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好不好玩】

關燈
黎粹早已習慣男人的陰魂不散, 她斂起明媚笑靨,姿態清冷靜待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邊。

高大英挺的男人跨步走來,寬闊身板把她蔽到自己身後, 他墨眸沈冷盯向面前的少年, 道:“你曾祖父正在等你進去。”

“好,謝謝三叔。”少年尊敬的說,又對他身後的女人溫和告辭, “三嬸再見。”

她淺淺莞爾, 眸色溫柔目送少年離去的背影。雖說只有短短幾分鐘交談, 她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至少不會像在魔鬼身邊那樣壓抑。

“怎麽?為了從我身邊離開準備向我侄子求救?”商琛見不得她對別人笑, 字字句句都是隱忍的嫉妒,“粹粹,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什麽也做不到, 更不敢喜歡三叔的女人。”

黎粹冷淡抿唇,哂笑道:“我可沒你那麽齷齪去利用一個高中生的感情。即使找人救我,我也得找一個在商家和你地位差不多的, 那才有用。”

聞言,男人心腹的嫉妒煙消雲散,他轉身從後面圈她入懷, 啞聲掐斷她的念頭, 笑道:“這點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女人側過臉, 兩只手攥成拳才能忍受他的懷抱。她痛恨商琛的狂妄自負,茶棕色的水眸徑直看向前方,朱唇吐出冷言,“我可以告你限制人身自由。”

“粹粹,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他雙臂越發收力, 冷凜氣息縈繞於她耳畔,“我給過你適當的自由,可你騙我,處心積慮的背叛我。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她不甘被他控制,也不願和他掰扯以前的事,盡量平心靜氣地道:“我只想知道你什麽時候能玩膩,怎樣才肯放過我?商琛,我們的婚姻建立在你不情願的前提下,這本身就是個錯誤。”

他環住女人的腰不放手,靜靜聽她和自己講道理,挺拔脊梁弓著,棱角分明的下頜壓上她纖薄肩頭。

“即使你心裏有千個萬個不願意,你報覆我,那我也早還清了。可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這樣壓抑的生活在一起,你我都很難受,還不如退出彼此的人生,你去報你的仇,我過我的日子,互不幹涉不好嗎?”

黎粹少見的言語溫和,循循善誘,哪怕他能聽進去一句,就一句也好。

她現在活在商琛的監視掌控之中,分分秒秒猶如脫光了衣服在他面前跳舞,毫無隱私自由可言,這於她而言,不亞於一場恥辱。

放過、退出、互不幹涉。

簡簡單單的幾個詞就能輕易將他激怒,他雙目頓時迸出戾色,發狠道:“我們之間不可能結束。我要你,我要這個婚姻。”

她一樁樁細數他的罪行,斥道:“你操縱資本逼人走絕路,稍微惹你不爽就把人往死裏打。為了錢和利益勾結高官行賄,在東南亞倒貨走私。現在卻跟我說你要這段婚姻,商琛,你配嗎?!”

商琛松開懷抱,雙掌握住她兩臂轉過來面對自己,滿不在乎的笑出聲,又陡然冷眸看向她,“配不配,這事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女人美目中是深不見底的倦煩厭惡,他的強勢霸道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那些道理根本聽不進半個字。

她涼淡轉回眸,不再睬他,回身一步步走回他設定的圈限。

每走一步,黎粹都會考慮接下來的日子怎麽過。

她絕不能坐以待斃等著商琛膩煩的那一天,她把去東南亞的所見所聞都記錄在本子上,還偷偷覆印了自己的護照留存商琛帶自己偷渡回國的證據。

現在,地下廳的密碼打不開,他另一只用於私人聯絡的黑色手機也拿不到,不過還是要想辦法把現有的證據記錄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以後不會整日待在莊園裏,她會去舞蹈學院應聘,是個轉移證據的好機會。

轉移到哪兒去?什麽地方安全?

午飯時,她一直在考慮轉移地點,外表神色還不能有半分出神怔楞,十分考驗一心二用的功力。

“今天人挺多啊,商總也來了。”飯廳門口走進一個派頭十足的中年男人,看到黎粹楞了楞,又驚詫道:“哎呦,稀客啊,這不是商太太嗎?”

