那雙被凍的通紅的腳。

瑩白如玉，卻起了紅，很明顯，很刺眼。

“我操，你怎麽不穿鞋？”

許肆忍不住低罵出聲，然後一把抱起林落回到病房。

他把她放到床上，把桌上的飯菜收拾好後，給她蓋上被子。

蓋好後，想起剛剛少女那被凍紅的腳，許肆眼神一暗，手便伸進了被子，溫柔握住她雙腳。

林落忽然怔住，腳背和腳趾傳來酥麻感瞬間遍布四肢百骸，她五指微微蜷縮著，忍不住抓著身下床單。

他的手包住她的腳，帶有薄繭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輕而柔地撫摸，摩挲。

很快，他手心炙熱，少女雙腳的冰冷散去，溫度升了起來。

他在給她暖腳。

林落又被感動得流眼淚。

她擦了擦眼睛，帶著哭腔真誠地說：“許肆，有時候你真的挺像我媽，小時候我媽怕我冷，也會給我暖腳。”

“我很喜歡，你真好，許肆。”

又聽到像她媽媽這些話，許肆手裏的動作一頓。

他撩起眼皮冷淡地看她一眼，本來煩躁地想松手，不給她暖了，但聽到後面那句眉眼又舒展開，繼續。

挺受用的。

小麻煩多說幾遍就好了。

“還冷嗎？”即便少女的腳已經暖了起來，他還是沒放手，捏了捏她腳背，“這麽冷的天，你不知道穿鞋嗎？你身體不好別這麽不愛惜自己，成嗎。”

“不冷了，許肆。”林落回了他，然後老老實實地道歉，“對不起，我剛剛太想見你了，就光著腳跑了出來。”

聽到這個回答，許肆眼尾慢慢上揚，嘴角起了個弧度。

一副很愉悅的模樣，但又刻意壓了壓情緒，沒有表現得很張揚，假裝咳了兩聲，喉結上面的那顆小紅痣也隨之浮動著。

他皮膚冷白，喉結上的那顆小紅痣便明顯，甚至還顯出了一種糜艷的蠱惑意味，冷淡中帶著些許的欲。

那凸起的喉結滑動著，看上去也非常的性感。

許肆確實長了一副足以迷惑人的好皮相。

金發白膚，一張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妖孽的臉，可偏偏輪廓線條鋒利，又透著冷硬的攻擊性，這種矛盾感非常的吸引人。

還有……他那野性的荷爾蒙，和在舞臺上唱歌的狂熱模樣。

都很吸引人。

林落看到了許肆喉結上的那顆小紅痣，不知怎麽，她就想起了以前觸摸這顆小紅痣的感覺。

然後，手就這麽伸了過去，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

然而，在將要碰到的一剎那，林落的手被人強勢扣住了。

“又勾我呢，祖宗。”許肆無奈嘆氣，他不想自己在這種時候失控嚇到她，只能鉗住她作亂的手腕。

沒摸到，林落有些遺憾地撇撇嘴。

而許肆還在回味著林落剛才說的話，勾了勾唇，故意混不吝地笑：“想見我……這是不是代表，落落答應我剛才的告白了，嗯？”

聽到這句話，林落剛才被那顆小紅痣蠱惑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鎮定地縮回了腳。

她低頭輕輕抿唇，想了片刻後，還是決定和許肆坦誠這個問題。

“許肆，我有病。”林落和他說。

許肆背一僵，很快，他就低聲和她道歉：“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的極其流暢。

林落茫然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道歉。

她說她有病，他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林落不理解。

“落落，我就是……我當時氣瘋了，才會口不對心地說了那些話。”許肆有點羞愧地抓了抓頭發，額前碎發亂糟糟的，“以後我的話你別信。”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眼尾染了一層艷色：“我愛你這句可以信。”

林落臉紅了：“……”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怎麽這也能撩人。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呀。”

“那是什麽意思？你說，我認真聽著。”許肆擡眸和她對視，挑了挑眉，一只手搭在椅背。

林落決定和他直說，手心被掐出一個很深地的紅印：“許肆，我的這個雙相躁郁不知道是不是遺傳的，我媽媽之前也有，情緒也很不穩定，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大哭，然後摔東西，和我爸爸吵架打架……在我爸爸出軌後，我媽的情況更糟糕了，後面，還……

說到這，林落的心臟劇烈抽搐著，她跳過了這一句，頓了片刻後，似是極其艱難的從喉嚨裏說出這些話，下了巨大的決心。

“所以，我不知道以後我也會不會這樣，我爸說，我和我媽一樣都是個瘋子。”

“你知道的，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而且，我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發生……我不希望我成為你的負擔，讓你覺得痛苦，許肆。”

“你這麽好，你該擁有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被我拖下深淵。”

“想什麽呢，小傻瓜。”許肆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旁邊，他摸了摸她的頭，不屑道，“你怎麽把我跟你爸那個垃圾比？”

林落：“……”幸虧我也覺得我爸是垃圾。

他笑得很囂張：“我和他能一樣嗎？”

“再說，你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負擔。”說到這，許肆懶散的聲線忽然變得正經。

他微微彎腰靠在她耳邊，嘆息說：“是恩賜。”

迄今為止，他人生裏所獲得的那麽點幸福，都和她有關。

男人濕熱的呼吸打在耳側，林落耳朵發燙，後面不知怎麽，她的心臟也被燙了一下。

劇烈地跳著，然後，又小心地蜷縮了起來。

許肆輕笑著，向來風流的一雙眼眼睛半闔著，裏面透出點細碎的光，很灼人。

“落落，你以後就知道了。”

“現在無論我說什麽都很蒼白，所以，給個機會讓我證明自己，行嗎？”

作者有話說：

許肆：給個機會，老婆（狗頭叼玫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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