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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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琳在朦朦朧朧中醒來,她一動,身下的人也跟著轉醒。

“醒了?”他聲音沙啞,宿醉加一夜的胡來,啞到什麽程度可想而知。

“你應該說你還活著呢。”蔣琳的聲音同樣沙啞,她的啞是因為哭的,想想就覺得丟人又憋屈。

她掙紮著要起來,起到一半,腿酸軟無力,又跌回他身上,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悶哼一聲。

“活該。”她還嫌壓得輕,就該壓他壓到吐血,好報了昨晚的仇。

廉正謙連同被子帶著人一塊兒擁到了自己懷裏,他知道他昨晚太急,失了火候,把人給徹底惹急了。

“我胃疼。”

他又搬出老一套,蔣琳再信他就是傻到家了。

“怎麽不疼死你。”她咒起他來根本不留任何情面,還順帶著一胳膊肘拐到他的胃上,就怕他再多活一會兒繼續留在世上禍害人。

他抵著她的頸間悶笑,“你這是謀殺親夫。”

蔣琳牙縫裏冒涼氣,“親夫你還不夠格,充其量也就算是個奸夫。”

“奸夫也行。”廉正謙也不挑,“蔣總要是喜歡,什麽夫我都可以當。”

蔣琳要上腳踢奸夫,既然他樂意當。

他三兩下動作,用被子把她卷成了一個毛毛蟲,困住了手和腿,只有臉露在外面,他在下她在上,兩人面對面,她手腳都動不得,只能瞪他,瞪得太用力,眼睛裏都蓄上了淚水。

廉正謙拿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她濕漉漉的長睫毛,“早上好,木木。”

蔣琳全身的張牙舞爪瞬間嘩啦啦地掉在了地上,她一直挺挺地支棱著的頭枕到他肩膀上,手無意識地在他胸口來回畫著圈。

冬日的清晨,溫暖的房間裏,兩人這樣依偎在床上,他低沈暗啞的聲音拂過來,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親昵。蔣琳覺得她好像體會到了吳潔所說的戀愛的精髓。

“木木是誰?”她在明知故問,親近的人叫她蔣琳或者琳琳,員工稱她蔣總,木木這個叫法她是第一次聽到。

“我抱著的毛毛蟲。”廉正謙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長發。

蔣琳被順得有些犯懶,起了迷迷糊糊的睡意,聲音也有些模糊,“為什麽叫木木?”

“這是屬於我這個奸夫的專屬稱呼,”他的聲音貼近,聽著是漫不經心的懶,心裏泛的酸只有自己清楚,天知道他聽到費卿棠叫的那聲琳琳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身上的人沒有了聲音,只有清淺的呼吸聲,廉正謙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微張的唇瓣像一只饜足的小貓,他刮了刮她的鼻尖,把人擁得更緊了些,和她進入了同一個夢鄉。

他的一生所求不多,所有的思與念也不過是想在夜晚的時候能與她相擁入夢,在朝晨夢醒的第一眼,能對她說一聲早安。

現在這樣已經足夠好,好到他起了妄想和貪念,如果餘生的每一天都是這樣,該有多好。

瀾江在大年二十九正式進入春節假期,蔣琳晚上回楓園之前先去了趟熹微園,時間有限,她沒回自己家,也沒去他家,兩人在樓道間進行了場簡短的約會。

說是約會,不過是分別說了一下各自的春節計劃,在假期見面應該是沒有機會,她倒是沒覺得有多不舍,只是相握的手要分不分,最後又勾在一起。

廉正謙揉捏把玩著她的手指,“我們這樣,倒是有點像是學生時代偷偷摸摸的小情侶。在樓道間裏摸個小手,約個小會。”

蔣琳瞇眼睨他,“你很有經驗?”本來是問句,她突然想到了吳潔說的那個校草校花的事情,直接下了結論,“你很有經驗。據說你在一中的時候是校草,校草應該很招小女生喜歡,你肯定約過不少這種偷偷摸摸的小會。”

廉正謙手上的動作慢下來,狀似無心地問,“你知道我是一中的?”

兩人的關註點不同,蔣琳見他沒有否認,便當他是默認,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多年,她再在這邊翻騰這陳年老醋也翻不著,可她就是覺得別扭,說出來顯得她小氣,不說她心裏憋屈。

她抽出自己的手,插進衣服的口袋裏,“我聽吳潔說的,我也在一中待過一年,論年紀,我們應該是同一屆。你要真是校草的話,我應該聽過你的名字,但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可見那個據說是假的,你肯定整天打著一假校草的名號招搖撞騙小女生。”她眼睛看著窗外,無所謂的態度,說出來話卻著實犯酸。

廉正謙的手也擠進了她的口袋裏,不大的空間裏,兩只手在摸黑打著架,誰也不讓誰,最後還是蔣琳沒打過,手被人緊緊握住。

“校草肯定是假的,我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可見你據說的來源不準確。至於招搖撞騙小女生,那是盛奕辰才會做的事情,我是一個好學生,”他頓了頓,才繼續,“摸女生小手,在蔣總這兒是第一次。”

好學生騙起人來才能面不改色,他看似一本正經的笑裏透著一股壞勁兒,十足的招人恨。

蔣琳嗤他,“就沖你這兒熟練勁兒,也不能是第一次。”

