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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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肆的聲音隨著海風散在耳邊時, 林落一楞,接著,她往後退了兩步。

“跳舞……”

一瞬間, 過往那些畫面又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林落陷在那些無法擺脫的噩夢裏,死死咬著嘴唇。

厭棄和自毀的情緒一起來,就像洶湧的潮水,擠占她身體每一處地方。

林落瞥了眼幽深平靜的大海, 一瞬間又生出了跳海的“死亡錯覺”。

但好在許肆在面前, 他的存在, 他身上的氣息很好地安撫了她。

他說, 希望她健康, 林落就努力表現出健康的樣子,不想讓他擔心。

但是, 深值於內心的恐懼她卻沒辦法克服。

她害怕, 非常的害怕。

“許肆,我, 我不敢跳舞。”

很久後, 林落喃喃回了句,像是在回答許肆的話,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低著頭,雙手不安到不知道放在哪。

又是這種,脆弱得要他命的姿態。

許肆的臉上沒了笑容。

海風吹動他的金發, 在海邊的暮色下, 他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種痛苦, 甚至是哀傷的神情。

但很快, 許肆指尖刺進手心,臉上又換上了散漫無謂的神情,就和平時一樣。

“落落,告訴我為什麽好不好,你為什麽不敢跳……你明明跳的很好看,沒人比你更好看了。”

許肆嘗試用一種溫和平常的方式去打開她的心結,讓她慢慢的走出恐懼和噩夢。

在提出想看她跳舞這個要求前,他咨詢過心理治療師,心理治療師建議他最好不要采取過激的手段,要接住她所有的情緒,慢慢引導,消除她的恐懼,如果實在抗拒接受心理治療,可以去醫院開點抗抑郁的藥物,但這也是治標不治本,最終還是要靠自己和家人親友,慢慢找到生活的信心,走出來。

所以,許肆會說他累了,想要她的獎勵。

要她為他跳一支舞,只跳給他一個人看。

他想讓她健康,想讓她開心,也想看她站在舞臺上。

“落落,落落,我的落落,告訴我好不好……”

少女一直低著頭,海風裏的她脆弱伶仃,許肆實在是忍不住了,忍不住抱住了她。

他不斷地喊著她名字,喊著“落落”兩個字,就像在念著什麽魔法咒語。

也許是許肆的懷抱太過炙熱了,或許是他喊她“落落”的語調太過纏綿了,又或許吹過耳邊的海風太輕柔,林落感覺自己全身都被溫柔地包裹著。

她覺得很安全,不知不覺間,開始斷斷續續地和他傾訴。

“許肆,我,我是一個膽小鬼,我太沒用了,我一看到舞臺下的人就好害怕,我害怕又會有人……在我跳舞的時候拿東西潑我,砸我……”

才聽到第一句,許肆撫摸她後背的手忽然就停了下來,然後是止不住的顫抖,甚至是痙攣。

男人的眼睛紅了,好像還泛著水光,潮濕得就像海上的霧。

許肆放開了她背過身去,想抽煙。

只是他摸出煙盒,手卻顫抖得連一支煙都拿不出,打火機也按不下去。

“靠。”許肆低罵,眼尾不知怎麽也起了紅,一片潮濕。

這一刻,許肆在想,為什麽他在這個夏天才遇見她。

林落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傾訴自己的恐懼,她坐在沙灘上眺望大海,雙手環著膝蓋,說的很平靜。

“第一次潑的是血,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血,我當時被嚇壞了,頭發上、身上都是血,那些血腥味一直往我鼻子裏鉆,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不敢動,臺上臺下的人都在議論我遠離我,還有人大罵我是小三,潑的好……”

“第二次是硫酸,當時我正在做一個下腰的動作,硫酸就潑偏了,我很幸運地躲了過去,但是,我的腿上還是沾了一點,留了疤,好難看,好難看的疤……”

說到疤,許肆掀起一截裙擺,手放在了膝蓋上方的那塊傷疤處,剛才還平靜的情緒越發激烈起來。

“許肆……你知道嗎,從蘇念謙的那個未婚妻冒出來後,從我和他分手後,我每次演出,每次演出都會有人來鬧場,有人罵我,有人朝我身上潑東西,好多人都罵我,都罵我……我沒辦法再跳舞了。”

“我不敢再跳舞了,我好怕,好怕……直到現在,那個疤都在我腿上,好醜啊,許肆,這個疤真的好醜,為什麽,為什麽就去不掉呢,為什麽……”

“為什麽就去不掉,去不掉……”

林落又陷入了抑郁的深淵,當那些恐怖的畫面一幀幀在面前閃過,林落碰觸傷疤的手忽然用力。

她非常用力地反覆摩擦這塊傷疤,傷疤越來越紅,似乎要被擦破流血,甚至,林落還想用指甲劃破傷疤,讓這個傷疤消失。

這一片的肌膚已然泛紅,紅到將要流血,但林落完全察覺不到疼痛,只想把這個恐怖又醜陋的傷疤擦掉,好像擦掉的話,那些令她恐懼的過往也會徹底消失。

“落落,很美。”

許肆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他以求婚的姿勢半跪在少女面前,按住了林落的手。

男人手心灼熱的溫度毫無阻隔地傳到肌膚,似乎燃著一簇野火,滾燙無比。

這簇野火灼燒她的肌膚,沸騰她的血液,然後,燃燒著少女那幹枯的心。

林落垂下睫毛,呆呆看著許肆。

看著他將自己的手包在掌心,按在沙灘上。

月亮不知什麽時候出來了,她那塊泛紅的醜陋傷疤曝露在月光下。

月色皎潔無暇,她覺得傷疤猙獰恐怖,許肆卻說很美。

“落落這裏就像一朵花,很美。”

