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火化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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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華燈初起,秦朗一個人坐在屋頂上,身邊堆滿了酒瓶子,他猛灌了一口酒,看著遠處的夜景,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

米雪也上了屋頂,看著秦朗的背影,躊躇著,然後走過去坐在了秦朗旁邊。“對不起,那天是我太沖動了。”

秦朗遞了一罐酒給她,道:“做警察的,有血性是好事,但太沖動就不行,特別是在重案組,不僅要細心嚴謹,還要用腦子。”

“你今天不也很沖動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說出那些話的後果,如果你的判斷錯誤了,也許你的警察生涯就真的結束了。你就真的這麽確定蘇珊的墓裏沒有她的骨灰?如果結果不像你想的那樣,你會不會後悔今天做的決定?”

秦朗笑了笑,道:“老實說,我對自己的判斷沒有太大的把握,但只要沒有看到結果,凡事就都得試一試。做警察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你得對得起當初的誓言,也要對得起自己的心,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為每一位受害人討回一個公道,將所有的罪惡公諸於眾,只有將罪惡放到陽光下,世界才不會鋪滿黴臭味。”

“隊長……”

秦朗拍了拍米雪的肩,“好了,那麽晚了快回去吧,等下連最後一班車都沒有了。還有,現在還不是松懈的時候,別忘了你的實習期還沒過,幹不好的話,一樣要走人。”說完便起身走了。

米雪目送著他離開,回頭看向遠處的夜景,燈光彌漫,像許多星星點點的永不雕零的花。

經過大家的商洽,蘇奎終於勉強同意了打開蘇珊墓地的要求,但同時也要秦朗保證,如果結果並非他猜想的那樣,那就是褻瀆了蘇珊的亡靈,他必須對此事負責。

一行人跟著蘇奎來到了蘇珊的墓地,墓碑上蘇珊的黑白照片在陽光下發著慘白的光。秦朗在墓前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在墓碑前蹲下,凝望著蘇珊的照片。照片上蘇珊笑的一臉燦爛,微微彎起的眼睛像月牙,讓人莫名的升起一股暖意。可惜了,這麽美麗的如花一樣的女子,卻在最美的年華裏離開了這個世界,讓人忍不住的嘆息。

“我就這麽一個女兒,珊珊一直是我的驕傲,她從小成績優異,待人和善,卻沒想到會走在我前面,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還要來打擾她。”蘇奎難掩悲傷的啜泣著。

秦朗道:“蘇老板,我像你保證,我一定會為此次的行為負責的!警察的職責,不僅是要守護每一位公民的利益,還要為每一位冤死的亡者討回公道!”說著向身後的警員做了個手勢,“開墓!”

米雪站在一旁,緊張的屏息以待。

陽光倏然變得很刺眼,像要把所有的罪惡都鋪撒在青天白日裏一樣,用這種特殊的方式,讓眾人見證著這世間蒼涼而悲恐的一面。

突然從人群中響起一聲叫喊:“秦隊,快看!”

大家紛紛上前,只見蘇珊的墓中本該放著骨灰壇的地方卻空無一物!一切雖在意料之中,眾人卻還是感到一陣心驚!

秦朗看著裏面空虛的石板,叫道:“蘇珊的死果然有蹊蹺!”

蘇奎早已癱軟在地,沒想到女兒枉死卻連遺體都沒守住,他痛苦的啜泣著,然後站直身體對秦朗深深的鞠了一躬,請求道:“秦隊長,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你一定要幫我找到我的女兒!我不能讓她連死了靈魂都無處可歸!”

秦朗還了一個軍禮,道:“放心,這是我的職責!”

確定蘇珊的死因存在蹊蹺之後,秦朗帶著組員回到了重案組,立刻調人去孟小川的墓地,確認清楚羅三到底有沒有撒謊,如果裏面真的多了一具屍體,又是蘇珊的話,那她生前和孟小川一定有著密切的關系。

秦朗派魏天明去查清楚蘇珊平時的關系網,又讓泰叔去殯儀館查查當時負責蘇珊遺體的工作人員是誰。秦朗覺得蘇珊的遺體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消失,而且聽蘇奎說,當初是他親手把蘇珊的骨灰盒放進墓園的,那取走骨灰盒的人又是誰?那個人有什麽樣的動機?如果骨灰是蘇珊的,那她的牙齒就應該是在火葬前被拔下來的,有些疑點還值得推敲,現在要確定的就是蘇珊到底有沒有被火化。

泰叔到了殯儀館,剛走進正廳就看到了墻上的‘往生殯儀館’五個大字,黑棕色的打匾配上白底黑字,即使是做了多年幹警的泰叔,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

領泰叔進去的是殯儀館的經理,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了一身肅穆的黑西裝,聽說在殯儀館裏上班的人只能穿黑色,表示對死者的尊重和哀悼,館裏也只能出現黑白二色,但工作人員不能穿白色,白色只能由送來遺體的家屬穿。

有一種說法是,人在火化的時候,靈魂會從身體裏飄出來,看為自己披麻戴孝的家人最後一眼,但死後的靈魂帶著一股煞氣,被看的人在往後的一個月裏都會倒黴運,也有人說,身體過弱的人更會出現一些難愈的疾病,但家人呆在殯儀館裏又是無法避免的,所以為了讓靈魂不找錯人,不認錯人,工作人員都是只穿黑色,避免為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泰叔用嘴努了努匾上的五個大字,道:“你們殯儀館為什麽要叫往生啊?”