剛才和黎粹交談的少年跟在中年男人身後,目光飽含歉意望向她,又抽開一把椅子給中年男人,敬道:“爸,坐吧。”

中央一張紅木大圓桌,加了兩把椅子和兩副碗筷,三位老長輩面目各異。商老太太只顧著給黎粹夾菜,二爺爺沒看戲的心情,放下碗筷手裏轉著核桃出去遛鳥。

黎粹沒見過這個中年男人,但從少年叫商琛三叔,叫這個中年男人爸,也能明白他們之間的關系。

中年男人右手來回敲紅木桌面,手腕金燦燦的表晃得人眼暈,陰陽怪氣的羨慕道:“堂弟挺有福氣啊。當初你坐在輪椅上,弟妹都非你不嫁,婚禮上可真讓我們這一大家子刮目相看。”

年餘八十的大爺爺給自己孫子使了個眼色,顫顫巍巍的幹咳兩聲道:“咳咳,阿錚,你這次回來有什麽事就說,少拐外抹角的扯閑磕。”

“祖父還是問問商總吧。”四十出頭的商錚仍沈不住氣,憤慨道:“上次我請商總在祁市長面前說說話,結果我等了兩個禮拜,投標會那天還是被商總擺了一道,三個億的工程款全成了空談,您孫子我現在給工人的工資都開不出來。”

大爺爺恨鐵不成鋼的長嘆,按按手讓自己孫子少說兩句。

圓桌另一位年輕深沈的掌權人俊面冷戾,持筷給身邊用餐的妻子夾了一塊牛肉,女人瞧著這塊牛肉猶如眼裏紮刺,頓時失了胃口,她把飯碗推到一邊,用勺子慢條斯理喝盅裏的湯。

商家根裏一團糟汙的事,她不感興趣,所思所想都是轉移證據的事。

見商琛不聞不問,商錚狹眼一瞇,捕捉到黎粹的小動作,故意挑事道:“弟妹,你可能不知道,商總這一年可和祁市長一家交情不淺,尤其和祁市長的女兒。還有那個姓白的,聽說她跳橋死了,那可是商總一手推到上流圈子的人,嘖嘖,可惜了了。”

“抱歉。”她不想卷入多餘的豪門紛爭,實話實說道:“這些事情和我都沒關系。”

商錚裝模作樣伸出兩只手鼓了兩下掌,假惺惺的點頭稱讚道:“好,好。我本來還奇怪,商總結婚前就把離婚協議書準備好了,我今天居然還能在這兒看見你。現在看來,商總還真是娶了一個大度的好女人。”

在座都是上流社會的圈中人,他們都心知肚明,大度這個詞用來形容豪門媳婦,是貶義。

黎粹不說話,並不是示弱,只是沒必要爭論,也不在意商家這些不相幹的親戚們怎麽想。

人都說愛屋及烏,她現在是厭屋及烏。

這個家裏除了商老太太,沒人再值得她由心而發的尊重。

見商錚揶揄黎粹,商琛俊臉黑沈,手握筷子向下狠狠一扣,桌面發出砸出巨響,連桌腿都顫了一顫。

他周身戾氣陰森,在眾人屏息凝神的註視下兩三步走到商錚椅子旁邊,猛地出手狠狠扼住商錚的咽喉,力氣之大可以把一個成年男子硬生生從座椅上拎起來。

“住手!住手!”大爺爺疊忙用拐杖杵地,著急地咳了好幾聲。

商錚的臉被憋成豬肝色,呼吸困難已經向上翻白眼,又因個頭比一米九的商琛矮上許多,兩只手向前胡亂抓卻碰不到他領帶,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呼救。

他右掌五指向裏扣住商錚咽喉,陰狠精光閃爍於黑眸眼底,道:“老子最恨你這種不知死活的廢物!”