廉正謙食指勾了勾她的小指,“好學生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自學成才,有些事情,我在你身上可以做到無師自通。”他放低聲音,意有所指。

蔣琳沖他笑了笑,脂粉未施的臉上純凈似山中晚風拂過的百合花,他忍不住要一澤芳香,腳上卻傳來一陣劇痛。

蔣琳的鞋使勁在他腳上碾壓了兩下,趁他吃痛從他懷裏掙脫了出來,她邁了兩步臺階,居高臨下地看他。

“別的方面你無師自不自通我不知道,但是騙人哄人上,要說你沒招搖撞騙過小姑娘,鬼信我都不信。”

她說完就跑,輕快的腳步,靈動的眉眼,多了些俏皮和活潑。盛奕辰說她是冷艷玫瑰型的,其實不是,她骨子裏是個鬼靈精怪的姑娘。

那是一個夏日的傍晚,白日的炎熱暫時消退了些,他躺在柳樹下的長椅上躲清涼,外公在湖邊釣魚,他老人家三天能釣上一條魚來就算手氣好,就這樣還天天地釣得特別起勁。

於曼一整年全國各地的跑,他是外公帶大的。爺孫兩個的性子正好是反著來的,於佟秋是個不著調的老小孩,廉正謙是個舉止穩重的半大少年,一老一少相互搭著伴過日子,也不算無聊。

於佟秋每天下午的固定日程是來湖邊釣魚,並且自稱這裏是他的秘密基地,廉正謙對他的秘密基地不感興趣,只不過老爺子這兩天血壓高,降壓藥又時常忘記吃,廉正謙不放心他,放了學就順道來這邊溜一圈,等老爺子釣完魚再一塊兒回家去。

模模糊糊中聽到一個小姑娘的聲音,脆生生的,幹凈又利落。

他睜眼往湖邊望了望,他知道她,他們隔壁班的,每天都會從窗邊經過,偶爾,長長的馬尾和晨起的陽光,隨著她的腳步會一起晃進他的眼睛裏。

她正在教老爺子怎麽釣魚,老爺子也識教,從穿餌到放線,小姑娘怎麽說老爺子怎麽做,沒出五分鐘,還真釣上來一條。據他所知,這應該是老爺子近一個星期內釣上的第一條魚,小老頭的胡子都快給笑飛了。

小姑娘更是高興,歡呼又雀躍,煙水綠的長裙蕩起了漣漪,墨如黑藻的長發拂過頎長茭白的脖頸,澄瑩清澈的湖水,似火成綺的晚霞,都成了虛無的背景色。

那晚,在少年的夢中,出現了一個女孩兒,踏著雲霞萬裏和湖光水色朝他走來。

後來,窗邊沒有了那個搖曳的身影,他們說她出國了。後來的後來,外公去世了,他也出國了。

再見到她,是在一個深秋十月的清晨,滿地的楓葉鋪成一條金黃的地毯,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也是在一擡眼間,她走過來,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夢一樣。

她變了,腳步變得沈穩了,眉眼裏的笑容變淡了,也沒有變,長發在晨光下搖曳,眉眼如黛如墨。

進瀾江是意外也不算意外。

她初回瀾江,需要培植自己的團隊,她開始談的是他大學的師姐,師姐和她是一個學校,他的學校在他們隔壁,但是師姐在繼續讀博深造和回國之間,更偏向於繼續深造,他在酒桌上無意間知道的這件事情,讓師姐作為中間人安排了和她的見面,他們談了兩個小時,這件事就定了下來,他和她一同回國,他作為她的助理,一同進到瀾江。

盛奕辰問過他好多次,為什麽要進瀾江,他拿各種各樣的理由敷衍過他,其實歸根到底不過是,他心疼她。

心債最難除,執念最難消,蔣炎的死是她永遠都過不去的一道坎。

這些年,她一直緊緊繃著一根弦,公司和工作是她全部的生活,時時刻刻都不敢放松,也不肯放松,那個古靈精怪的姑娘被她藏了起來,她用堅硬的外殼把自己武裝的強大又無堅不摧。

他能做的就是盡他最大的可能,讓她身上的擔子更輕一些,讓她的前路走得更順坦一些。

如果可以,也希望有朝一日,她的笑容能重新入了眼底,也入了心頭,就像那個夏日的黃昏一樣。

他發信息給她,【初四的晚上能不能留出兩個小時的時間給我】

她回,【做什麽?】

【陪我去招搖撞騙小姑娘】

蔣琳回他一個字【滾】

廉正謙拇指摩挲著手機屏幕,嘴角微微上揚,他能想象到她當面說這個字是什麽樣子,雙臂交叉,下巴輕擡,囂張又明艷,讓人移不開眼。

蔣琳不只是囂張,如果不是她著急回楓園,她回去弄死他的心都有。

她看著手機對話框裏兩人的對話,他好像總能招惹出她內心深處的小惡魔,幼稚的,孩子氣的,卻也是開心的。

在他面前的她,是最真實的,也是最放松的。

可她還是好想弄死他,蔣琳一路上都在想,初四的時候,到底該給他哪一種死法。

剛剛分開,就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的見面,想念就是這樣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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