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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暗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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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生死,自然不是賭客人的生死。

盈袖說完這句話,就起身轉動了旁邊木架上的一個花瓶。只聽一聲輕響,葉浮生對面那扇看似嚴密無縫的墻移開一個門洞。

盈袖攏了攏衣衫,又取了支新燭點燃,只手虛引:“最後一局要換個地方才能賭得開,請跟奴家來吧。”

頓了頓,她吐氣如蘭:“郎君若是怯了,也可換個賭法,只是這問題……也得換一個了。”

葉浮生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話,跟著盈袖進了這條密道。

密道並不很長,但彎曲扭轉得就像腸子,沿途還有不少岔路,稍不留神就要走入歧途,不曉得能不能把自己給活著轉出來。

葉浮生跟著盈袖走入其中一條甬道,不多時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另一間密室。

密室裏吊著一個人,被鐵鏈生生穿透肩胛骨吊在半空,身上有很多傷口,墻壁上的刑具也有不少染了血。

這個人奄奄一息,臉上更沒有求生的活氣,而葉浮生只註意到三個地方——

一是他胸口上的般若花刺青,二是他光禿腦袋上的戒疤,三是他腹部那道詭異的傷口。

傷口只有近三寸長,開在左腹位置,被人以腸線縫合,用藥勉強止了血。

以葉浮生的眼力,能看出這刀口應是出自比較精巧的利器,很可能是彎刀或者鉤子之類的武器刺入身體,順勢探入再勾開皮肉,若是拿捏得好,怕是連腸子都能給勾出來。

高手,罕見的高手,更是個狠辣的高手。

“郎君的第三個問題,其實奴家並不知道。”頓了頓,盈袖美目流轉,“不過,能為郎君解惑的人倒是恰好有一個。”

葉浮生挑了挑眉:“哦?”

“郎君看起來也是老江湖,葬魂宮的般若花應該是識得的。”見葉浮生頷首,盈袖輕輕一笑,“半個月前,有五個鬼鬼祟祟的人來到伽藍城,我們作為地頭蛇,怎麽也得多加些註意。一路跟蹤,發現他們來此是要跟這個和尚暗中會面,可惜沒等我們探出個所以然,這些不長眼的東西就惹上了禍事……除了事發前就向問禪山趕去的三人,剩下兩個都被斷頭,還割開了大脈放幹血,空留個臭皮囊沈在河裏,就連這個和尚若不是我們出手快,也是留不住的。”

葉浮生瞇了瞇眼睛:“動手的是什麽人?”

“一個年紀不小的女人,腰佩彎刀,發纏藍絳,看著有些異族打扮,身份不明,至少十年之內沒在江湖上露過頭臉。”頓了頓,盈袖又道,“我們一番搜查,確定了這個和尚出身無相寺,公子的問題應該能在他口中得到答案……只可惜這禿驢嘴硬得很,無論如何都不肯說話,我們現在得到的東西也很有限。”

葉浮生道:“既然如此,怎麽賭?”

盈袖嘴唇勾起:“第三局賭生死,自然就把他的命當賭註,郎君若能把他活著帶出去,自然任你施展手段達成目的,賭坊若再得了這方面的情報也會交給郎君做補償……不過,若是郎君輸了,這人就死在今夜,你的最後一個問題也就要另尋他法了。”

葉浮生看了那人一眼,頷首:“好。”

話音未落,盈袖便轉過了身。

她這麽一轉身,頭發也順勢一甩,從中飛出了三根細如牛毛的小針,直撲那動彈不得的和尚,若非葉浮生耳聰目明,怕是要等這人被刺中死穴才能察覺。

小針極細,又是在這電光火石間,葉浮生唯有扯下自己的外袍,順勢一掄擋下三根小針,然而只聽破風聲起,一把劍穿透了衣袍向他刺來。

要麽撤手退開,要麽就替那和尚擋一劍。

葉浮生當然沒興趣替一個疑似勾結葬魂宮的和尚擋劍,然而現成的線索放在眼前,他也不肯就這麽丟了。

桃花眼裏染上凜色,葉浮生一側頭,劍刃幾乎擦著他的臉過去,就在這剎那,葉浮生一記“拈花”環繞而過,奪下了盈袖手中兵刃。

然而與此同時,盈袖卻一手撐住他肩膀,借力一翻,踩上了和尚後背。此人本就是被鐵鏈懸掛,這麽受力下壓立刻就帶動鏈子摩擦過骨肉,痛不欲生,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呼。

盈袖手裏拿著她的發簪,用力刺向了和尚太陽穴!

尖端已刺破表皮,一滴血珠滲了出來,和汗一起順著和尚的臉滑落。

可它已不能再進寸許。

葉浮生已翻身上來,雙腿絞住頂壁上另一根鎖鏈,身體倒掛,恰好截住了盈袖。

一邊控住她持簪的右手,一邊扼住了她的咽喉。

之前一直被壓制住的殺氣在這一刻陡然爆發,哪怕葉浮生並無針對之意,長期刀口舔血、生死輾轉後的煞氣也震懾住了她。

盈袖在這一刻感覺,如果自己再輕舉妄動,就是被折斷手腕、捏碎喉骨的下場。

葉浮生低聲一笑:“這一局,該是算在下贏了吧。”

盈袖勾起嘴角:“奴家若執意動手,郎君會開殺嗎?”

