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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盲眼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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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陳大力的話來說,譚小英就是一個恐怖到極致的女人。如果把陳大力比喻成惡魔的話,那麽,譚小英就是一個控制著惡魔的喪心病狂的人,或者說,她早已泯滅了人性。

譚小英的人性,消失在十年前。

十年前,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譚小英的父親叫譚華,年輕時是個英俊爽朗的人。譚華一生都在追求著浪漫的愛情,但他卻意外的娶了一個無趣的妻子,嚴格說來,妻子陳芳並不是一個醜陋的女人,當然,她也算不得精致,但她卻是個勤快的女人。陳芳是一個可以成為典型的女人,她自結婚後就一心操持著家,後來還把半生的積蓄都拿了出來,在鎮上開了一家鹵鴨店。

日子漸漸地變好了,但譚華也變得不安分起來,天生的英俊容貌使他看上去越具魅力,而妻子卻經過日益的操勞變成了黃臉婆,譚華和同齡的妻子站在一起,多了些天壤之別,這讓他每天面對著妻子的時候,難免頻生出一些嫌惡之情。

譚華開始慢慢的不著家了,也漸漸地迷上了賭博。正在這個時候,譚小英出生了,她出生的似乎並不是時候,因為從她自懂事起,她所面對的就是每天無止休的爭吵和桌碗破碎的聲音。

日子久了,譚小英也麻木了,她的眼中多了些同齡人沒有的東西,她逐漸的丟掉了原本的純真和善良,她的心裏也慢慢的蒙上了一層黯淡與灰白。

譚小英憎恨這個世界,她不止一次的透過門縫,用近乎寒冷的泰然目光去註視著外面父母吵鬧的身影。父親譚華的聲音最大,他對譚小英從來都沒盡過一絲父親該盡的責任,他也能感受到來自女兒眼底的鄙夷與嫌惡,特別是在每次和陳芳吵完架之後,他轉身總能看見譚小英那雙盯著他的死魚般的眼睛,這時候譚華就會用力的扇她一耳光,然後憤恨的說道:“看什麽!跟你媽一樣的賤胚子!”

譚小英每次被打的時候都會看陳芳一眼,她多麽希望母親能抽起板凳狠狠地砸向父親,可每次她都會失望,因為母親只會跪在地上哭泣,然後受著譚華的狠打,一面又懇求著這個負心漢能留下來。

譚小英徹底失望了,她恨透了這個世界,也恨透了這個世界上的男人!

陳大力也不例外。

嚴格說來,陳大力是個不錯的男人,至少他對譚小英是發自內心的好,但譚小英明白,特別是在每次自己照完鏡子的時候就會發現,因為她有一張美麗的臉,她有著白皙的皮膚和美好的身材,所以她很清楚陳大力對她好的原因。因此譚小英就更加覺得,世上的男人包括陳大力都一樣,只會朝三暮四,喜新厭舊。

有一天,陳大力攔住了譚小英的去路,他問她:“小英,等你長大了嫁給我好不好?”

譚小英打量了皮膚黝黑一臉粗礦的陳大力一眼,然後說:“不用等到以後,我現在就嫁給你。”

“真的?!”陳大力不可置信又欣喜若狂的看著她,他舔了舔嘴角流出的一絲口涎,幽幽的說道:“可是你那麽漂亮……”

“怎麽,怕了?我都不嫌棄你,你還那麽多廢話幹嘛!”

“你真的願意?!”

“當然,不過……你得幫我做件事。”

“什麽事?”

“和我一起,殺了他!”譚小英指著鹵鴨店裏正和陳芳吵鬧不休的男人。

那天譚華偷了陳芳的錢,正準備跑掉的時候卻被陳芳抓了個正著。陳芳又哭又鬧,死活不讓他走,還聲稱譚華要是趕走,她就死在他的面前。可縱使這樣,卻還是只換來譚華的一句:“你死吧!你死了我好另娶!”

陳芳大哭道:“你個沒良心的,你只知道拿錢去外面養情人,可你把錢拿走了讓我們娘倆兒雜活啊!小英還要讀書的!”

