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這種情調】

關燈
維多利亞號豪華游輪共有十五層, 頭等艙位於甲板高層。

夏日晝長,冰桶裏的紅酒香檳揮發涼意,卻比不上俊美男人面若森寒的冷, 黑發, 黑眸,黑西裝,晚霞餘光自他寬闊背後投射, 連光亮都一並吸收進那至極的黑。

另一邊的女人正忙著試新禮服, 她管這個叫苦中作樂, 站在鏡子前面轉圈也不會問他什麽意見, 純粹是給自己消磨時間。

拋開前十天他去歐洲出差, 今天見面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談過沈毅堯的事情,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主動提, 一旦哪一句話激怒這個男人,只會把學長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就在黎粹換下一套星空裙走出來的時候,男人那雙暗不見底的眸子緊緊跟隨那道曼妙身影, 看她高貴典雅的拎著裙擺,旋起步子,星空飛揚。

他俊魅面孔褪去冰冷浮現輕謔笑容, 修長雙腿疊起, 脊背向沙發倚靠, 端起紅酒杯輕晃著,如同光明的吞噬者,一出口便能將這個女人所有神采蠶食殆盡。

“沈毅堯也在這艘船上。”商琛目光輕蔑,揚起冷笑,“粹粹, 不怕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聽到這個名字,黎粹如同置身冰窖般手腳僵硬,站在落地大鏡前動也不動,兩手揪緊裙擺,過了好一會兒才斂眸輕聲道:“我可以讓他離開這艘船,離開北城,不會再回來找你的麻煩。”

商琛俊顏冷凜,看她背影沈聲道:“你是我老婆,不應該讓其他男人聽你的話。”

“那你還想做什麽?”她邁步轉身定定望向沙發椅裏的男人,氣憤難平的反問,“再找人砸他的腿?還是殺了他扔進海裏餵魚?”

他聽她一頓質問更加火大,厲聲低吼:“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一槍崩了那個惦記別人老婆的垃圾!”

黎粹忍住心中上湧的氣怒,一遍遍高度自己決不能惹到他,盡量口吻平和的勸:“算了,商琛,你不就是生氣沈學長和我在美國的那一年嗎?”她又吐了口濁氣,緩緩搖頭,“你想多了,什麽都沒發生。”

“我知道。”他邪肆輕笑,掃她一眼,“在貢港的那個晚上我就知道。”

她澀然垂目,指尖發狠摳進裙擺紗料,唇瓣微微抖著啟口道:“沈學長在美國幫我和我爸媽不少忙,你要是有什麽不滿意你沖我來,別再讓無辜的人卷入你我之間了。”

商琛擱下酒杯,左手插著西裝褲兜步步逼近到她身前,黑瞳俯視女人純白無瑕的肌膚,略帶薄繭的右手輕撫她精致側顏,溫和問道:“幫了你和岳父岳母什麽?說給我聽聽。”

她聽不出來他這說的是正話還是反話,精神高度緊張,思考說出口的每一句,謹慎道:“這都不重要。結果就是我現在站在你面前,我們之間的一切和別人都沒有任何關系。”

“別人,嘖。”男人搖頭,戲謔咂舌,“為了你不惜命追我的車,在你嘴裏就是別人。粹粹,你這話可真夠傷人心。”

他說話和做事一樣狠辣,辣得女人明眸裏蓄著水汽,她從喉嚨擠出字眼,沖他崩潰高喊:“我能怎麽辦?!那你說我能怎麽辦?我到底說什麽你才能高興!”

商琛火氣直冒,虎口扣住她下巴,黑著臉狠狠發話:“你為別的男人說什麽,老子都不高興!”