“我這個人很好說話,尤其是對漂亮女人。”葉浮生眼角一挑,“不過我不喜歡故意破壞規矩和壞我事的人,好在漂亮的女人往往都很聰明識時務。”

盈袖笑了一下:“好,是郎君贏了,我們下去說話吧。”

她主動將簪子丟了,葉浮生也松開手,兩人都施展身法向地面落去。

就在這時,盈袖突然屈起一指,借著下墜的勢頭自下而上斜斜勾向和尚腹部那道刀口,那傷口本就可怖,靠腸線縫合和上好金瘡藥才勉強止了血,若是被她指力一劃,登時就要崩裂,怕再也救不回來了。

葉浮生比她快一步落地,再要回身已來不及。

好在他帶了刀。

錚然一聲,驚鴻出鞘,這一刀如白虹貫日,也是自下而上斜劈過去,再不留手,直斬盈袖的那根指頭。

她的動作不可謂不快,然而驚鴻掠影,卻比她更快。

在指頭觸到血肉之軀前,冰冷刀刃已壓在了她手指上,刀鋒切開了皮肉,幾可見骨,若不是她收勢及時,恐怕整根指頭都要被一分為二。

盈袖痛極,可她變指為掌在刀背上重重一拍,身體一轉就到了葉浮生身旁,左袖飛卷如刃迎面而來,哪怕後者退得極快,也被勁風拂下了蒙面巾。

血花頓地,面巾落下。

盈袖沒管受傷的手指,只是看著葉浮生那張臉,然後看他手裏那把刀。

“驚鴻掠影,果然是……快啊。”她看著葉浮生,嘴角勾起,“十年前一別之後,還以為驚鴻自此絕唱,沒想到能有再見的一天。”

說話間,她屈指一彈,一道指風打在和尚的昏睡穴上,這才道:“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們先聊聊吧。”

葉浮生嘆氣道:“我們之間還能聊什麽?”

盈袖笑道:“跟十年前一樣聊風花雪月,如何?”

“盈袖,你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醉春樓花魁,我也不是那個跟你逢場作戲的顧瀟了。”葉浮生掏出一條巾帕遞給她裹傷,“當年說好了事成之後,你執掌‘暗羽’隱沒江湖,我帶走 ‘掠影’投身朝廷,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風花雪月也好,是非對錯也罷,我們都已多說無益了。”

他這句話出口,盈袖的眼眶便紅了。

她很美,哪怕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依然比許多二八年華的少女更勾人,現在褪去了刻意嫵媚,眼角染上淚意,就是比梨花帶雨更惹人憐惜的顏色。

美人淚亂紅妝,應當是男人的罪過,如果是十年前,無論做戲與否,顧瀟都會擡手拭去她的眼淚,溫聲細語地哄她。

可現在的葉浮生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盈袖的淚也沒有落下來,被她忍了回去。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可你是驚鴻傳人,‘掠影’也好、‘暗羽’也罷,本都該是你的。”

驚鴻刀雖每代都驚鴻一現,但至今都不曾真正斷唱。尤其是在顧錚那一代,因不滿前朝暴政,義軍揭竿而起,心思縝密手段出眾的顧錚與行伍出身的大楚高祖結交於患難,不顧江湖與廟堂的涇渭,只為家國鞠躬盡瘁。

前朝於風雨飄搖時困獸猶鬥,再加上本就與關外異族有姻親關系,在義軍起事後一面以軍力負隅頑抗,一面招攬異族高手和心術不正的江湖人士做著暗殺情報之類的勾當,叫人防不勝防,不少義軍將領都死在他們手裏,連高祖也是被顧錚護著幾次死裏逃生。

所幸亂世出英雄,更何況那時候江湖廟堂都亂成了一鍋粥。

顧錚在那個時候也開始搜羅可以為用的江湖能人,精挑本領品行,又有高祖鼎力支持,經年累月下來就招攬了一批十分可觀的勢力。因其在顧錚帶領下潛行於黑夜,與前朝的暗客們展開秘密廝殺,身如飄絮命如飛羽,便被稱為“暗羽”。

暗羽前前後後折損不少,中間也有新血不斷加入,等到前朝終於被推翻,大楚建立,高祖提出了將這些人收於皇家作為暗衛的打算。

顧錚敢於不顧江湖廟堂之分,但他手下的人並非全都是這樣想的。

江湖人畢竟生於江湖,有的人如顧錚那樣願意把自己一身骨血綁上皇家的船,只為了在驚濤駭浪裏做槳前行;有的人卻不願意受到朝廷束縛,只願把自己放逐回三山四海中去。

暗羽從此一分為二,一半回到江湖隱藏起來作為顧錚有朝一日回到武林的後路,一半則改名“掠影”隨他投身朝廷,成了大楚天子最鋒利的刀。

漸漸地,掠影名震天下,暗羽消失於傳說。

————

嗯,說白了,明燭賭坊就是暗羽的勢力所屬,而盈袖在十年前偽裝成了醉春樓的花魁幫浮生做事,後來功成身退。

這一次是浮生察覺到有異常,只好通過明燭賭坊打聽消息,但不想與暗羽的人相認。

盈袖是一開始沒發現,直到他動武拔刀才出手試探……嗯,兩個影帝互脫馬甲。

順便說一句,盈袖對浮生的確有點那意思,但浮生沒有,盈袖也不是死纏爛打的怨女和炮灰女配23333

至於浮生和暗羽的糾葛,以及他為什麽這麽久以來不動用暗羽力量,還有他為什麽來賭坊還要隱藏身份,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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