譚華狠狠地踢了躺在地上的陳芳一腳,“讀書有什麽用!那賤胚子長那麽漂亮,再過兩年去外面賣豈不賺的更多!”然後甩下一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偷偷藏了錢,晚上我再回來拿,你要是不交出來就死定了!”說罷便抽身而去。

譚小英目送著譚華離開,她對陳大力說道:“今晚,和我一起殺了他!”

陳大力被譚小英的眼神嚇了一跳,想了片刻後,他重重的點了下頭,“好,我幫你!”

那時陳大力二十五歲,譚小英十七歲。

那天晚上夜已經深了,街上出乎意料的安靜,冷冷清清的,陳大力躲在譚小英的房間裏,譚小英則坐在漆黑的客廳裏,她聽著陳芳睡著時傳出的均勻的呼吸聲,心情異常淡定。為防止陳芳發現並阻止,譚小英偷偷地在母親的水杯裏下了安眠藥。

那晚譚華果真回來了,他酒氣沖天的走了進來,譚小英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默默地打開了燈。突然亮起的燈光把譚華的眼睛刺得睜不開,譚小英笑出了聲,譚華這才註意到她的存在,他瞪大了眼睛看她,發現她還是瞇著一雙死魚般的眼睛,嘴角淡淡的笑著,只是那樣的笑容莫名詭異。

“別總是用你那種表情看著老子!”譚華吐著一大股酒氣沖著譚小英吼道。接著又問:“你媽呢?!”

“她睡了”譚小英淡淡的說。

“靠!”譚華啐道。

“你想要錢嗎?”譚小英指著她的房間,“媽媽把錢都藏到我的床底下了。”

譚華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他沖著譚小英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微笑,“乖女兒!你是爸爸的乖女兒!”說著便打開了譚小英的房門,走了進去。

譚小英看著他趴在地上,用手在床底下胡亂的抓。譚小英淒然一笑,“乖女兒?我不是賤胚子嗎!”

譚華轉頭看向她,這時躲在門後的陳大力舉起了菜刀,狠狠地砍向了譚華的肚子,一時間鮮血四濺,陳大力也好像被嚇到了,竟然一時不知所措,眼看著譚華沖出門外正欲逃走,譚小英奪過了陳大力手裏的菜刀,胡亂的砍在了譚華的身上,每一刀都兇狠無比,就像剁肉一般自如。

陳大力驚呆了,他看著此時揮手斬殺著親生父親的譚小英,竟像一個魔鬼般,帶著從地獄裏鉆出的死亡腥氣。陳大力似乎就是從那一刻開始,變成了一個能被譚小英操控半生的木偶。

他們將譚華拖進了房間裏,關上了房門,把譚華給分屍了。

那晚異常血腥,異常漫長。

他們把地上的血跡擦得幹幹凈凈,又將譚華的衣物給燒掉了,然後將屍塊都扔進了大鍋裏。鍋裏的鹵水經過加熱後慢慢沸騰了起來,鹵汁把屍塊給淹沒了,冒出了許多咖啡色的泡沫。他們把肉煮的極爛極爛,直到將每一個屍塊煮的融化掉,變成了一鍋濃郁而新鮮的鹵水。

那天晚上整條街上的狗都在吠叫,野貓在鹵鴨店的門前徘徊,整條街上都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鹵肉香氣。

那天晚上,譚小英在香氣四溢的廚房裏,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了陳大力,作為他做了幫兇的獎勵,也作為一種無聲的儀式,將他們的後半生,以這種方式牢牢地拴在一起。

事後,譚小英看著那鍋沸騰的鹵水,對陳大力說:“如果哪天你背叛了我,我就把你扔進那口鍋裏”。

譚小英和陳大力的婚姻,以這種變態的寄生方式繼續著,然而陳大力始終明白,那個日日夜夜躺在他枕邊的女人,是一只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他甚至很多次都會在夢裏驚醒,夢裏的譚小英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站在一口大鍋面前,然後指著大鍋對他說:“我一定會把你扔進那口鍋裏。”