反正自己的話他都不樂意聽,黎粹幹脆也不再應和他,倔強不甘的瞪視回去,咬牙聲聲駁斥:“商先生難道忘了你以前在白彥月面前對我什麽態度嗎?對了,你現在還騙著市長的女兒,跟你比起來,我說這些話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翻以前舊賬把他的話逼退進喉裏,他抽回手,怒氣聚於一處胸膛悶堵,心臟隱忍的幾乎炸裂,憤然邁大步走回桌邊,又給自己倒杯紅酒一飲而盡。

酒精有麻痹情緒的作用,他又疾步回到她面前,伸出手臂將女人牢牢扣進懷裏。

“都會死,粹粹。”男人墨眸腥紅,後槽牙磨得咯吱響響,“我已經把那個騙子弄死了,剩下那個小賤貨也馬上會死。”

“人命在你看來就那麽不值錢嗎?”她厭惡他滿口死字,在他懷抱裏苦笑,“你喜歡什麽就留著什麽,不喜歡的費盡手段也要除掉。商琛,我等著你膩煩我的那一天,我倒想看看你還能對我做什麽。”

這個“還”字分解成一筆一劃,化成利刃刺痛男人肺腑,痛得他呼吸一滯,彎下脊背,薄唇如急雨點般吻著女人額頭,側顏,唇瓣,瘋狂勢頭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

倏然,女人眼中天地一轉,嬌柔身軀被打橫抱起,砰的一聲臥室門被一腳踹開,她落到大床中央,還隨著床墊向上彈了一彈。

黎粹躺在枕上,美目神色迷離覆雜,看著他把黑西裝脫下扔到床邊,看著他解開黑襯衫的扣子,露出健碩上身覆壓過來。

她長睫輕顫迎合著他熱烈纏綿的吻,一只纖手穿入他黑發,另一只手順著床單摸到身邊黑西裝內兜,指尖勾到那支冷梆梆的槍。

美艷女人徐徐睜開水眸,這次,她不想輕易把自己交給他,想和他在床上玩個惡趣味,她左手握緊槍柄,右手掌心扣住他後腦,頭向側後方擡起,身體順勢翻過去上位。

趁他闔眼沈浸於交融的吻裏,她唇瓣輕離,緩緩直起上身,看著他仰躺在床上,俊魅邪肆的面孔蕩起滿足的笑。

下一秒鐘,漆黑冰冷的槍口觸碰到皮膚,商琛笑意盡褪,神色剎那間俊漠森寒,陰鷙黑瞳急劇收縮,沈默冷峻的盯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他的女人,正拿著他的槍,頂上他的額頭。

黎粹居高臨下,舉槍抵住他腦門,冷著眉眼問:“商先生,感覺怎麽樣?”

商琛雙手掐住那把細腰,喉結傳出一聲低啞輕嘆,道:“刺激,沒想到我老婆居然喜歡這種情調。”

她羞憤的手腕直抖,食指扣住扳機問:“你不怕嗎?我真的會開槍。”

男人望入她清澈眼眸,雙掌從細腰摸到前臂,啞聲道:“粹粹,你和我不是一類人。”

的確,他們不是同類人,她只是一個連槍膛都拉不動的女人。

黎粹垂首抿抿唇,又紅著眼眶看他,音色都顫的不行,“放了他吧,商琛,別讓我欠他太多,我還是那句話,你有什麽怨氣沖我來。”

商琛輕嗤笑出聲,眸中滲出寒光,又沖她低吼,“老子連上床都怕給你撞壞了,你他媽倒是教教老子怎麽沖你來?啊?!”

他順著女人細滑小臂摸到手背,臉色驟然變得鐵青,薄唇抿緊奪走她手裏的槍扔到一邊,反手撥開落在自己西裝褲上的裙擺,臂力用勁撐起上半身,女人借著力自動從他身上滑到床邊。

好心情被攪合得一幹二凈,商琛背對著她坐在床沿系襯衫紐扣,抑著暴脾氣粗聲道:“換衣服,出去吃飯。”

等商琛氣沖沖拿起西裝外套和槍離開臥室,黎粹才斂起眼簾慢悠悠下床,脫掉星空禮服換身出門穿的小洋裝。她對著鏡子拍臉振作精神,現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纏著商琛,最好讓他分身乏術,沒時間管沈學長的事。

她補好妝走出臥室,也不太想搭理門口那個冷面森寒的高大男人,剛要錯開他身邊走出房門,纖手便被一只大掌狠狠攥住,硬拉著她離開頭等艙去坐電梯,下樓前往游輪娛樂餐飲的樓層。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一對夫妻賭氣僵持著來到一家高檔傳統中餐廳,身後跟著的四個保鏢各個帶著煞氣,倒把餐廳用餐的其他顧客嚇得不輕。