大爺爺見狀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商老太太停住手裏的佛珠,拍拍黎粹的肩膀,話不必多說,她懂祖母的意思。

她退開椅子起身,來到陰戾男人身邊,聲線極輕,道:“商琛,放手。”

男人見到她在自己身邊,手上的力氣稍微松了松,但仍捏著商錚的喉嚨。

恢覆呼吸後的商錚咳了兩聲,扯著嗓子叫囂道:“有本事你就掐死我!一個倒貼嫁進商家的媳婦也配在這裏說話。”

他眸色銳利兇光大作,單手突地合力收攏死死掐住商錚喉嚨,剛才還在叫嚷的中年男人面部顏色由紅發紫,瞳孔已經開始向兩邊渙散,把住商琛胳膊的兩只手緩緩無力。

“商琛,放手!”她見被他掐住喉嚨的人快失去意識,慌忙把住商琛的手臂,“會死人的,你快放手!”

他轉向她,手上仍使力,陰狠道:“粹粹,這種蠢貨死了也清凈。”

“掐死他有什麽用?人家說的都是事實,你生氣想要人命,少扯上我。”黎粹向後拽著他的手臂,拔高音量,“放手!快點放手!別在祖母面前讓我難堪。”

商琛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手上使力向後一搡把中年男人甩在地上。

一邊幹著急的少年連忙上前查看父親的情況,攙扶起剛從死亡邁回一只腳的商錚。

大爺爺擡起褶皺蒼老的手,指著他們痛罵:“滾滾滾!都滾回自己家去,以後少來祖宅挑事!”

商老太太手持佛珠慢悠悠轉圈,沖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快離開。

英俊兇戾的男人撣撣自己的黑西裝,餘怒未退的向兩位老長輩頷首,拉起黎粹的手擡步向飯廳外面走。

庭院外的青石磚路走到一半,他西裝內側的手機鈴聲響,他讓她先去車裏等,自己則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黎粹獨自站在大宅門口等待司機把車開過來,她並未把這頓飯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所思所想都是如何把筆記本和護照覆印件轉移出莊園。

勞斯萊斯滑至她面前,她前腳剛坐上車,後腳商琛冷面打開後車門坐到旁邊。

他神情陰沈黑眸凝向一處,也不知是因怒氣未消,還是因為剛才那通打來的電話。黎粹也鮮少主動與他交談,隔板後面安靜許久,他才伸出長臂勾住女人纖腰往懷裏一帶,下巴抵住她頭頂發旋。

他很抱歉黎粹受到商錚的尖刺言語,沈聲道:“對不起,粹粹,我會封住那些親戚的嘴。”

“如果你所說的封口就是把人活生生掐死,那還是算了。”黎粹美目罩著濃濃厭倦,一字一句警告他,“別把我當成鞏固你權柄的工具,商琛,你們家這些亂事兒,我不想摻和。”

他喜歡懷中女人的透亮,在她面前,自己完全不用偽裝,剛才的確大半是因為商錚出言不遜,其餘是因為不長眼的親戚擋了道。

“我不喜歡有廢物阻礙我的利益,而商錚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我不會因為一個廢物搭上人情和時間。”

“至少人家是正經做生意。”她看不上商琛那些手段,反問:“你呢?你都在做什麽?經濟犯罪和洗錢走私就夠你把牢底坐穿。”

他音色磁啞附她耳側,問:“那麽想讓我坐牢嗎?”

“當然。”黎粹咬緊下唇,恨得從牙縫裏擠出字眼,“我做夢都能夢見你被槍斃的那一天。”

男人斂起沈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他理解她,是他親手把這個女人從光明人間抓回來,拖進這一攤汙濁骯臟的爛泥裏無法翻身。

他語氣放低,牢牢攥住她的手心,“晚上陪我出去一趟,基金會的事情成了,要去祁市長家裏走走。”

黎粹小性子一使,明艷面龐撇到一邊,拒道:“我不去,和你們這些貪官奸商一起吃飯,我怕我消化不良。”

“吃吧。”商琛勾唇殘忍的笑,“再不吃,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平常字眼後面的含義使人不寒而栗,女人後頸汗毛豎起,她闔闔眼才能勉強適應商琛帶給自己的血腥,緩緩轉達祖母的話,“祖母她老人家說,不準你再利用祁希冉,那個小姑娘什麽都不知道。”

男人以最狠戾的姿態游戲人間,是這場游戲的掌舵手,更不屑於利用這種低級的手段。

他思索片刻,似是想出什麽新的游戲規則,輕笑一聲問她,“粹粹,你說,讓女兒親手把父母弄死,好不好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