那個噩夢一直折磨了陳大力很多年,他覺得與其有一天成為鍋裏的食物,不如先發制人,以絕後患。

陳大力買了很多的避孕藥,他必須保證這個惡魔沒有懷上自己的孩子。後來他遇到了王良茹,他猛然發現王良茹才是他心目中妻子的模樣,於是他壯著膽子和王良茹溫存,就在他以為譚小英沒有發現的時候,譚小英卻主動提出了離婚,原因是她懷不上陳大力的孩子。

陳大力暗自高興,他們辦了離婚手續,不久後和王良茹結了婚。陳大力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掉譚小英了,卻沒想到譚小英其實什麽都知道,她親自送了一瓶鹵水過去,又偷偷給王良茹下了藥。

王良茹死了,看著桌上的鹵水,陳大力心知,這輩子不是他受譚小英的牽制,就是狠下心殺了她。

鹵水是一種無聲的警告,陳大力很清楚,即使自己知道王良茹的死不是意外,他也不能說出來,因為他怕會牽扯出十年前殺死譚華的真相,於是他暫時忍了下來,直到找了個時機,去鹵鴨店殺死了譚小英,又以同樣的方式將她丟進了鍋裏。

“可惜,你沒把我扔進鍋裏。譚小英,譚華,祝你們父女團聚!”陳大力望著那口大鍋獰笑著。

聽完陳大力的講述,審訊室裏莫名的陷入了沈寂。誰也沒想到,這個案子竟能遷出十年前的一樁舊案,陳年往事,令人唏噓。

“既然你只是恨譚小英,那你為什麽又要殺陳芳呢?她和你無冤無仇,又是個盲人。”米雪忍不住問道。

陳大力說:“我殺她也只是臨時起意,本來打算殺了譚小英就走掉的,可沒想到陳芳竟然知道兇手是我,還大聲喊著我的名字!我也奇了怪了,我是偷偷潛進去的,又是趁著譚小英熟睡時候殺的她,至始至終除了我分屍的聲音,我們都沒有說過半句話,她到底是怎麽知道兇手是我的!”

眾人皆是一楞。

秦朗道:“陳芳是個盲人,嗅覺和聽覺自然比一般人要敏銳得多,有時候聽到一個人的呼吸和腳步,也能很輕易的分辨出來人是誰。”

米雪將做好的筆錄遞到陳大力面前,“簽個字吧”。

陳大力簽完字後就被帶了出去,留下重案組的幾人,面面相覷。

魏天明問道:“老大,你真的覺得陳芳是依靠這些就分辨出兇手是陳大力?”

秦朗閉著眼仔細揣摩後,方道:“可能不止。陳芳是十年前哭瞎的,那天正好是譚華離開的那天,陳大力說譚小英決定殺死譚華的時候是在中午,當時陳芳的眼睛還是正常,所以陳芳的眼睛是當天晚上瞎的!也就是譚華被譚小英和陳大力合夥殺掉的那個晚上!”

米雪恍悟道:“也就是說,譚華被殺死的時候,陳芳很可能是知道的!”

泰叔道:“也許當天晚上,陳芳並沒有喝下那杯摻著安眠藥的水。”

魏天明道:“所以陳芳並不是因為丈夫的拋棄才難過到哭瞎的,而是因為她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女兒殺死了自己的丈夫,才會悲痛欲絕,活活的哭瞎了眼睛!”

米雪繼續說道:“正因為陳芳知道他們的分屍經過,所以她對當時的場景和聲音都記得特別清楚,乃至後來陳大力殺掉譚小英的時候,即便他沒有說話,陳芳也能清晰的分辨出兇手!”

秦朗嘆了口氣,道:“陳芳的房間和譚小英的房間不過一墻之隔,也許當時陳芳就靠在墻上,聽著隔壁譚小英和陳大力對譚華進行分屍的聲音,捂著嘴巴哽咽,用盡了半生的眼淚,直到第二天發現自己再也看不見……”

第五卷 睡著的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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