經理道:“無論人畜,都有六道輪回,每道輪回都要洗滌完這生的記憶和罪孽後才能投胎,‘往生’就是祈禱每個人死後都能得到解脫和超度,往生極樂。”

泰叔道:“你們還信這個?”

經理道:“雖然現在科技發達,很多人都不信鬼魂一說,但畢竟幹我們這一行的,每天都要和死人打交道,不管是替死人化妝,還是將死人火化,每一個步驟都必須小心翼翼,要抱著對死者尊重平等的態度,稍有閃失就成了喪功德的事,有一句話不是說,世間萬物,信則有,不信則無嘛。”

泰叔了然的點點頭,沒想到做這一行的還有這麽些規矩,但想想看和他們做警察的也差不多,大家都是在替死人辦事,實屬一類啊。

“你們做事那麽仔細,看來對每一位送來的死者都是有詳細的記錄資料的吧?”

“當然,我這就拿給你看。”

經理走到一個看似辦公室的屋子裏翻找著,泰叔則站在了外面,四處打量著。

泰叔從前臺的桌子上隨手拿起一個本子,只見上面是些標價,就像是飯館裏的菜單一樣,例如化妝,分為覆古、清新、日常、修覆等,每一種妝容後面都有標價,會根據妝容的難度相應增減,比如其中最貴的一種就是修覆,修覆就是對一些面部或身體受到嚴重損壞的,根據修覆的難度進行收費,像那些在車禍中死亡的導致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是因墜樓死亡而面部破爛的,這一類的費用就最貴。

“看來現在的美容業的確很吃香啊,連給死人化個妝都能賺錢。”泰叔喃喃道。

經理拿著一本藍色的文件夾走了出來,遞給泰叔道:“所有火化的死者名單都在這裏了。”

泰叔仔細的翻看著,發現大多數死者的資料都記錄的特別清楚,但很少部分的卻只寫了死者的名字和性別,進行火化的時間只寫了日期,時分都沒有註明,可前面的分明連結束火化的秒數都精確到了,記錄蘇珊的那一頁也只是草草的寫了下名字,其他的皆是空白,這樣的對比讓泰叔生了疑。

“為什麽這些記的那麽籠統呢?”

經理含糊道:“這應該是夜班人員記的,我們這裏也要上夜班的,有些死者家屬來自外地,趕過來的時候都很晚了,如果家屬不願將死者火化,那麽夜班的人員就要幫家屬把死者的屍體運走之後才能下班,那時候都沒什麽人,又是夜深發困的時候,所以他們記的都相對要潦草很多,我也沒怎麽管。”

泰叔發現每一張沒有清除記錄的死者都是女性,難道這只是巧合?泰叔頓時心生疑竇。

泰叔還發現這些資料上‘記錄人’的那一欄寫的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劉常根。

“這個劉常根來了多久了?他總是上夜班嗎?”

“老劉來了幾年了,我們這裏是輪班制,每個月才輪到一次,但最近這一年多老劉上夜班的次數比較多,聽說他迷上了賭博,欠下了不少外債,因為我們的夜班每次是有兩百塊補貼的,所以老劉爭著搶著要上夜班,這畢竟不是什麽好差事,別人還樂得輕松呢,所以大家都願意跟他換班。”

泰叔指著其中蘇珊的資料,道:“你還記得這個人被火葬的時候,劉常根是跟人換班的還是輪班的嗎?”

經理看到蘇珊的名字後,道:“當然記得,劉常根是跟人換班的,為了這件事情還差點跟同事吵起來呢。”

“哦?”泰叔挑眉道:“能說說怎麽回事嗎?”

“我記得當時劉常根是上的白班,我們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的,快下班的時候我看到劉常根好像接了個電話,我猜是討債的,因為他當時的臉色很不好,掛完電話後就死活要上夜班,本來同事好心,怕他上連班辛苦,就提出和他一起上,結果被劉常根罵了一通,說什麽要分一杯羹之類的話。其實兩百塊的補貼誰能看得上啊,兩人上班每個人就只能分到一百塊,換誰都覺得是苦差事,那個同事就說劉常根是狗咬呂洞賓,氣得當時就走了,那天就只有劉常根一個人上夜班。”

“那之前呢?劉常根都是和誰一起上的夜班?為什麽這些記錄上面都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經理仔細的想了想,道:“你這麽問我也覺得奇怪,好像每次劉常根上夜班的時候都只是一個人,而且是他自己要求的。”

“你確定?”

“當然,他們每個人的考勤都得有我的簽字才能報上去的,所以我很肯定,劉常根就是一個人上的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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