“我的落落哪裏都美。”只要是落落,我就喜歡。

許肆嘶啞著聲音,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調,說她這裏的傷疤像花,很美。

然後,他舔舔唇,近乎虔誠,甚至是癡迷地親吻她傷疤。

男人半跪在地,金發白膚,銀色的月光灑在他側臉,海風拂動著他額前的發,似乎整個大海和月色都在為這親吻造勢。

在許肆的唇碰到傷疤的一瞬間,林落渾身顫栗。

緊接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受從傷疤處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直到頭頂。

然後,她眼睛裏的一汪水就流了出來。

生理性眼淚落下,林落全身都軟了,可許肆還在親。

不僅柔軟的唇瓣覆在上面,還會用舌尖舔舐,細細碾磨。

小心翼翼又無法自控,就像在吻著易碎的寶物。

林落微痛,但更多的是一陣陣的酥麻。

“許,許肆……你,你起來,不要親它,很醜,很難看,很臟……”少女嗚咽著,帶著哭腔。

許肆卻沈迷其中,吻得越發病態,畜牲。

“落落,落落,我的落落最美了,怎麽會醜,又怎麽會臟。”

“落落,落落……”

許肆在親吻的間隙不停念著落落,念著……我的落落最美了。

他像是墮落在了一個美夢裏,語速不知怎麽就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聲音也是沙啞得不行,低低喘了聲,性感又撩人。

林落眼尾又滑下一行淚,然後像個小孩一樣大哭起來,眼淚不要錢地流,哭得很糟糕,但胸腔裏抑郁的情緒也被一點點地哭了出來。

她在發洩。

“許肆,你,你別親啦,明明就很醜,你騙人……”

聽到她的大哭聲,許肆只能停下,舔舔唇邊的水漬,無奈哄她:“落落,我沒有騙你,不醜,就是像朵花,在我眼裏很漂亮。”

“就是很醜啊,傷疤怎麽會美,怎麽會好看呢……”林落還在哭著,一抽一噎的,瞥了眼被許肆親得通紅的傷疤,反駁他。

“許肆,你騙人,明明就很醜。”

許肆也坐了下來,直接掐著她腰,把少女架在了自己一雙長腿上。

林落此時相當於是坐在了他腿上。

這個姿勢過於暧昧,林落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一下懵了,羞得都忘記哭了,想下去,但被許肆掌控著腰,她完全動不了。

“落落,你聽我說……”許肆顫著手給她擦眼淚。

他盯著她一雙帶淚的眼睛,平日裏的張狂冷漠全都沒了,輕聲說:“傷疤不重要,你重要。”

“你很美,很棒,你是我的落落,我不想你酗酒厭食進醫院,我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樂,希望你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那也是屬於你的舞臺,落落。”

林落乖乖地,呆呆地聽他說話,眼睛沒眨一下,當聽到最後一句時,她死死地咬了下唇,卻還是忍不住眼淚。

“我說的都是真心的。”許肆笑了下,“落落,你不會知道,這個夏天是我……”

他嘴硬別扭又冷漠,很多時候都說的不是真心話,但此時此刻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包括說出口的沒說出口的。

他剛想說的其實是……這個夏天是他過得最痛快、最快樂的夏天。

因為遇見了她。

因為她踮腳在他耳邊說,和我交往吧,我叫林落,和我談一場夏天開始,秋天結束的戀愛。

他第一次這麽去心疼一個人,甚至是……喜歡一個人。

但這個夏天過去一半了,她和他說,夏天結束,她會遵守承諾離開這裏。

性格如此,許肆不會示弱,說不出求她別走的話。

他只能期待,期待她不要離開。

只能把她養的好好的,給她做很多好吃的,讓她離不開他,然後在夏天結束的時候……他想,小麻煩一定會親昵地抱著他撒嬌,說——

“許肆,你真好啊,我好喜歡你,現在我改主意了,那三個月不作數,夏天結束我不走了。”

“我不走了,我不會離開你。”

“讓我們一起度過一個又一個的夏天吧”

這是許肆做的美夢。

可要是小麻煩絕情說走就走呢?

許肆不相信,也沒想過這種情況。

他不會求人,說不出求人的話。

半晌,一陣濕潤的海風吹來,許肆回神,把沒說出口的話都咽了下去。

方才眼中流瀉的情緒都被收回,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夏天結束的事情。

小麻煩離開不他的。

他會治愈她,養好她的身體,她的胃也不可能離開得了。

許肆垂眼沈默,很久都沒說話。

林落對他心裏的驚濤駭浪毫無察覺,她以為許肆生氣了,因為他說了很久,她都不肯給他跳舞……

剛剛她敞開心扉,把那些壓在心底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抑郁的心情有了好轉,許肆又親……安撫她……

慢慢地,除了不想他生氣外,林落心裏也重新生出了一點希望。

和勇氣。

她忍不住想,我真的能再次跳舞嗎,真的能再次站在舞臺上嗎……

“許肆,我,我試試,你別生氣不說話了好不好?”

許肆驀地擡起眼皮,長睫在微微發顫。

林落鼓起勇氣,靠在他耳邊,笑容甜美:“我為你,一個人跳支舞。”

“你別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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