中式包廂內部,紅燈籠個個懸掛於天花板,滿目喜慶明亮的大紅色倒使人心情敞亮不少。

服務生拿著菜單走進包廂,先是遞給沈著一張俊臉的冷峻男人,他沒接,身邊的女人倒是眉開眼笑,面龐明艷,絲毫不受他凜冽氣勢的壓迫。

她向戰戰兢兢的服務員伸出手,微笑道:“沒事,把菜單給我吧,點好了我再叫你。”

服務員疊忙把菜單雙手呈給她,“好的,太太,您慢慢點餐,有事按鈴就好。”

黎粹見著服務員幾乎是跑出包廂,總覺這種氣氛不妥,若是擱在往常,商琛生氣她可以不聞不問。但是現在不同,她不能不顧及這艘游輪上的另外一個人,於是手裏翻著菜單,溫聲問道:“吃完晚飯,我們去看電影好嗎?我來的時候看見有電影院。”

聽她主動和自己說話,商琛心中悶氣一下消散了大半,冷沈五官終於有些融化的跡象,點頭“嗯”了一聲,拿過她手裏一大厚本菜單,墨眸從上到下一目十行的粗覽。

“菜名得寫在紙上交給服務員。”她還把一張便簽和一根鉛筆擺到男人面前。

那本菜單共有十幾頁,每頁都是一列列中式文藝菜名摞在一起,看菜單的時候肯定要邊記邊找,不然還沒等看到下一列,上一列的菜名就忘得差不多了。

當她看到商琛一頁掃三秒,翻到最後一頁時合上菜單,在便簽寫一長串菜名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剛才的提醒是多餘的。

“你應該去參加頭腦風暴那樣的比賽。”黎粹出言緩和商琛那張還未完全解凍的俊顏,眉眼輕彎,“聽說那個節目的冠軍可以得到五百萬獎金呢。”

商琛清楚黎粹在說話哄自己高興,明明知道她是出於什麽目的,可還是著了這個女人的道,但仍不肯讓她看出自己已經熄了火,板起臉孔回著她的玩笑,“小時候在國外參加過這種比賽,沒什麽意思。”

他隨手摁響桌邊的鈴,不到半分鐘,服務員走進包廂取走點菜單。

黎粹本來還想再說兩句,紅唇微翕後又合上,她本就不是真心實意逗他,主動對他說兩句好話已經是極限。聽他話音顯然是餘怒沒消,便把他晾到一邊,自己則單手托著下巴望向別處,連同上半身都一起側著背過去。

剛才來這一路,人很多,也沒看見沈毅堯的身影。她心知學長一定會想法設法找自己,也隱隱擔心會不會撞在商琛槍口上,必須想辦法和學長見上一面,再問問父母在美國的近況。

累,黎粹感到身心疲憊的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全憑意志度過的日日夜夜,著實太過煎熬。

她不自覺垂了垂水眸,猛地發現身後有兩只胳膊從自己腰間兩側向前伸,還沒等人反應,男人健實有力的臂膀突然收緊,薄唇在她耳畔嘶聲低語,“在想什麽?怎麽跑還是怎麽氣我?”

黎粹慌忙擡眼向包房門口張望,又去捶他手臂,羞惱交加地反問:“跑,我是能跳海嗎?放手,你生你的氣,靠過來做什麽?”

他刀削般分明的下頜壓在她肩頭,低沈悶聲道:“可惡的女人,你再和我多說句話又不會少根頭發。”

“我不想說。”她姿態冷傲撇過側臉,話語過於坦率直白,“因為我猜不到說哪句話能讓你高興,更不想絞盡腦汁逗你開心,你生氣我也沒辦法,你要是煩我就快點放我走。”

商琛向裏緊了緊手臂,低頭在女人冷艷昳麗的側顏親了一口,笑得無奈,“你啊你,不說話就算了,一說就往老子心窩子上戳。”

黎粹擡手蹭著剛才被他親過的臉,回眸睇他,“你煩不煩?我不說話你不樂意,我說了你還不樂聽,商先生,你還真是難伺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